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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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晝指給池睿的地址確實是一家酒吧。他推開門的時候，池睿還因為撲面而來的濃重煙味表情難看了幾分鐘。好在林晝最終穿過它，直接從後門去往另一個室外樓梯，輾轉上了二樓。
原來這裏才是掛著“Worth”招牌的酒吧，沒煙味繚繞但明顯也沒什麽人氣，池睿跟著林晝進門的時候燈還沒開幾盞，敏銳地意識到空調質量不太好，換氣的作用遠遠大於取暖。
林晝對這裏很熟悉，筆直地走向了吧臺前站著的男人。那人正和兩個外地來打卡的姑娘解釋完還沒開始營業，又給她們指了廁所的方向，擡頭正好看到被圍巾裹得嚴嚴實實的林晝，訝異地把他引到了一邊。
池睿站在門口沒過來，林晝便放心地說自己是帶分成過來，直接把一張裝著銀行卡的信封遞了過去。
男人明明記得自己的創作合同裏沒什麽分成之類的東西，但他也知道林晝的個性，苦笑著撓撓頭：“你這是……我得給你調多少杯酒才能還完人情。”
“你不是駐唱嗎，什麽時候改調酒師了？”林晝不帶惡意地吐槽他，“就你點什麽什麽難吃的外賣體質……你敢調我也不一定敢喝啊。”
如果燈光再好些，那兩位姑娘可能會發現和她們聊天的不是什麽服務員也不是酒保，是這個不好找的酒吧唯一有點自然流量的駐唱歌手，是曾經《絕不可能的出道》裏最後一期惜敗、傳言會以歌手出道卻被雪藏一年又一年，最終到期解約的申皓鳴。
他也試圖自己出歌，但資本和大眾太擅長遺忘。也想過靠教唱歌或者舞蹈賺錢，然而無法適應死板的生活，最終還是漂泊到寧市的文藝街，一邊駐唱，一邊做些不切實際的夢。
“你就拿著吧。除了新專你那幾首作曲的分紅，還有你上次給我聽的《wilder》demo的定金，我已經準備把它帶去新劇了。署名你自己想想用哪個，過年前發給我。”林晝說。
申皓鳴握著信封詞窮：“林晝……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我……”
“你記得買過年回家的機票我就謝天謝地了！”林晝不想回憶申皓鳴那拼車幾百公裏的倒黴故事了，他每年春節都要找申皓鳴公開處刑一下，屬於保留項目。
申皓鳴的感動立馬收了回去，他正絞盡腦汁醞釀反吐槽，沒想到被他忘記的客人去了又返，對著他們神色激動又不敢靠近。
“你是那個唱歌的林晝嗎？”背著雙肩包的短發姑娘舉起手指著旁邊，“我替她問。”
雙馬尾的小姑娘終於順過氣來，因為熟背了工作室行程表十分體貼地壓小聲音：“你不用承認或者否認！我們今天就是路過，路過。就是真的太巧了，你真的本人比鏡頭裏還要帥，說話聲音也好聽！”
“謝謝。”林晝沒有拉下圍巾，不過他眼睛裏帶著一點笑意善解人意地問：“需要簽名嗎？”
他的話果然換來兩個妹子猛點頭。她們在自己行李裏翻了半天，遞給林晝一本文藝小說。
“不能幫你簽在書上哦。”林晝斟酌著語句，“不然你的名字放不下了。”
兩個粉絲會意他的謹慎，最後翻出來兩張在景區書店買的明信片，這次林晝痛快地簽了名。
他遞還明信片回去的時候，雙馬尾姑娘終於鼓起勇氣問：“雖然你一直不收禮物，但我可不可以把它留在這個酒吧？是我做的第一個你的周邊，已經陪我完成三站畢業旅行了。”她將背包上的棉花娃娃正過來給林晝看，有輕微磨損的痕跡，但被打理得很幹凈。
林晝認出了它卷耳貓的設計，意識到這個小妹妹還是他個站的周邊太太：“‘貓貓出擊’，是吧？我見過這個表情包。”
“其實原來標的商品名是‘A款-風與奇跡’，”她不好意思，“從你小號發的影評文章裏借用的這四個字，結果大家更喜歡長圖文案裏寫的‘小貓出擊’和‘薄荷碎冰冰’。”
“我……”林晝是有一個以前標記書影音的小號，當年因為忘記密碼沒能註銷掉，他自己也忘了。
“晝晝，你別又去刪了啊，我們保證不會亂傳！”短發姑娘不再平靜了，“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求求你留住它。雖然這個帳號記錄的都是生活裏一些微不足道的瞬間，配的文案也只有早安或晚安，但連續看真的很寧靜很治愈。特別是花園和屋頂系列！就是因為它我們才成為驢友的。”她停頓幾秒，“只要想到還有世界上還有那麽遠的地方要去打卡，就覺得自己還有期待的事，一無所有的我也還有些……改變的可能吧。”
可能是看氣氛有些down下來，雙馬尾補充：“主要她經常去裏面扒同人歌素材，晝晝你刪掉它等於炸了她快樂老家。”
“你不要暴露我啊！”短發姑娘大驚。
林晝忍不住笑：“你們已經很了不起了，我在你們這個年紀的時候都不敢獨自去外省。我是說真的，沒有敷衍的意思。”
“那……反正我就當你答應了！”雙馬尾太太向她的偶像單方面宣布。
池睿還在等，林晝不好再拖下去，匆匆結束和粉絲的對話就走出酒吧。
酒吧外月光很亮，他和池睿沈默地往停車位走，彼此的影子一前一後一前一後打在路上，像是壓抑著許多沖動。
最終還是池睿客氣地開口：“抱歉，今天我不小心……”
林晝打斷他：“她很聰明，不是戀愛腦。趕在年會宣布婚禮而不是宣布領證，估計還在等走完財產公證流程。”
池睿的心裏盤桓著莫名的情緒。如果換在以前，林晝大概會撒嬌說“你不是應該更關心我嗎？”“現在我只有你了”諸如此類，笑著掩蓋自己的傷心失落。
小朋友實在是太通透了，有些事不看清楚不會那麽痛苦。這次是林纈滿以最不友善的方式拒絕了被家人安排好的命運，她寧願用下嫁當個逃兵，逃命時把林晝落單在了金絲籠裏，但她來不及顧及。
可小哭包不肯哭了。他其實並不是愛哭的人，在池睿面前也不願失控了。
池睿裝作不知道這點，岔開話題：“和粉絲偶遇的事，你需要和錢達聯系嗎？”
“她們問我是不是單身的事？”
池睿：……他信才有鬼。林晝一定是故意聽錯的。
林晝沒回答自己的扯淡，他把手插在衣兜裏看著遠方的路燈，臉上沒什麽表情。
他們又走了一會兒，和許多掛著笑享受夜晚的陌生人擦肩而過，盡量維持著步調不被打亂。林晝就是在這時忽然說了一句池總無法回答的話：“池睿，我不缺錢，事業剛回到上升期，親人朋友各自安好。”
他說：“相比於大多人，我對生活不該有什麽不滿足，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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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晝指給池睿的地址確實是一家酒吧。他推開門的時候，池睿還因為撲面而來的濃重煙味表情難看了幾分鐘。好在林晝最終穿過它，直接從後門去往另一個室外樓梯，輾轉上了二樓。
原來這裏才是掛著“Worth”招牌的酒吧，沒煙味繚繞但明顯也沒什麽人氣，池睿跟著林晝進門的時候燈還沒開幾盞，敏銳地意識到空調質量不太好，換氣的作用遠遠大於取暖。
林晝對這裏很熟悉，筆直地走向了吧臺前站著的男人。那人正和兩個外地來打卡的姑娘解釋完還沒開始營業，又給她們指了廁所的方向，擡頭正好看到被圍巾裹得嚴嚴實實的林晝，訝異地把他引到了一邊。
池睿站在門口沒過來，林晝便放心地說自己是帶分成過來，直接把一張裝著銀行卡的信封遞了過去。
男人明明記得自己的創作合同裏沒什麽分成之類的東西，但他也知道林晝的個性，苦笑著撓撓頭：“你這是……我得給你調多少杯酒才能還完人情。”
“你不是駐唱嗎，什麽時候改調酒師了？”林晝不帶惡意地吐槽他，“就你點什麽什麽難吃的外賣體質……你敢調我也不一定敢喝啊。”
如果燈光再好些，那兩位姑娘可能會發現和她們聊天的不是什麽服務員也不是酒保，是這個不好找的酒吧唯一有點自然流量的駐唱歌手，是曾經《絕不可能的出道》裏最後一期惜敗、傳言會以歌手出道卻被雪藏一年又一年，最終到期解約的申皓鳴。
他也試圖自己出歌，但資本和大眾太擅長遺忘。也想過靠教唱歌或者舞蹈賺錢，然而無法適應死板的生活，最終還是漂泊到寧市的文藝街，一邊駐唱，一邊做些不切實際的夢。
“你就拿著吧。除了新專你那幾首作曲的分紅，還有你上次給我聽的《wilder》demo的定金，我已經準備把它帶去新劇了。署名你自己想想用哪個，過年前發給我。”林晝說。
申皓鳴握著信封詞窮：“林晝……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我……”
“你記得買過年回家的機票我就謝天謝地了！”林晝不想回憶申皓鳴那拼車幾百公裏的倒黴故事了，他每年春節都要找申皓鳴公開處刑一下，屬於保留項目。
申皓鳴的感動立馬收了回去，他正絞盡腦汁醞釀反吐槽，沒想到被他忘記的客人去了又返，對著他們神色激動又不敢靠近。
“你是那個唱歌的林晝嗎？”背著雙肩包的短發姑娘舉起手指著旁邊，“我替她問。”
雙馬尾的小姑娘終於順過氣來，因為熟背了工作室行程表十分體貼地壓小聲音：“你不用承認或者否認！我們今天就是路過，路過。就是真的太巧了，你真的本人比鏡頭裏還要帥，說話聲音也好聽！”
“謝謝。”林晝沒有拉下圍巾，不過他眼睛裏帶著一點笑意善解人意地問：“需要簽名嗎？”
他的話果然換來兩個妹子猛點頭。她們在自己行李裏翻了半天，遞給林晝一本文藝小說。
“不能幫你簽在書上哦。”林晝斟酌著語句，“不然你的名字放不下了。”
兩個粉絲會意他的謹慎，最後翻出來兩張在景區書店買的明信片，這次林晝痛快地簽了名。
他遞還明信片回去的時候，雙馬尾姑娘終於鼓起勇氣問：“雖然你一直不收禮物，但我可不可以把它留在這個酒吧？是我做的第一個你的周邊，已經陪我完成三站畢業旅行了。”她將背包上的棉花娃娃正過來給林晝看，有輕微磨損的痕跡，但被打理得很幹凈。
林晝認出了它卷耳貓的設計，意識到這個小妹妹還是他個站的周邊太太：“‘貓貓出擊’，是吧？我見過這個表情包。”
“其實原來標的商品名是‘A款-風與奇跡’，”她不好意思，“從你小號發的影評文章裏借用的這四個字，結果大家更喜歡長圖文案裏寫的‘小貓出擊’和‘薄荷碎冰冰’。”
“我……”林晝是有一個以前標記書影音的小號，當年因為忘記密碼沒能註銷掉，他自己也忘了。
“晝晝，你別又去刪了啊，我們保證不會亂傳！”短發姑娘不再平靜了，“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求求你留住它。雖然這個帳號記錄的都是生活裏一些微不足道的瞬間，配的文案也只有早安或晚安，但連續看真的很寧靜很治愈。特別是花園和屋頂系列！就是因為它我們才成為驢友的。”她停頓幾秒，“只要想到還有世界上還有那麽遠的地方要去打卡，就覺得自己還有期待的事，一無所有的我也還有些……改變的可能吧。”
可能是看氣氛有些down下來，雙馬尾補充：“主要她經常去裏面扒同人歌素材，晝晝你刪掉它等於炸了她快樂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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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睿還在等，林晝不好再拖下去，匆匆結束和粉絲的對話就走出酒吧。
酒吧外月光很亮，他和池睿沈默地往停車位走，彼此的影子一前一後一前一後打在路上，像是壓抑著許多沖動。
最終還是池睿客氣地開口：“抱歉，今天我不小心……”
林晝打斷他：“她很聰明，不是戀愛腦。趕在年會宣布婚禮而不是宣布領證，估計還在等走完財產公證流程。”
池睿的心裏盤桓著莫名的情緒。如果換在以前，林晝大概會撒嬌說“你不是應該更關心我嗎？”“現在我只有你了”諸如此類，笑著掩蓋自己的傷心失落。
小朋友實在是太通透了，有些事不看清楚不會那麽痛苦。這次是林纈滿以最不友善的方式拒絕了被家人安排好的命運，她寧願用下嫁當個逃兵，逃命時把林晝落單在了金絲籠裏，但她來不及顧及。
可小哭包不肯哭了。他其實並不是愛哭的人，在池睿面前也不願失控了。
池睿裝作不知道這點，岔開話題：“和粉絲偶遇的事，你需要和錢達聯系嗎？”
“她們問我是不是單身的事？”
池睿：……他信才有鬼。林晝一定是故意聽錯的。
林晝沒回答自己的扯淡，他把手插在衣兜裏看著遠方的路燈，臉上沒什麽表情。
他們又走了一會兒，和許多掛著笑享受夜晚的陌生人擦肩而過，盡量維持著步調不被打亂。林晝就是在這時忽然說了一句池總無法回答的話：“池睿，我不缺錢，事業剛回到上升期，親人朋友各自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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