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在之前這裏還是個家家戶戶自給自可是在之前這裏還是個家家戶戶自給自足的地方。”梁蔻池有些不解，卻註意到有商鋪的匾額上刻著些姓氏。這麽一看卻是家家店鋪都有那樣的姓氏，甚至賣包子的小攤都有那標明是誰家的記號。

“你看那是什麽？”梁蔻池指著一個牌匾道。薛瀾順著她手指著的地方看去，看見一個小楷體的孫字。

“想必這就是壟斷戶的姓氏了，這店是他家的。”薛瀾對這種標記其實並不是特別陌生。這字的標記在梁家外莊那兒也有，但是沒有如此囂張，只是小小的一塊，像片樹葉一樣掉在裝貨物的箱子末端，方便商戶們區分。

早在他還在王管事手底下為他做事的時候，就接觸到了很多關於這方面的“業內規則”。這代掌權者皇帝陛下打壓商戶打壓得有些緊，不少小商戶紛紛破產，交不起皇糧又種不了地，便只能投誠去些富商那兒做些賬房先生或是管事之類的苦力。有些富足些的商戶會去買下那些小店鋪，目的是為了跟前來收“皇糧”的侍衛打馬虎眼，假裝自己一貧如洗，只有這麽一間小商鋪。

交的稅額也自然就會低很多。

可他們除了這些小商鋪外，卻又暗地經營著灰色的大買賣，比如販賣私鹽，走私茶葉等等。看似是個小商鋪的掌櫃，很有可能背後就是一整個鎮的地頭蛇。

當然陳莊做到那種地步就完全不用耍這種小手段，就是照常交“皇糧”他們家大業大也垮不得。

這也直接導致各個地區可能出現富商壟斷貨物的現象，其他人只能再謀別的出路。

顯然浮羅鎮現在的樣子，就是這種原因導致的。可若過去本是自給自足，又怎會跟“商”扯上關系？

“打聽消息就去茶樓坐坐吧，說書先生雖愛添油加醋，卻也是給錢就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人。”薛瀾對梁蔻池說道。見她點了頭，便拉著她進了茶樓，在離說書先生比較近的地方坐下了。

那說書人起調倒是高。底下人不住地催他快講，他卻一直端著，等底下人坐滿了，才大喝了一口茶水將那撫尺一拍，開口道：“上回說到那南宮家的大公子南宮裘……”

邊上的常客明顯眼裏放光，目不轉睛地盯著那說書人的嘴，聽得認真。

故事倒確實是個癡男怨女纏綿悱惻的好故事。那說書人繪聲繪色地將那浪蕩公子哥說成了個癡情種，卻是在心上人暴斃後，不嫌她是個勾欄女子，親手將她葬在自家墓園裏。

“真真乃世家頂天立地的癡情人啊……”說書人嘆息道：“只可惜命裏無緣紅顏，每每遇見那心動之人，卻沒溫存幾天，便早早地去了，可憐，可憐啊！”

“那敢問先生。”梁蔻池突然出聲道：“人心只得一顆，他若真用情至深，如何滿滿的一顆心裝了一個人，卻在那人去世後便能換一個人裝呢？”

“人非草木，死無再來。”說書先生倒也沒嫌她唐突問話，和善道：“命裏無緣便是錯過，要是找到那有緣人，便斷然只留她一人啦。”

“一派胡言。”梁蔻池氣急，說他不過只好坐下。邊上不少老少爺們兒見她相貌秀氣，又不知是哪家的公子，便只好低低地在一旁取笑。

“小的知您向往一人一世一雙人。”薛瀾給她添茶道：“有人想家財萬貫，這輩子卻是路邊凍死骨；有人想妻妾成群，這輩子卻是孤獨走一生；有人想安穩太平，這輩子卻是亂世裏掙紮。”

“如願的又有幾個？”薛瀾嘆氣的時候，梁蔻池就仿佛又看到那天，留下蒼老背影的那個人。薛瀾卻絲毫不自知地繼續道：“決定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也並無過錯，而且您也聽見了，那南宮徵對他愛的女人是真的非常好。”

“是啊。”梁蔻池覺出自己魯莽了，托著腮繼續看著臺上，聽說書人繼續講那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

走向卻陡然一變，說起了那勾欄女子死得蹊蹺，不知被誰所殺，卻是沒了腦袋。縣官大人查案查得頭都抓破了，也沒能找出真兇。

“怎麽又是……”梁蔻池心裏一緊，感覺自己最近好像老碰上這些事。

就像是有人在警告她別再往前走了一樣。卻是回回都是巧合，上回是她救的人，這回是她聽的書。

如果不是有人沖她來的，就是這世道不知何時變得如此駭人了。

“那南宮公子天天去官府詢問，有沒有兇手的消息，日漸消瘦。”說書人喝了口茶歇了一會兒道：“尤其是這回，他痛失所愛，覺得是自己的原因克死的愛人，決定從今往後都不再去害人了。”

“呵，浪子回頭金不換啊。”梁蔻池冷冷道。那說書人往她這處瞧了一眼笑道：“這位兄臺說的是。”

兩人聽了半天，知了那南宮家是浮羅鎮有名有姓的商戶。梁蔻池從故事中推敲出這家應該就是那種沒有陳家茶莊豪氣，卻比一般的小商鋪要強些的商戶，主要靠自家的一畝三分地和控制別人家的生意來賺取家產。

南宮家一家四口。南宮家主加南宮徽弟弟南宮羽，還有個小妹南宮琴，於前幾年意外從高樓墜落身亡。

“真是可惜了。”梁蔻池嘆氣道。世事無常，所有人如浮萍野草漂浮於世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雖然這個想法有點瘋狂。”薛瀾猶豫道：“我們要不要查查這個南宮徵的愛人是怎麽死的？”

“你想借著這件事，跟南宮家搞關系？”梁蔻池也一時有些猶豫，因為用這事攀上這家大戶，勢必能賣他們一個人情，多條朋友多條路嘛。

可這事卻不好辦，地方官府的勢力不小，這麽久了如此慘案卻一點進展也沒有，他們兩個外鄉人又如何追隨蛛絲馬跡去找到真相？

況且之前陳家的事還讓梁蔻池心有餘悸。商戶最是講究利益，對於剛正如陳龍和瘋癲如羅晗這類做事完全憑心的人，實在是猜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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