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修長著一張很討喜的笑臉，這一點和薛瀾有點像。俗話說的好伸手不打笑臉人。可一個總是將笑擺在明面上的人，就不得不讓人猜忌他背後的面孔，但往往這樣的人是最難查出底細的。

梁蔻池決定先從容易下手一點的人查探起。

次日，她和薛瀾分別去試著接近了六妹和老五。剛到小姑娘的房間門口，梁蔻池就聽見一聲嬌叱讓她滾。她也不惱，只是站在六妹的房門口淡淡道：“在下奉大當家的命令，前來問六姑娘幾個小問題。”

“你這廝好不要臉！”六妹的聲音從窗口傳來說道：“這是我們的家事，什麽時候要你這麽個外人來指指點點？”

“我也不想啊。”梁蔻池見她有所松動，一方面驚嘆於“大當家”這個名號的影響力，另一方面趕緊添柴加火道：“我和哥哥本是要去清河游玩，路上遭此劫難不說，還被你們大當家逼著來做這等苦差事，不做還不準走。”

“……進來說。”六妹開了房門，屏退了她的手下小弟，對梁蔻池道：“這是給大當家一個面子，你聽好了，規定時間內沒查出來真相，我第一個往你身上捅刀子。”

“你會使刀子啊！”梁蔻池故作驚訝地吹捧道：“好厲害啊！”

“也沒什麽特別的吧。”小姑娘低著頭，露出的一小節白凈的脖頸有些發紅，一路紅到了耳根。雖然六妹能在幫裏排得上號，實力定然不俗，可畢竟小孩心性，叫人誇上兩三句便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

“我自幼身體沒有我哥好。”梁蔻池張嘴就來，編瞎話已經可以良心障礙道：“所以沒能練成武功，這麽大了出個門還得哥哥跟著。”

“廢物。”六妹擡眼啐了她一句道：“堂堂男子漢，不會武功就不會學些別的傍身嗎？一天到晚依靠別人，你也好意思。”

梁蔻池不是第一次被人說這種話了，她自認為自己也不算是他們口中那種菟絲子一般，靠別人才能有今天的女人。可每次聽到這種話都有點百口莫辯的無力感，讓她不想反駁。

“在下有個不情之請。”梁蔻池看著六妹道：“說到護身之法我只會一些雕蟲小技，但想請六姑娘再多教我一些別的招數。”

“憑什麽？”六妹正想拒絕，就被梁蔻池搶了話頭。

“憑六姑娘能在這安家寨裏，小小年紀坐到老六的位置。”梁蔻池期待地看著她說道：“我相信師傅的能力。”

“你……你這人不要臉！”六妹頭發輕甩，梁蔻池早有準備，下腰一個後翻躲過了第一輪攻擊，從腿上掏出匕首護在胸前。

當初淩霜雖然沒有直接教她些什麽，但是張管事教她的那些拳腳，淩霜有幫她修正過。於是她的一舉一動其實更加像一個能分辨暗器招式的暗衛的條件反射，而不是一個會拳腳的普通人。

“你還有幾分天分。”六姑娘擡頭，敲了敲桌子道：“去給我倒杯茶。”

這小丫頭年紀不大，知道的還挺多！梁蔻池心裏有些不太情願地去倒了杯茶。她知這茶是什麽意思，這是要她倒杯敬師茶正式拜她為師。

一套程序走下來，梁蔻池不知在心裏對張管事說了多少句“對不住”，害遠在千裏之外的張管事連連打噴嚏。

那邊卻也真的出了樁可大可小的事。宋城的梁家人寫信給了外莊，說是讓梁蔻池過年的時候回宋城一趟，有很重要的事。

張管事和淩管事一合計，決定把信寄給清河的一個老朋友，想來小姐他們這個時候也差不多到了清河吧？

卻不知道梁蔻池和薛瀾正被困在距離清河其實只有幾裏地之外的安家寨裏，為了查他們二當家的死亡之謎，在應付一個難對付的小丫頭和一個酒鬼。

老五這人別的都沒什麽，能打能扛事，就是把這個酒當命一樣寶貝。從來不喝水，一天到晚都在喝酒。也不知道他修的心法緣故，還是別的什麽，千杯不醉都是小看他了。

安家寨的入夥考核從第一個當家人開始，就是隨心所欲的考核項目。老五進寨的那天，老當家聽說這個年輕人千杯不醉，於是找人下山擡了三四缸酒上來，讓他一天之內喝完，喝完了就能入夥。

那可是三四缸啊，洗澡桶那麽大的缸。老五最後直接睡在缸裏了，也沒喝完。但是三四缸已經去了八成，老當家看中他的誠心，便邀他入夥了。

所以老五這個人說好聽點，他忠心又專一，想做的事就一定會去做，並且會盡量做到最好。說難聽點他就是個固執的大傻子。

薛瀾不擅長應對這種大傻子，老五就像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一開始他連靠近都不被允許，才走到老五邊上，後者就是一刀劈過來。薛瀾只能抱頭鼠竄躲上樹，再做其他打算。

結果這一來二去的，薛瀾還真抓到了老五的一個弱點。說來也好笑，他們這群山賊裏，竟真的還有人不會爬樹的。

每次薛瀾一上樹，老五就只能抱著他的長刀守在底下，惡狠狠地看著樹上驚魂未定的薛瀾罵他不是男人，是男人就下來跟他打一回。

是傻子才跟他打！薛瀾就一直扒著樹，只敢在心裏暗罵，嘴上卻不敢挑釁他。誰知道有次老五竟然還帶了吧把斧子，居然一下一下地就砍起了樹。嚇得薛瀾實在忍不住了，有些頭疼地說道：“五哥你就饒了我吧，我也是無可奈何啊，你就行行好回答我幾個問題嘛。”

老五突然停下了動作，看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道：“你剛剛叫我什麽？”

“五哥啊。”薛瀾拿不準那個曾經叫過他這個名字的人是什麽人，只能寄希望於那個人最好跟老五關系不錯，不然他可能就要摔死在這裏了。

“……你下來。”老五把斧子往肩上一扛說道：“我不跟你打了，你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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