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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途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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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途末路

張遮出發第三日,紀殊同也打算帶著張母與紀家一行人啟程回宜州。李長安為報恩堅持要陪伴張母左右,也一道跟隨。

這一日正好也是公主出嫁韃靼的大日子。四方城門人滿為患,送親的隊伍從皇宮蜿蜒到城外。

城中百姓皆來相送。

紀殊同等人便在出城處靜靜等候,再送公主一程。

紀明哲憂悒滿懷,昨日,他去向長公主表白,想陪著她一起去韃靼。

自己連「前路險阻,只要有你在,我絕不退縮,一往無前。」這樣的豪言壯語都說了出來,卻只是換來沈芷衣一句,

“乖乖回家、好好讀書、努力入仕,再娶個頂好頂好的媳婦。”說完還輕輕笑著摸摸他的頭。

紀明哲實在氣不過,他是什麽毛頭孩子嗎?

他心中苦楚難當地想,今生不會再娶什麽頂好頂好的媳婦了。

姜雪寧與他們一同站著,遠遠見送親車隊行來,滿腔的不平與憤懣翻湧上心頭。

她想要安排長公主逃走,一起去蜀中,遠遠地再也不回來。可是公主卻說,“天底下誰都有資格逃走,可我不能,也唯獨我不能”,一切籌謀終成空。

上一世沈芷衣去和親四年後,韃靼徹底暴露了狼子野心,進犯中原。姜雪寧知曉,這一去,長公主只餘四年。

她不想再有一日,迎回的只是公主冰冷的屍身。必須馬上去蜀地,上一世有“尤半城”傾國的財富,燕臨他們才得以踏平韃靼,攻回京城,卻也一切晚了一步,只救回了公主的棺槨而已。

這一世,她要再早一些,再周全些,如果沒有“尤半城”,那麽她就做“姜半城”,把救公主還朝的可能性重新贏回來。

眼見著長公主身著重重贅飾的華服,跟著韃靼使臣上了和親車駕出京,毅然決然地走上那條路,姜雪寧和紀明哲哭成兩個淚人,淚水模糊了視線。

姜雪寧對著明哲說,“明哲,可想救下你的公主姐姐?”

明哲淚眼婆娑地點頭。

“明哲,有一日,我定會救下她的!”

“雪寧姐姐,明哲哪怕舍卻一條性命,拼盡全身力氣,也願相助於你救回芷衣。”

姜雪寧笑了笑,摸摸明哲的腦袋,暗下決定。

明日,提前啟程,便去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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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親車隊行遠,人潮散去。

紀家車隊也揚鞭出發,往宜州方向先行一步。

他們與姜雪寧說好,待得明天姜雪寧出發,他們兩隊在路途中第一處驛站匯合,再一起走,路上可以彼此有個照應。

張遮這頭,算算應當已過了保定府了吧,紀殊同不由得想念起現代四通八達、迅疾如風的高鐵,想見誰了,想去哪兒了,買上票坐幾個時辰便到了跟前,哪裏還有這些千山萬水的阻礙。

如此長途跋涉,張遮孤身一人眾人都不放心。但因張家沒有仆役,張遮也不習慣使喚隨從,紀殊同就派了紀家一個武功高強、應變靈活的侍衛,喚作寅初,一路與張遮隨行,紀殊同囑咐過,在後面遠遠跟著就行。

紀家車隊出發後第一站便是抵達通州驛站,他們打算在這邊落腳半天,等姜雪寧到了一同上路。

誰知漏夜時分,一路跟隨保護張遮的侍衛寅初滿身是血,縱馬飛奔,跌跌撞撞闖進他們落腳的驛站,

“紀大公子,張大人他……”一句話沒說完,渾身繃著那股勁兒陡然卸了去,人力竭摔倒在地,頭重重砸到地面,當即人事不省。

紀殊同驚得立即站起身,急道,

“速速去請李長安李姑娘”,想想又吩咐,“切莫讓張老夫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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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這邊,姜雪寧下午啟程上路,第一站先前往與紀殊同說好匯合的通州。她只帶了棠兒、蓮兒,在姜伯游堅持之下才勉強又帶上了兩名隨身侍衛。

謝危派了暗衛弩畫跟隨左右,姜雪寧拗不過,只能裝作不知。

約莫傍晚時分到了通州驛站,從紀明哲處聽聞一件事,驚得她幾欲暈厥。

趕回驛站通報的侍衛寅初還傷重臥床難起,姜雪寧去詢問時,他勉力撐起,與她說了前因後果。

寅初原是一直跟在張遮身後百米有餘,張遮一早便看到,得知是紀家好心派來的護衛,勸說他離去未果,實在推辭不過,便邀他一路並肩同行。

行至保定府前百餘裏時,兩人經過一處山林,因著背陰,那處山林越發茂密。

寅初忽覺周遭殺機重重,囑咐張遮小心。兩人驅馬快走之際,正中前方埋伏,疾馳的馬匹被絆馬索拖翻,兩人重重摔下。

寅初抽刀一邊格擋來襲,一邊護著張遮奔逃,被兩名殺手拖住纏鬥。拼盡全力解決兩人後追上前去,卻只看見另一名殺手已將張遮逼至山崖。

張大人被那人當胸砍了一刀,失血過多,立足不穩,寅初眼見著他摔下了山崖,紅了眼與那殺手拼鬥,足打了幾十個回合才將那人解決。

寅初立刻想辦法下到崖底尋找,卻是遍尋不著張大人的蹤跡。

姜雪寧站在房中,只覺天旋地轉,幾欲跌倒,趕緊扶住椅背,心中大亂“怎得會這樣?”

寅初提及,三名殺手均身著黑衣、面生,他裏外翻看屍首,沒有找到任何證明身份的物件,不知是何人派來。

“到底是何人要害張遮姓命”,姜雪寧悲慟。

“姜二小姐,大公子已經帶著人去尋找了,寅初養好傷明日也即刻出發去與大公子會和,定會努力搜尋張大人下落,官府那頭……”

姜雪寧此時腦中嗡嗡作響,什麽也聽不見,只有個遙遠的、慌張的聲音“去問問先生、去問問先生……”

她失魂落魄沖出房間,回到自己在驛站的住處,喊道:“弩畫,弩畫何在?求你即刻帶我回京,我要見先生。”

彼時,紀殊同已連夜帶上紀家幾名武藝最高強的侍衛,策馬馳援,前去找尋張遮下落。

不過,此事還一直瞞著張母,但始終停留一處總是蹊蹺。眾人只能裝作無事,讓紀家車隊繼續往宜州方向緩緩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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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師府。

弦月高懸,謝危仍在獨自撫琴。

今日寧二出城,他也未曾前去相送,隨她吧。

“先生,剛收到弩畫傳來的快信,寧二姑娘求弩畫帶她來見您,算著時間也快到了。”劍書進來稟報。

謝危擡起頭,“出了何事?”

“弩畫也不知,不過先生應當很快便能見到寧二姑娘了。”

“那就等等吧。”謝危修長的手指慢慢撫摸著琴弦,若有所思。

不到半個時辰,門外一陣嘈雜,一個嬌小瘦弱的身影沖了進來,弩畫帶著她馳馬飛奔了一個多時辰,發絲淩亂,形容慌張。

簡直不像個樣子,謝危看了心中不悅。

姜雪寧奔至謝危近前,跪在他面前哽咽說道,

“先生,我求您高擡貴手……”

“高擡貴手?”

謝危斜睨著地上跪著的姜雪寧,雪白的面頰上兀自掛著未幹的淚痕,“我的手好端端撫著琴,我有些不明白了,寧二姑娘想讓我從哪兒擡起來?”

姜雪寧囁嚅,“張大人,他……遇襲,生死不知。”說完,淚水已是漣漣。

謝危若有若無一聲輕笑。

“小姑娘家家,為何總覺得先生想殺了張遮?”

“當真不是先生?”姜雪寧擡起頭,絕望的眼神中突然生出幾分希冀的光,“先生,真的不是您?”

劍書在一旁氣急:“寧二姑娘,你是當真不識好歹,先生哪次對你不是掏心掏肺,那張遮是個什麽東西……”

謝危擺擺手,讓劍書住口,

“你且細說來聽聽,怎麽回事。”

姜雪寧一口氣將來龍去脈講與謝危聽。

謝危表情冷冽,無波無瀾。

聽罷哂笑:“區區一個宜州紀家的普通侍衛,哪裏能有那個能耐,將我派去的人斬盡殺絕。平日見你的那點子機靈勁兒,今日全吞狗肚子裏了?”

姜雪寧松了一口氣,慌忙抓住謝危的衣袂,

“不是先生,太好了,不是先生!求先生幫幫雪寧,救救張大人。”

她因著激動渾身發抖,睫毛跟著不停顫動,一雙原本燦星般眸子晦暗無比,透過重重水霧看向謝危,懇求著,楚楚可憐如同山間走失的小鹿。

謝危心煩意亂,只想狠狠將她手甩開,見她坐立難安,又是不忍。

他一言不發,半晌後說道,

“刀琴、弩畫,跟著寧二姑娘去尋張大人。

再報了當地官府,多找些官衙的人去尋。”

謝危想想,又說道,

“朝廷這邊,遞個小道消息,說是張遮赴孜州途中墜崖,未能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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