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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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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癡

鄭海心在房車上是真的不自在,吃完林晝留的飯菜便坐不住,想和林晝告別下車遛彎。老爺子又沒有助理,堅持等劇組收工再一起回酒店,林晝沒辦法,只好幫他提了幾瓶水送老爺子散步回片場。

鄭海心一下車便活泛起來,和林晝解釋說他不習慣:“我們年輕時候沒享受過好條件,腕大腕小一樣吃苦,現在能舒服地演戲我反而不得勁,誒。”他有些感慨,“不過苦時候也有苦的好。以前不聽勸、非要和導演對著幹是要遭同行白眼的。不琢磨戲外的人,就都有時間琢磨戲嘍。”

林晝明白鄭海心在提點自己。他聽說過鄭海心也是個戲癡,怕老前輩難受也忍不住開解他:“其實傅寄瑤……雖然肯定沒到封談那種程度,但至少演戲時還算認真。她私下裏怎樣便怎樣呢,這劇還能拍。”

鄭海心不讚同:“差一點兒,差一點兒……關鍵時候沒那一點兒就不是那個人了啊。”他搖頭,背著手穿梭在人造的舊街景裏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小林啊,你是個好孩子。我也看過網上那些風言風語,但浮世迷人眼,我只想相信我親身感受到的東西。”

已經很久沒有長輩和林晝談論這些事情,他有些受寵若驚,忍不住小小地撒了個嬌:“我現在有點嫉妒您的家人了。”

“哦喲,想加入我們家啊?我家姑娘還真有點喜歡你。她這幾天在搶你們寧市那個音樂節的什麽餘票,可能搶不到。要是你有什麽門路,加她微信搭救搭救呢?”

林晝呃了一聲。

鄭海心懂了。他湊近神秘地問:“還是你……已經有了相好啊?”他興災樂禍,“讓她死死心也成,不要總想著給你畫什麽……同什麽本,整天半夜不睡覺。”

絕了,老爺子的八卦心怎麽沒完沒了!他來劇組拍戲是來公費吃瓜吧!

四下無人,林晝索性把心一橫,掩著嘴小聲和他劇透:“替我保密。有。是個男的,大我幾歲。”

他第一次把自己的愛情說給世人聽,實在是因為太喜歡池睿,迫不及待想昭告天下他的未婚夫多優秀,不在意別人祝不祝福。

“哦哦。”鄭海心好像一點也不奇怪。他可能對圈內各種事見怪不怪,又或者沒覺得是什麽問題。

林晝徹底放松下來,帶著一些炫耀和他總結:“反正門票有,人沒有。”

幾分鐘後,關系已然變熟的他們最終還是沒有互加微信。主動提出交換聯系方式時,林晝驚險地想起自己那“沒有微信”的人設,提議留電話號碼。

於是他們謹慎地檢查了一遍留給彼此的手機號。也就是那時,林晝忽然對著鄭海心的手機壁紙傻了眼。鄭海心的手機壁紙是老爺子和妻女最近的合影,但畫面裏的老頭全然不是劇組裏穿舊衣的樸素模樣,而是開著敞篷車、穿衣覆古又時尚。光看側影,他還以為鄭老爺子不是五十多歲,而是三十多歲的都市青年。

鄭海心沒在意他的反應,趕在分別前拍著林晝肩膀哈哈笑:“總之我的票別忘了啊!我上半年看live的希望都在你身上嘍!”

林晝這才發現他可能誤解了什麽。敢情老爺子不是給女兒搶票,而是自己喜歡搖滾和民謠,在讓女兒給他搶票?!

太潮了!林晝有點羨慕。

當林晝以為傅寄瑤要和導演大鬧一場的時候,她過完嘴癮卻什麽也沒幹。當林晝以為傅寄瑤識相一些能好好拍戲了,沒安生幾天,她在進山第一日就鬧遲到,給的理由是“前一天鉆研角色過晚不慎睡過頭”,請大家等她上好妝發再出發。

林晝實在摸不清這位女明星是什麽路數。他這個沒什麽戲份的都三點起來等著,女主角被十幾號人催大半小時才姍姍來遲,倒是記得要演一演敬業。

紀星把化妝師、制片和導演助理問了一圈也沒弄清楚真實前情,只有一件事很明白:“反正主化親自請都沒請過來,這才給明流打的電話,是不是?”

整個劇組也就紀星敢在商明流面前重提這點,然後異想天開地出主意:“她鏡頭多嗎?要不準備好的人先過去拍?太陽不等人啊。”

商明流站在酒店門口看著打哈欠閑聊的工作人員們一言不發。紀星這就明白了,戲份重,換不了,明知每小時光線都在變化、錯過就是錯過也只能忍。

他愁眉苦臉想不出怎麽安慰商明流,商明流卻忽然看著閑晃的林晝招手讓他過來。

林晝一頭霧水地照做,而後發現商明流叫住要回房車休息的封談和方輝,簡明扼要地說:“就去封談的車吧。把今天第一場戲走一下。”

“在這?”林晝看了眼周圍,“我們好像……還缺一個人?”

“你來接一下年鶴的部分。”商明流的決定不容他拒絕,“我知道你有背所有人的劇本。我認為你可以。”

林晝隱約覺得他暫代傅寄瑤有點微妙,但他也知道商明流實在是沒有辦法。正猶豫間,封談也開口說:“先這樣試試。我昨天就和商導討論過,今天和年鶴的戲對方輝來說有點難,他確實需要早一點進入狀態。”

林晝不好推拒,硬著頭皮上了車。他是打開劇本的時候才知道方輝為什麽演不好,今天小樹林的第一場戲便是方輝飾演的關柏和年鶴吵架。在工廠爆炸案中暴露自己是聊天室管理後,關柏曾被警方調查又從警局神秘失蹤,在後面案子中與神秘人頻繁通話,展現出他與這座城市某股黑暗勢力的關聯。但在車禍案的末尾,年鶴因為曾接觸對慈善家的不利證據被跟蹤,之後明明成功出逃,卻放任自己與學生被幕後勢力抓走。這種失控感擊倒了關柏,他先於陸培泉在竹海追堵到綁架年鶴的車,兩方搏弈後綁架者將年鶴推出來,允許他和年鶴說幾句話。

他們都以為關柏要關心年鶴的傷勢,卻沒想到他上來就狠狠將年鶴罵了一頓,說年鶴是倒向警察的背叛者,掏槍便抵在年鶴的額頭上。

這場關柏的表演要裝得逼真,扮演關柏的方輝卻把握不好逼真和作戲間的度。簡單來說,要現在的方輝投入情緒沈浸角色很簡單,要他沈浸的同時略微假裝在演戲就很難。

相反的是,林晝表現年鶴很容易,他只要冷靜地勸說關柏離開,真實地表現自己“不知道哪裏有錯”就可以了。

可當他替年鶴說完“柏醫生,你又有多少秘密沒有告訴我”的質問,方輝的反應不太對勁。

方輝憋著火氣轉身,擡頭對上林晝小鹿般幹凈敏感的眼神,忽然一句責備的話都說不出了。

眼前的林晝像是剛被冷泉喚醒。他披著一層黎明前的夜色久違地看向方輝時,依舊會讓方輝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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