老五跟薛瀾解釋說天太黑了，他們要在樹林裏過一晚上。薛瀾不懂像他這種經常行走山林的人，難道會看不出他們從三當家那裏出來的時間已經不夠他們走回山寨了嗎？怎麽不留宿就帶著他往回走？

其實薛瀾是希望在三當家那裏留宿的，這樣還能順便在三當家那裏探查一番。但是很明顯，老五還沒沒信任他信任到那個地步。三當家其人寡言少語，看上去也並不像這個組織裏能挑大梁的人物，卻是這個人員眾多山寨的三當家。

薛瀾很好奇三當家的身份，心想明天見到小姐可以好好問問。她和那個小丫頭的關系似乎已經很好了，不然看著像是刺頭的六妹不會在老五面前幫她說話，那樣維護她。

小孩子還是單純。

這麽想著的薛瀾接過了老五遞過來的一塊又一塊肉，小口小口地吃。老五很看不慣他那種小家子氣的樣子，他們吃東西一般都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薛瀾感覺到了他的視線，想了想還是解釋說以前窮怕了，怕這多吃光了下頓就沒了。

“沒了你不會搶嗎？”老五覺得莫名其妙。他家鄉以前遭過戰亂，那是比自然災害還要可怕的人禍。街上到處都是斷肢和平民士兵混雜在一起的尖叫，老五那年也就只有七八歲，從小缺糧，還沒劍高。

那時候什麽都要搶。上面的救濟糧，醫館的藥，甚至是體面的墓地。不要小看戰爭對於一方土地的影響，他幾乎就是在人間地獄裏長大的。後來世道平了，他沒地方去，最後機緣巧合下投靠了那時候寨子還不怎麽大的上一任當家人。

“人家也要吃飯的啊。”薛瀾腦子裏想的卻是另一碼事，他確實挨餓過，不過不是因為天災，也不是人禍，只是窮。

窮的原因有很多，他小時候卻好像一直很窮。吃了上頓沒下頓，一張餅掰開分兩天吃六餐。有時候還得靠鄰裏鄉親接濟一點。

作為鄉親已經是仁至義盡了，那好意思再要多一點呢。

“你這種人進不了寨子。”老五言簡意賅道。說完便和衣躺下了，狼群也累了一般，擠在他身邊也閉上眼睛準備入睡。

有只小狼崽本來趴在母狼的腹部，這時候卻搖搖晃晃地爬上了薛瀾的腿。薛瀾不好把他放下去，剛好抱在膝上還能做一個手暖。就把小狼揣在懷裏，眼睛看著劈裏啪啦響的火堆發呆。

第二天一早下山的兩人就遇見了上山的六妹和梁蔻池。“老五！”本來準備跟老五聊天的六妹突然註意到邊上的薛瀾，驚訝地將他從頭到尾打量了一番道：“我沒看錯吧，居然有人能從狼窩裏全須全尾地出來！”

簡單打了個招呼後，兩路人便繼續往各自的目的地走去。去的路上六妹跟梁蔻池說以前有小弟跟著老五進了山林，結果第二天就讓狼吃的骨頭也不剩了。

“你那哥哥有點意思。”六妹總結道。

梁蔻池不知道薛瀾到底做了什麽，但是現在看來他生命無虞，心裏的大石頭稍微放下了。

“三當家比較怕生，雖然這麽說三哥哥有點不好。”六妹跟梁蔻池介紹道：“待會就直接拿大當家說事就可以，他很服大當家的命令，在這方面有點死腦筋。”

“等等，你不跟我一起進去嗎？”梁蔻池突然意識到什麽問道。

“能進他房間的只有三種人，死人、快死的人還有大當家。”六妹嚴肅道。發間的小刀在太陽下閃著寒光，見梁蔻池不是很信的樣子，露出了自己胳膊上一個銜接的傷口。

那是手臂被刀重創後才會留下舊傷。

“他算我救命恩人，我第二天好了就被直接送了出來，想再進去跟他道謝，他都不讓我進。”六妹搖了搖頭，指著他們面前一扇墨綠色的大門道：“我只能送你到這裏，其他的就要看三當家買不買你的情了。”

“可是他不是還和四姐姐經常一起研究兵器嗎？”梁蔻池不死心地問道：“那他的房間四姐姐能進嗎？”

“從來都只知道他會去找老四，沒見過老四來這兒的。”六妹說著露出有些羨慕地表情道：“我什麽時候也能有四姐姐那樣厲害，三當家說不定也會願意跟我多說些話。”

眼下退無可退了，梁蔻池擡手輕輕地在門上敲了幾下。裏面有個聽上去很奇怪的聲音道：“何人？”

“薛巍，奉大當家之命，找三當家商量一點事。”梁蔻池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沒那麽害怕，但是光是門口這扇配色詭異的大門，就足以讓她心裏發毛了。

“吱啊”一聲門開了，梁蔻池走進一個全黑的房間。沒有窗沒有光，甚至連剛剛放她進來的那扇門都看不太真切了。

“我知你為何而來，問吧。”

梁蔻池沒聽過三當家講話，她現在都不能斷定這是不是人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沙啞，老態龍鐘的調子嘔啞嘲哳的，讓人心裏非常不舒服。

“二當家生前是什麽樣的人？”梁蔻池鼓足勇氣開口道。她現在深陷黑暗，幹脆連眼睛都閉上，坐在原地跟三當家交流。

“好人。”說完這兩個字，那個聲音就斷了。梁蔻池有些奇怪地眨了眨眼，低聲嘀咕了一句：“沒了？”

“嗯。”那個聲音緩緩道。

“大當家是個什麽樣的人。”梁蔻池繼續問道。既然這個三當家崇敬大當家，問這個問題總可以知道多一點信息了吧？

“好人。”那個聲音遲疑了一下才說道，然後再次沒了聲音。

這要問到什麽時候？梁蔻池有些頭痛這個目前來說，讓人覺得有點無法交流的三當家。於是她提了一個要求。

“能不能房間裏的燈點亮，太黑了我很害怕。”梁蔻池聲音有點抖。她雖然確實害怕，卻沒她語氣中那麽害怕。她只是不想再在這種環境裏盤問那個她就見過一面，目前看來明顯問不出什麽話的三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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