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人群仿佛突然間就交換了位置。身份稍高的財主貴公子們紛紛後撤幾步，之前不得已圍繞在後排的嫖客就像禿鷲和鬣狗，搶食猛獸吃剩的動物屍體，猛撲上臺。就連形象也是如此的饑不擇食，利爪舉著他們的所有，想占得同道中最大的便宜。

身邊叫喊夾雜著汙言穢語。男人們肆無忌憚地大聲交流他們買回去這個殘次品後要怎麽

對她，要怎麽使用，言語間滿是令人惡寒的低俗和惡心。

薛瀾有些粗糙的手就像在陳莊時那樣，再次捂住了梁蔻池的耳朵。可這次梁蔻池卻拍開了他的手，她黑著臉聽這群人粗俗不堪，下流至極的發言。

倒是她身後的薛瀾先受不住了，一張臉拉得老長，想帶著梁蔻池走。結果手還沒碰到她，就看見她居然也舉了牌子。

“我出三千兩。”比上一個叫價的人足足高出十倍的價格，鬣狗們頓時安靜了下來，卻立刻發出尖刻的笑聲，都覺得這是誰家的雛，怕不是想女人想瘋了，這等貨色都不惜千金買下。一時間都定定地看著那個出高價買下一個殘次品的瘋子，更是有平時靠偷竊為生的人不住地打量梁蔻池和薛瀾，身上究竟有多少油水可以撈。

“五千兩。”左擁右抱的公子突然道。他身邊的紅翹不幹了，五千兩雪花紋銀啊！那都是錢吶！足夠給她贖身，還能保證她出去之後一段時間的生活了。

“公子！”紅翹嗔怒道：“奴家是哪裏比不上那個廢物，您花五千兩包她，卻不肯多給紅翹一點零花錢？”

“我只是覺得好玩。”那公子摸著紅翹的細腰道：“你別氣。”

一番溫言軟語的攻勢下，紅翹要是再吃飛醋，就是不識擡舉了，於是她再次依偎進了那浪蕩公子的懷裏，在公子看不見的地方怒視臺上眼神有些空洞的女人。

“一萬兩。”梁蔻池也好奇地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向跟自己唱反調的人，再次擡高了價格。

小姐你可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薛瀾哆哆嗦嗦地去摸錢袋，想看看再抵上自己在這做個一年半載的苦力，夠不夠他和小姐付這一萬兩。

“一萬五千兩！”那公子像是真的被激起了興致，繼續加價道。梁蔻池卻是唇角一彎沒再做聲，倒是角落突然有人繼續加價道：“一萬九千兩！”

鬣狗和禿鷲笑不出來了，他們楞楞地看著去了又返的猛獸們，一邊自覺地退回自己本來應該在的地方，一邊在心底咒罵人群裏第一個叫價的梁蔻池。

“這什麽人啊，真是晦氣。”悻悻離去的鬣狗朝偽裝成孤狼的羊吐了口口水，沒有發現任何不對頭的地方，只想著本是能春風一度的今夜，怕是只能隨便找個地方一個人喝酒了。

“您怎知他們會加價？”薛瀾好奇地問道。

“我不知道。”梁蔻池調皮地笑了笑，大大的眼睛裏寫滿“單純”兩個字。

“什……”薛瀾一時語塞，不知說她什麽好。等那姑娘被以兩萬五千兩買走時，他才湊到梁蔻池耳邊道：“您原本真的打算花三千兩拍下那姑娘？”

“是。”梁蔻池看著薛瀾道：“可惜她與我並無甚緣分，如此便算了吧。”

梁蔻池從來不是什麽慈善家，她在尋歡作樂的地方又不是辦公，做事全憑感覺也無可厚非。認清這一點後，薛瀾心裏的石頭反而更重了。

上次救一對父女，莫名被圈進豪門殺人案，這回她心血來潮想救個勾欄女子，雖說沒救到人，可頭一個出頭的梁蔻池難免不會被什麽有心之人惦記上。

“公子，你刻意擡高她的身價是想做什麽呢？”薛瀾抓住這個機會想給梁蔻池上一課。

“我沒有想刻意擡高她的身價。”梁蔻池後知後覺道：“我只是覺得如果是這個價格的話，那些人就不會輕易跟我競價，我就有機會買下那個姑娘。”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最後是豪門大家因為一時頭腦發熱買到了她，回到家又不喜歡或者別的什麽……”薛瀾冷著一張臉，在自己的脖子處筆畫了一下：“那個女子可能會被她的買家弄死。”

“啊……”梁蔻池前世知道這勾欄女子最是奸詐，最懂巧言令色。因為那羅旭最是喜歡眠花宿柳，花著她辛苦賺來的錢。有次還將外面的野雞叼回了家，惹得梁蔻池心裏窩了一肚子火，所以對這群菟絲子般依附男人，只會哭哭啼啼耍嬌的女人沒有什麽好感。

因此也沒想那麽多。只覺得那女人看神情和動作不像是勾欄出身，倒像是什麽人逼良為娼，將她賣來了這烏煙瘴氣之地，所以動了惻隱之心，想救她於水火。

卻不曾仔細考慮這樣做竟可能會害了她。

“是我對不住她。”梁蔻池反省了一陣後道：“我讓淩霜淩風去將人偷出來。”

“什麽？”薛瀾沒想到他說這麽一通居然換來了一個更糟的結果，趕緊補救道：“公子，錯不在你，你也說了你是隨緣想救她出來……”

“淩風！”梁蔻池喚道：“待夜色濃時，將臺上那姑娘救出來。”

“是。”淩風領命潛伏進了三樓的廂房。

花魁大選還在如火如荼地進行著，後面的佳人競價氣氛卻怎麽都比不過那雙手殘缺的女人，只是一般般的價格，有錢人甚至連加價時的聲音都有些興致缺缺。

“紅翹，你跟我走吧。”那公子突然笑道：“我帶你回家。”

回家？紅翹被突如其來的幸福砸昏了頭。“方才公子說的可當真？”紅翹的聲音顫抖道：“還是紅翹想多了，公子只是一時興起？”

“不。”那公子神情款款道：“我們私奔吧。”更顯得他眉目如畫，嘴角笑意含春。

“那公子何時帶奴家走。”紅翹攀附著那公子道。

“現在。”公子拉著紅翹一起，趁人不註意上了三樓紅翹的房間。推開了窗，一抹艷紅和湖藍色消逝在漸濃的夜色中，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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