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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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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

自從書房那次沖突後,方輝漸漸很少見到封談了。

封談很快給自己雇傭了護工,白天的時候讓護工照看,又將房子裏很多用慣的東西收進主臥,晚上的時候一個人呆在房間裏很少出門。他不再把所有工作推給方輝,被迫來找方輝的劇組少了一半;也似乎終於下定決心覆健,方輝偶爾經過他書房的時候聽到他在和袁升討論覆健師的事。

有一天早上護工還沒來,起來遛狗的方輝在封談的臥室門口撞見了封談。他艱難地拉開門,似乎想下樓給自己倒杯水,那道門與門框的縫隙卻明顯地頓住了,裏面的男人遲遲沒有再動。

方輝等了一會兒封談依舊如此,識相地離開了。

他敏銳地意識到封談在提前適應沒有他的生活,有些問題不需要確認也有了答案。

七天冷靜期結束的那天,方輝一醒來就看到袁升淩晨給他發的微信消息。袁升應該沒被封談告知要放棄方輝的事,他還在和方輝大倒苦水,說覺得封談這幾天正常得可怕,如果他過兩天給封談找心理咨詢師,方輝必須配合工作說服封談雲雲。

方輝嘆了口氣。他沒有立即敷衍袁升,而是徑直走到了他房間門口。

打開門果然有厚厚的一疊解約合同,方輝拿起它隨便翻了幾頁,確認關鍵的幾項條款後便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把那疊合同放在桌上,整理好自己的被子放進衣櫃,給袁升發了解釋的留言,而後抽出手機卡將手機放在枕頭上,兩手空空地出門了。

他沒有拎行李箱,也沒有去看那只英俊的德牧犬。左右都是封談買給他的東西,真正屬於方輝的只有他上衣口袋裏的舊手機和老銀行卡,帶走這些就夠了。

太陽還沒有升起,街道上很冷清。

他給自己買的是下午的機票,離飛機起飛還早,一個幾乎全年泡在劇組的工作狂在失業到來時無所適從,哪裏也不方便去,最後趁著城市還沒醒來打車去海邊看日出。

他因為封談在這座城市消耗過許多假期,生活半徑卻是以封談家為圓心的三公裏內,從來沒有好好欣賞過它的一切。難得有屬於自己的時間,他決定不要浪費。

出租司機不認識他,熱情地操持著本地口音和方輝聊天。方輝努力理解了下,今天是上班族調休的工作日,對方應該以為他是來旅游的學生。

雖然過程不太順利,最終司機還是把方輝送到了他想要的人不多、風景不錯的海灘。

天剛蒙蒙亮,層層疊疊的浪花在海灘上沖出白色的泡沫,遠處的礁石上隱約有方輝不認識的海鳥起落。

他在沙灘上等了一會,終於明白過來自己為什麽下意識的想法是來趟海邊。很久以前,他曾經聽過父親在酒桌上吹噓自己的畢生理想,是在更南的瓊省買個小房子。

今天是他的忌日。

方輝很討厭自己的父親,但因為這些介意,其實他也把父親的心願一並記在了心上。

他忽然覺得心緒有些亂,開始拎著鞋沿海岸線散步,雙腳時而踩進沙裏,時而被湧過來的海水淹沒。

方輝偶爾刷到過一些趕海的視頻,自己在海灘上撿到的東西卻多是螃蟹鉗子、沒人要的扇貝殼。好不容易撿到一條小魚還半死不活,他無奈地笑了笑,把它扔回了大海。

他又隨意往前走了幾步,突然發現自己放在褲子口袋裏的手機不見了。

這可是他目前唯二的行李。

方輝面色一變,他回頭在沙灘上找了一會一無所獲,便將目光看向了眼前的大海。

天空即將破曉,清晨的海面看起來很平靜,他便試探地海水裏走了幾步,彎下腰摸索。

急於尋找的人並不能註意周遭的危險,他不知道浪小的時候反而是在漲潮,自己明明沒怎麽動,海水就忽然漫到了小腿。

封談被人從車上接下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泡沫急速向岸邊逼去,淺灘嘩地被潮水淹沒,而一無所知的青年反而俯下了身子,像是要放任自己被卷進海裏一樣。

封談腦中轟響,急聲喊:“方輝!”

他喊出了破音,已經在潮水裏的方輝下意識起身朝他望去,背對著大海露出怔楞的表情。

封談嚇得毫無血色,反手推開準備攙扶自己的護工,踉蹌著就往海的方向跌去。

方輝遠遠地看到了他跌倒,他在被潮水徹底包圍前往封談的方向走了幾步,隨即意識到不對果斷加速跑起來。

他今天唯一的幸運發作,趕在被困前蹚水跑到了岸邊,緊接著被跌跌撞撞朝自己沖來的封談一把抱住,兩個人險些又一起栽倒在身後的海裏。還好封談身後跟著護工和袁升,眼疾手快地架起他們繼續往陸地上趕,終於徹底跑進了安全區。

方輝腰以下的衣服全濕了,沖去救方輝的封談也不怎麽樣,半邊身子都淋了海水。

袁升都來不及反應封談急中生奇跡爬起來跑了兩步的事實,他拋下教養沖著封談破口大罵:“封談你他媽是找死嗎?!你是不是不想活了,不想活我現在就送你們一起下去!”

封談卻緊張著雙眼無神的方輝:“方輝你傷到了嗎,你說話啊?”他想要強行站起,卻依舊支使不好雙腿絆倒了自己,側身狠狠磕在路上擦破了皮。所有人都忙著去扶他,封談卻艱難地爬起再次跌向了方輝。

聞聲看向封談的方輝還懵著:“我……”下一秒他被封談狠狠抱住,聽到了封談崩潰的哭聲。

方輝從沒有見封談在戲外哭過,或許封談此生也沒有真正哭過,所以撕心裂肺得很難看、很不熟練:“你不要死方輝,是我不對,你不要去死,我真的求你,真的求你……”

方輝沒從後怕裏完全回神,他聽了一會兒才發現封談剛剛誤解他要主動溺海自我了斷:“不是,我只是在找手機,我的手機剛剛掉海裏了……”

封談根本聽不進去,他抱得更緊了,像是要把方輝揉進身體才放心。

他的話卻和強硬的動作完全相反:“解約合同我不會簽字的,這輩子都不簽,這樣你能不能……”他放下所有尊嚴顫聲祈求,“不要離開我。”

他身後的袁升無語地別開目光:“早幹嘛去了。非要解約的是你,轉眼後悔的也是你。他奶奶的。”

方輝本想拜托袁升他們先離開,給他一些和封談單獨對話的時間,耳朵卻因為被封談濕掉的頭發癢得不行,以至於他忍不住笑出聲:“你別蹭,癢。”

封談楞了一下,他似乎無所適從起來,局促半天,竟然俯身惡狠狠地咬在了方輝的鎖骨上。

圍觀群眾們被他的旁若無人驚呆了,眼觀鼻鼻觀心大法失效,紛紛尷尬地溜了。

方輝喘著氣被封談撲在岸邊,身後是無盡的濤聲。他無奈地想封談又開始獨斷專行了,但封談撐在他身上,小心地重覆了他的問題:“我可以去覆健,去工作,忍受你每天把劇本砸到我臉上,”他的眼睛染上日出時的霞光,但只倒映著方輝的身影,“如果我都能做到,能不能繼續做我的藝人,留在我身邊。”

方輝沈默了一會兒:“你應該知道這對我來說只是一份工作。”

而且封談對方輝的渴求也是有限的,以方輝的猜想,最多到封談或他拿下影帝的那天。

方輝什麽都明白,僅僅礙於氣氛沒有明說。

“我不想未來的事,我只知道一件事,”封談專註地看著他,脆弱得懾人心魄,“沒有方輝的封談毫無意義,他想讓他留下。”

封談的語氣裏多了一些東西。很覆雜,說不清。

方輝怔怔地看著他,忽然想起他們以前探討過某部劇的故事核心:當神為你墮落成凡,你會覺得他可憐,還是覺得他可笑?

方輝想,會先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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