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事提心吊膽地跟著兩個祖宗，別提多想攆人了，可臉上還得堆著笑仔細著別出了紕漏，又叫梁蔻池那鬼丫頭抓住了話柄，咬著不放。

“王管事，”梁蔻池叫道，“我們的鹽怎地看著不像是曬制的？”

王管事心裏有些慌張，卻不停地告訴自己，這個小丫頭什麽都不懂，應付她很容易，於是面色不改道，“我們有一部分的鹽是曬制的，還有一部分鹽的制作方法是煎制。”

梁蔻池只是沈默著點了點頭。這種制作手法她聽說過，上輩子調查鹽市的時候有了解一些制作方法的事。可是這煎制卻鮮少有人用，因為此方案耗費的人力和物力都要大於曬制。

“為何要用煎制來制鹽？”梁蔻池銳利的眼光鎖定王管事，連帶著其實只是跟著一起過來的梁瑜都嚴肅了起來，“我可是聽人說，那種方式成本高著呢。”

“啊……”王管事心如擂鼓，卻也立馬也正經道，“小姐您有所不知，這煎制鹽成色比曬制鹽可是要好得多，賣也要賣得好些。”

“哦？”梁蔻池見這人眼神飄忽不定，便知其中定是有鬼，心中已然有了自己的計較。

王管事見她不再過問這些事，也礙於梁瑜一直跟著，便更加殷勤地回答梁蔻池別的問題，包括這一帶的市場和朝廷對此的態度和政策。

此行讓梁蔻池受益匪淺。就在王管事以為終於能把這兩人送走的時候，梁蔻池突然伸手向王管事要賬本。王管事雖然心裏有鬼，卻知道賬本沒有問題，梁管事和他早就將帳本編排得滴水不漏，梁蔻池什麽都不會查出來。但是上回梁蔻池已經看過了，並沒有看出什麽問題，如今突然要再查，莫非……

“小姐，上回您看過了，”王管事費勁地圓話道，“賬本您也說了沒什麽問……”

“讓你拿你就拿，”梁瑜冷冷地開口道，“費那麽多話幹什麽？”

“王管事，既然賬本沒問題，讓我在看上一看，也沒問題吧？”梁蔻池道，“又不會因為我又看了看，就少了幾筆進賬，也不會因為這麽看了看，又掉了幾頁訂單……”

梁蔻池擡手，拍了一下王管事的肩，和善地笑道，“你說是吧，王管事。”

“是，是……”王管事眼底越發充滿怨氣，他猜不透這姑娘葫蘆裏賣得什麽藥，如今只能一口咬死賬本沒問題，梁蔻池什麽都查不出來。於是王管事親自去取了賬本，給梁蔻池和梁瑜一人倒了一杯茶，三人坐回屋裏。

梁蔻池把玩著茶杯，指著賬本上的一處問道，“上回王管事說我們這鹽土加工的活兒，缺人是嗎？”

“是的，”王管事立於桌旁應對道。

“敢問我們現在有多少夥計，”梁蔻池問道。

“百來號人……活兒多的時候會加雇一些臨時工，現在在幹著的都是長工，”王管家咽了一口唾沫，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道。

“我今兒怎麽就看見十來個？”梁蔻池將賬本重重往桌上一摔，嚇得王管事一哆嗦，“該不會是王管事虛報人數，中飽私囊了吧？”

“怎麽會！”王管事立刻瞪大眼睛申辯道，“小姐空口無憑，怎麽就給我扣這麽大頂罪過？”

“那你倒是說說看，”梁蔻池板著臉，手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桌上敲著，“你的所謂的百來些人都去哪了。”

“有一些請假回家了，有一些該死的東西逃班，”王管事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有些急切地道，“虧得小姐明察，一會兒我就去教訓這些個逃班的！”

“我還以為，王管事會告訴我還有一部分人在處理煎鹽的制作了呢，”梁蔻池直直地瞪著王管事，刷地一下站起，“滿嘴胡言，梁管事對你寄予厚望，你就是這麽管理鹽市的？！”

梁管事？王管事一聽，瞬間想到梁蔻池今天此行為何勢在必得，她跟梁管事達成了什麽共識，姓梁的狗東西把老子給賣了！

這麽一想，王管事越覺得事情就是這麽一回事。不然一個小姑娘，就算她能力翻了天了也不會無端查到這些事上。但是如果真是算計，為何會選在這麽一個私密的地方？這麽大個緣由，她大可以昭告全莊，讓我下臺啊？王管事覺得事情還有轉機，便幹脆自認罪過，反正梁蔻池什麽都知道了。

“小姐，小姐你聽我說，”王管事撲通跪在梁蔻池腳邊道，“我也是萬不得已啊，小姐！”

“哦？你有什麽苦衷，盡管說出來，”梁蔻池故作擔憂驚訝的神情道。

“小的……唉小的娘養在鄉下老家，”王管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道，“小的也是鬼迷心竅了，想著從公家這弄錢，可是您也考慮考慮小的也是救母心切，這才犯下大錯……”

“我知你難，”梁蔻池嘆了口氣，好似真原諒了王管事，扶他站起，“今後再莫要幹這種事了。”

“小姐宅心仁厚，”王管事用痛改前非的語氣道，“大恩大德王某無以為報，今後小姐有什麽需要一定要告訴小的。”

“好，”梁蔻池笑道，“我現在去梁管事那坐坐，就不在你這兒多耽擱了，你去吃飯吧。”

“小的送您，”王管事起身將梁蔻池送到園門口，目送她離去。

今天這事其實是梁蔻池設的一個計。既然淩管事說梁管事和王管事是這一帶的地頭蛇，而張管事已經證實與這兩人不是一路人，那麽，外莊的問題主要就是解決這兩個人的聯盟關系。梁蔻池做了一輩子生意人，深谙其中勾心鬥角之道。之前趁王管事外出，借參觀學習之名與夥計攀談，就已經將實情摸了個七七八八。

不是夥計嘴不嚴實，而是耍滑頭也耍不過生意場上的老人，不過幾句閑談便無可奈何叫人套了話去。

接下來的事就好辦了，梁蔻池要讓王管事對梁管事起疑心。故意把她探查出的結果暗裏說的像是梁管事告訴她的一樣，讓王管事以為梁管事已經背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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