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他怎麽就忘了浮羅客棧是南宮家的產業，這事一準就報給天天查賬的南宮公子了！那女人也是面色一凝，正在腦中思索對策，便被南宮羽盯上隨後道：“敢問這位小姐，您邊上這位金主又是給了你多少銀兩讓你來冤枉那二人的？”

他稱那勾欄女子為“小姐”全無半分尊重，和先前叫那古老板為“前輩”並無區別，只不過為了諷刺二人做事不入流而已。

打發了這鬧事的兩人，看客們也心滿意足的看完一場好戲，紛紛回到自己的座位，熱切地討論起杠杠的事來。

茶樓又恢覆到之前那副熱火朝天的樣子，夥計們忙碌地端著茶水收著銀兩。南宮羽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上樓去尋了哥哥南宮徵。

此時樓上三人也正坐於一桌聊天，面前的香茗還冒著熱氣。

“你來啦。”南宮徵對弟弟笑了笑示意他坐到自己身邊來，親自給他倒了杯茶道。

“這茶味道不錯。”梁蔻池發自內心道。雖然比起之前在陳莊的時候，喝的要差很遠，卻也比自己家鄉的茶要更為醇厚些。

“您過獎了。”南宮羽垂了眼簾，坐在一邊像是開始眼觀鼻鼻觀心。確實也不需要他說些什麽，南宮徵一張巧嘴早已將梁蔻池等人引為知己，這會兒正就這剛剛說書先生的故事跟南宮徵聊著，他也插不上話。

“那姑娘到底是為何……”薛瀾想趁機知道更多有關這事的細節，便一直套南宮徵的話，裝得好像很關心南宮徵愛人的樣子。

“唉。”南宮徵輕嘆一聲道：“我與她本是風雪之交，那日我本想帶她回家見我父親，紅翹仍羞於自己身份，不肯與我回家，我便答應她次日來替她贖身，沒想到第二天她就成了那個樣子……”

“竟是訣別。”說到後面竟落下淚來，面色淒苦。梁蔻池卻皺起眉頭看著茶杯，表情有些覆雜。

“公子寬心，一定要替紅翹姑娘早點找出真相。”薛瀾輕輕碰了碰他的茶杯，以示寬慰。

一直低著頭的南宮羽卻擡頭看了薛瀾一眼，轉而向南宮徵道了句還有事，就離開了。梁蔻池一直坐在邊上聽著幾人說話，在腦中思索判斷這南宮徵南宮羽究竟是什麽樣的人。

南宮徵像個浪蕩公子，卻不是浪蕩公子。說書人的故事裏也講了很多他的風花雪月事，他為說書人提供了大量的苦情戲碼。浪蕩公子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他對於愛情卻如品茗似飲酒，每回倒給對方的真心都是一滿杯，寵起人來更是人盡皆知。

偏偏世有不公，回回都帶走了他的愛人。

弟弟南宮羽像是真正當家的人，暫時還不知南宮家主怎麽樣。梁蔻池卻從南宮羽做事的那種狀態中看出了些許淩管事的影子，勤勤懇懇不求回報，而且很利落。

從他那麽快就打發走了古老板的上也可以得知這個人，應該比他看上去要更加有能力。

兄弟兩個一個像是癡情種，一個卻是無情郎。前者隔著張八仙桌都能聞見他身上溫香軟玉的淡香，提及死去的愛人也能感受得到他身上的悲傷。另一個雖看上去讓人如沐春風，卻在靠近之後更能體會到他的對於旁的事不太在乎。

甚至之前南宮徵提起他們早逝的小妹，他都沒什麽太大的情緒浮動。相比南宮羽的悲痛，他冷靜得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

在茶樓一坐便坐到了日暮時分，本來南宮徵留梁蔻池等人吃晚飯，卻被薛瀾婉言謝絕了。

“我兄弟二人來此地游玩，不知公子可願為我們做個向導？”薛瀾問道。

南宮徵欣然答應說好，隨即便帶著梁蔻池二人去游街市。

不像上輩子京城的那些繁榮街道，也不像自己老家燈市的熱鬧景象。這時候的街市突然讓梁蔻池心頭湧起一種在看百鬼夜行的感覺，不再像第一次來的時候那種感覺，她甚至不想跟著南宮徵進他挑的那個小酒館。

“怎麽了？”薛瀾靠在梁蔻池耳邊低聲問道。

“我不知道。”梁蔻池晃了晃腦袋，搖散了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街道又還是街道了。

兩人都沒註意小酒館的匾額上刻著“南宮”的字樣。

這家叫吉祥酒樓的店招牌菜是燒鵝，當正菜被端上來後，香氣四溢，幾乎看得人兩眼放光。

“動筷子吧！”南宮徵熱情地為梁蔻池布菜，薛瀾看著他吃了一口才也吃了一口。過了一會酒也溫好了，夥計給三人斟酒的時候薛瀾擋了擋道：“失禮了，在下喝不得酒。”

梁蔻池也突然想起戴氏之前算計蔻麗的事，也不敢輕信於人，只說哥哥不讓。

“哈哈哈二位不用如此拘束。”南宮徵說道：“喝醉了就喝醉了嘛，打砸壞了東西明日賠與他們便是了。”

話音未落便喝了杯酒。薛瀾也打著哈哈喝了口酒，因為此時再生疑，日後要是想搞好關系怕是難了。梁蔻池卻是被允許不必喝酒，南宮徵還特意給了她一杯茶。

三人繼續坐在桌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聊這鎮子過去的故事，梁蔻池終於找到機會問出了自己一直想問的問題。

“我有位友人，約是前幾年來過此地。”梁蔻池咳嗽了幾聲道：“他當時來的時候，這裏好像還沒這些街道呢。”

“噢前幾年是還沒有。”南宮徵笑了笑說：“前幾年這裏還是以務農為主，只不過後來發了一場蝗災。”

這裏會有蝗災麽？梁蔻池看著杯子，不知為何杯子從一個變成了兩個，晃了晃腦袋又變成了一個。

“蝗蟲啃食了所有的莊稼。”南宮徵的表情像是在追憶，嘴角向下拉了拉後發出一聲嘆息：“於是一切重來了，以另外的一種形式。”

梁蔻池沒心情聽他說話了，她感覺非常難受，心臟跳動得格外快，頭痛難忍，一閉眼就要睡過去了一般。

“茶裏……”梁蔻池抓起筷子就想紮南宮徵，卻一個踉蹌摔在南宮徵的懷裏。

“是藥。”南宮徵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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