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杯中忘川(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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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士死後,她將銅鈴也一並毀去,銅鈴毀去之時,那些零星的記憶也隨之而來。

阿雲最後一次的記憶是被一群暴民圍攻,然後被人用藥迷暈,昏迷前最後一個見到的人就是這個已經死了老道士。

阿雲不知道老道士是什麽時候開始跟蹤她的,也不知道為什麽在她第一次昏迷的時候沒有對她動手,反而還幫她治療傷勢。

根據零零碎碎的記憶片段,她終於拼湊出了一個完整的故事——老道士將她帶走後,沒有像之前那樣給她療傷,而是將她帶到了一個密室,關了起來。

密室中暗無天日,期間阿雲藥效過後醒來,發現自己不僅僅是被關在了密室裏,身上還被栓了幾條胳膊粗的鎖鏈,被關起來的這些日子,老道士也回來過幾次,但每次都是用銀針將她弄暈後才離開了,其他時間則是之前那個給她送藥的老婆婆每日給她送飯。

聽聞袁信身死後之後,她活著的意志本來就沒剩多少了,這會兒被關起來,也沒什麽太大的情緒,最多不過是一死,也沒什麽可怕的。

如此反覆幾次,老道士終於不走了,他看著奄奄一息的阿雲,呵呵冷笑著說:“三年了,我終於將材料都湊齊了,今天就可以動手了,我找了數年的人,沒想到這麽容易就出現了,哈哈哈,蘇雲,遇到老夫是你的不幸,也是你的幸運,因為我可以讓你永生不滅!”

老道士說完這些,一枚鋼針直接從阿雲頭頂百會穴刺了進去,她還沒來得及喊出聲,就已經暈了過去。

白萱看到這一幕,明顯的哆嗦了一下,十分感同身受的捂住了自己的腦袋,半晌,才喃喃的說:“這也太狠了吧!”

一直站在白萱身邊的解青谙也不由的一皺眉,還沒來得及說話,阿雲的記憶又換了,這回她還是被關在密室中,老道士也依舊在她面前:“呦,還有意識,這都過了七七四十九天了,你怎麽還清醒這,真難對付啊,不過我就喜歡這種有挑戰的東西,等我把你做成了一個活屍後,我就是天下無敵了,哈哈哈——”

說完,他又從旁邊拿起了一碗黑乎乎的東西給她灌了下去。

接下來,又是一個片段,阿雲拎著長劍切瓜砍菜似的在前面砍人,老道士則拎著銅鈴在後面稀裏嘩啦的搖著。

等到阿雲將前面的人悉數斬盡之時,老道士的鈴鐺聲也停止了。

“既然咱們能看到這,說明阿雲的現在還是有一絲意識的,你看,她殺完人後明顯的掙紮了一下,是不是想擺脫這個控制?”白萱問解青谙。

解青谙點了點頭:“是,那道士也明顯的發現了,你看他......”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到一聲清脆的鈴鐺聲,他們眼前又換了一個場景,這是一個大宅內,女眷已經全部死亡,而男子則跪在地上不住的磕頭,阿雲渾身是血,眼珠一動不動的看向前方,好似這裏的事跟她一點關系都沒有,解青谙戳了戳白萱:“你看她的劍,在顫抖。”

白萱點了點頭,繼續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其中一個男子跪爬在道士面前不住的哀求,道士看著腳邊這人,猙獰一笑:“我今天就讓你看看我最傑出的作品,阿雲,交給你了!”

鈴聲響處,阿雲提劍就上,三下五除二的解決這一院子的人。

如此反覆數十個場景,這老道士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這麽多仇家,反正在阿雲的這些零零散散的記憶裏,她都充當一個殺人工具,不停的在斬殺各種人,當然,也有不是殺人的記憶,一般這類記憶都是老道士讓她去懸崖峭壁上采藥,等她帶著藥和傷一起回來後,老道士又像一個十分溫柔長者,拉過她的手,細心的為她上藥。

不殺人或不采藥的時候,她一般就坐在那一動不動,好似一個木頭樁子。

一段一段的記憶走馬燈似的閃過,阿雲捂著頭,痛苦的在地上掙紮,三花顫了顫胡子:“這姑娘,還真慘,她接下來要去幹什麽?”

白萱搖頭,示意它繼續看,阿雲離開了老道士住處,出來後,才發現這裏就是一個荒廢了多年的道觀,裏面除了他們二人外,在沒有任何人了,之前那個老婆婆也不知去向。

阿雲忍著頭疼,走出了道觀,一把火將這裏燒了個幹凈,連同她痛苦的回憶也一並燒了個徹底。

她在山間亂走一通,終於走到了市集,市集中的人們看見她走躲著走,原因是她走路十分不穩當,常年猶如行屍走肉般的活著,使她的身體十分的不靈便。

阿雲見所有人都躲著她,也不惱,徑自向一個方向走去,那個方向就是袁信常年駐軍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走幾天,她終於能和這副半死不活的身子和平相處了,然而接下來還有一個問題,她發現自己不會說話了。

又行走是數天,她聽著過往的行人的發音,終於能磕磕絆絆的說出幾個字了,好在此時已經是太平年月了,很多好心人看著她一個單身女子,都有意無意的照顧一二,這一路倒也沒發生什麽大事,雖說現在不打仗了,但這世間也從來不缺那些心地歹毒之人,她在臨近邊關之時,還是碰到了幾個強盜,不過都被她解決了。

越快到邊關,她就越緊張,十分怕聽到什麽關於袁信不好的消息,但她顯然是想多了,打聽了一路,所有的人都說沒聽過這個名字,當她說到袁信是大將軍時,眾人都笑了,他們告訴阿雲,現在的大將軍名叫顧雲飛,而袁信這倆字,他們從來都沒聽說過。

一時間,阿雲有點懵,等到她回過神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人了,她在街上轉了一圈,終於逮到了一個人,然後劈頭蓋臉的就問今年的日期。

被捉住袖子那人像看神經病一樣的看著她,好在此人還是有問必答,等他說出年月後,阿雲就直接傻了,怪不得沒人知道袁信這個名字,此時的年月,距當初已有三百年的光陰,別說是袁信了,就讓他們將自己家的祖宗往上倒騰三輩,也未必說的出名字。

阿雲失魂落魄的在邊關待了好幾天,終於決定先回將軍府看看。

這一日,她回到了京城,按著記憶中路,找到了三百年前的將軍府,此時的將軍府早已不是當年的那個樣子了,他變成了一個名叫“醉霄樓”的酒樓,而門口哪兩個威風凜凜的大獅子也替換成了一副招財迎客牌匾。

阿雲楞楞的站在醉霄樓前,不知道在想什麽,“大將軍回京了,大將軍回京了......”也不知道誰開始在街上嚷嚷。

她聽到這話,恍惚間又回到了數百年前,那是袁信第一次帶她回京,也是這般熱鬧,這般的受歡迎。

如今,那高頭大馬上已經換了人。

醉霄樓的對面是一個小小的茶樓,他的規模顯然是不能和對面相比的,但就是這種小地方,人卻出奇的多,吸引人們駐足的既不是茶樓中的茶,也不是他那絕佳的地理位置,而是茶樓中的一個說書先生。

說書先生大多是都是學識淵博之人,他們自來就靠著這張嘴討生活,古往今來的奇聞,經過他們的加工後,變得格外生動。

今日茶樓中的說書先生說的正是前朝袁大將軍的故事,阿雲猛地聽到袁信二字,不由駐足停留。

“據說當年的袁大將軍,那可是個了不起的人物,他身高八尺,面如滿月,鼻若懸膽,鳳眼生威,臥蠶似霧,往那一站,真可謂是英氣逼人,不怒自威......”

阿雲聽到這,不由的失笑,想到袁信那個模樣,還真和這描述對不上。

“......可以說是大梁唯一一位戰神了,想必列為看官也不願聽那戰場之事,今天老夫就給大家說說這袁大將軍的情史......”

茶館中一人道:“老先生,袁大將軍一生從未娶親,哪來的什麽情史,你可不要胡說!”

“老夫怎麽就胡說了,我家祖上,還在袁大將軍手下當過差呢,他對這事知道的一清二楚!”

眾人哄堂大笑,紛紛催促此人快說。

“要說這袁大將軍啊,他還真有個紅顏知己,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他從小養大的孩子......”

“嘿,你別瞎說,從小養大的,這不是那啥了嘛,雖然咱們對前朝之事不用避諱,但你不能這麽誹謗袁將軍吧!”

一人反駁,其餘人跟著附和。

說書先生將眼睛一瞪:“胡說八道,我怎麽會誹謗袁將軍,”

“袁將軍的心上人確實是他從小養大的,但她二人沒名沒分的,為什麽就不能在一起了!”

“行行行,老先生你趕快說吧,我們都聽著呢!”

說書先生將脖子一梗,驚堂木一拍:“咱們今天就說說這袁大將軍與他這紅顏知己的故事,話說那年正是袁大將軍與北蠻交戰之時,袁大將軍為了引出營中細作,假離帥帳,不期在東歸鎮遇到了年僅八歲的小女孩......女孩逐漸長大,那袁將軍對她也是千般好,萬般疼,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碎了,她被北蠻人捉住的時候,袁大將軍不顧一切的前去搭救,自己差點都折在哪裏,自那後,這姑娘向袁大將軍表明心意,袁將軍雖然也喜歡她,但礙於多年養育情分,開始並沒有答應,但他在她女孩走後就後悔了,當即給她寫了一封信,可不知道這封信到底有沒有送到她手裏,在一次戰役中,北蠻人捉了她,袁大將軍舍命前去相救,最終搭上了自己一條命......”

阿雲在也聽不下去了,踉踉蹌蹌的跑了,白萱聽到這,十分懷疑北蠻人手裏的那個阿雲是不是有人易容的,她一直在江南游歷,根本就沒有去過邊關,更別說被活捉了。

阿雲跟著袁信的那幾年裏,有幸去過袁家的祖墳,所以並不費力的就找到了袁信的埋骨之地,在去之前,她還帶了袁信最喜歡的竹葉青。

阿雲撲到墓前痛哭一場,將帶來酒統統的倒在地上,然後她挖開墳墓,睡到了袁信身邊。

這一睡,就在沒醒轉,直到半年前,她被一輛鏟車將墳墓刨開。

白萱一行從阿雲的回憶裏出來,她懶洋洋的坐在椅子上:“那繼續說說吧,你和現在這個人是怎麽回事?”

阿雲定了定神:“這事,要從半年前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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