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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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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將軍,南邊二十裏發現一隊騎兵,是我們的人,他們說,糧草車隊就在後頭。”回稟的士兵周身落滿了雪,呵氣成冰。

“將人帶來,留幾個人給他們引路。”聞岱道。

雪天裏,雖然有馬,二十裏的路也走不快。待到一個時辰後,聞岱終於見到了這支小隊。

為首的小頭目稟報道:“一見天降大雪,國夫人就說要再送一批糧草來,說保暖要緊,陶都護親自盯著裝的車。只是雪天路難行,又不知將軍具體紮營處,派我等先來探路。”

“後方車隊還有多遠?”聞岱問。

“車隊在我們三十裏後紮營。”

“我派人去接應,你挑個人帶路,”聞岱喚道,“韋校尉,交給你了。”

“是!”

韋希信領命而去,一行人進了蒙蒙雪霧裏,很快便看不見了。

待到晚間,車隊才到營地。

漫天飛雪中,營地很快被動員起來,士卒們各自成隊,有的幫著卸貨,有的搭起擋風的帳篷,還有人點起火堆,為一路遠來的車隊送上熱水。

聞岱也親自在營前接應,但他一望為首那人身影,眉頭便不易察覺地皺了起來。

“你怎麽來了?”聞岱大步上前,顧不得說別的,先解開身上披風,罩在她身上系緊了。

“無事,陶都護在威遠,黃郡夫人在朔方,都很平穩,我就來前線押車。”

聞岱沒有接話,喚來蒼如柏接替他守著,徑直拉著舒宜手腕進了軍帳。

他的軍帳內也只有一個火盆,聞岱將火盆捧到舒宜跟前,撥了兩下,又掀開帳簾吩咐:“拿一壺熱湯進來!”

“望巒?”

聞岱轉身望過來,還是一言不發。

舒宜看出他生氣了,小心道:“畢竟大雪來得太突然,前線路不好走,我怕他們識不得路。”

舒宜畢竟記得白菡萏對地理位置的設定,和向導兩相印照,效率高些。

“你也知道路不好走,”聞岱道,“天寒地凍的,前線又危險,你……”

聞岱將熱湯推到舒宜跟前,哪怕有氣,還是舍不得朝舒宜發,只能憋在心裏生悶氣。

聞岱嘆了口氣,無奈道:“路上冷不冷?”

“還好,”舒宜搖搖頭,“身上穿得厚實,倒是你們,怕是冷透了。”

聞岱脫了披風,最外一件便是鐵甲,上頭凝著一層霜花,進了帳裏一烘,又凝成水珠流下來。

“我這次來,主要就是帶了棉衣和其餘保暖的,烈酒和火器也帶了些。”

聞岱一頷首,看著舒宜喝完了一碗熱湯,臉色也不再發白,便道:“你先在帳中歇息,待晚間議事,我派人叫你來。”

晚間,將官們齊聚聞岱帳中,對著高掛的輿圖。

舒宜也有個位置,不少將領都識得她,對她咧嘴一笑:“國夫人。”

肉眼可見的,全軍精神都是一振,至少現在,人人都穿上了熱乎乎的棉衣,據說國夫人帶來的火器還管夠。

聞岱坐在上首,點了一點輿圖,道:“昨日探子回報,突厥將大部兵馬都放在副城之中。”

圖上繪得很清晰,突厥龍庭大體呈八字形,像兩個靠在一起的圓圈,大些的是主城,小些的是副城。

據說原先是只有主城的,後來突厥的部落人口越來越多,劫掠的範圍也越來越遠,便又營一副城,專門用以練兵。

主城更靠近北方,副城則在主城以南,作拱衛之勢。

聞岱帶領大軍,在龍庭外頭虎視眈眈,突厥要防守,自然將大體兵馬都放在副城。

聞岱唇角微微浮起笑意:“趁著今夜雪大,他們看不清,就在今夜,改換營地。傳令下去,現在叫士兵都吃飽,著全套甲胄,安心休息,待到子時,統一開撥。”

輿圖上早畫好了鮮明的示意圖,舒宜看著那幾道箭頭,心道:“突厥完了。”

次日清晨,雪勢稍減。

頡利哥舒帶著幾個侍衛親自登上城墻,遙望南邊。

距副城不遠處,突然出現了一片營地,高高懸掛著聞字大旗。

“姓聞的果然坐不住了,” 頡利哥舒笑道,“他這營地帳篷數銳減,怕是並非全軍?”

“正是,”一個前去探查的斥候道,“在他們原本紮營處,還留了些帳篷,看著像是將一半兵力留在後頭,一半兵力放到咱們副城前頭。”

“他慌了,還指望著夜半紮營,忽然出現在副城前頭可以威懾我們,” 頡利哥舒微微笑道,“雕蟲小技。”

雖說如今聞岱兩片營地的位置,仍然可以前後勾連,彼此掩護,不需擔心突厥偷襲其中一方。但是分兵乃行軍大忌,更別提聞岱還是攻城一方。

從來十則圍之,五則攻之,主動削減進攻人數,等於平白將優勢拱手讓人。

“單於,”斥候又道,“我們數了他們帳篷,就算將兩邊營地的帳篷加起來,也又比之前少了。”

“是他軍中凍殺人多,故起了退心吧,” 頡利哥舒道,“此戰真是天助我也,砍下聞岱腦袋後,我要好好祭一祭狼神,謝他庇佑。”

“姓聞的怕是等不得了,就在這幾日了,” 頡利哥舒道,“剛好,我們勝了這一戰,便可南下,重新充實庫中錢糧,到時候人也好,馬也好,都能吃飽!”

“好!”士兵們驟然歡呼起來。

聞岱的營門開啟,湧出成隊士兵,到龍庭城下,開始進攻。

頡利哥舒親自守城,如他所料,不知是天氣太冷,還是聞岱軍中失了銳氣,總之,前來進攻的士兵戰鬥力比不上從前,兩邊竟打了個有來有回。

眼看著聞岱帶著士卒且戰且退,回了營地,頡利哥舒在城樓上大笑道:“下次再來,定讓你有來無回!”

如是幾次,都是聞岱先派出士兵在城外騷擾,頹勢漸顯後,又迅速撤回營去,突厥往往來不及追趕。

頡利哥舒便命將全部兵力都集中至副城,下次大桓兵馬再來,便大開城門,與之交戰,就能趁纏鬥之時傾巢而出,將主要兵力都留在此處,再分些兵馬去圍後半片大營,使之無法來援。

下一次聞岱帶兵再來,事態果然如頡利哥舒構想的一樣發展。

他當即命人大開城門,抽出長刀,喝道:“都隨我沖!殺了他們的兵馬,就能解龍庭之圍!”

突厥全軍壓上,沖入戰場,可甫一接觸,就覺出些不對。

這批兵馬非但不退,反倒很有韌性,軍心一點不散,反而和突厥新增的兵馬激烈交戰起來,越戰越勇。

頡利哥舒心中驟然滑過陰沈的寒意,但事已至此,容不得再猶豫,他親自策馬,沖向對面大旗。

纏鬥之間,異變陡生。

聞字帥旗下,忽地射出一道大紅信號彈,裹挾著震耳欲聾的破空聲上升到雲端,猛得炸開。

此時,突厥的兵馬還來不及沖到後半片營地。

“不好!”頡利哥舒瞳孔驟縮。

龍庭城背後,也燃起信號彈與之呼應,且爆發出激烈的喊殺之聲。一支大軍不知何時神不知鬼不覺地埋伏在了龍庭主城之後,如神兵天降,勢不可擋。

而原本被選中為攻擊目標的後半片營地,竟然全是空帳。

先鋒隊剛沖進營地,跑上兩三步,就掉進了陷坑裏,正進退失策之際,無數支點燃的火箭將營地變成了火海。

龍庭主城幾乎沒有兵力留守,何況攻城大軍拿出了火器,推進速度簡直如砍瓜切菜一般,勢如破竹。

副城之外的戰場也情勢一變,帥旗一搖,聞岱士卒趁敵軍混亂之際,整齊後退,重新結陣,然後也掏出了火器。

只見識過煙花裏火藥的突厥軍隊大嘩,幾乎被沖散,他們從來沒有如此清晰地認識到,煙花與火藥,畢竟是兩種東西。

頡利哥舒目眥欲裂,嘶吼道:“你詭詐!”

事到如今,他終於識別出,從一開始,他就入了聞岱的口袋陣。什麽士氣不陣,什麽人數減員,全都是故布疑陣,以後半片營地為幌子,實則將大部分兵力全轉移到龍庭背後,再將突厥主力牽制在此。

如果是聞曜在此,他能一口說出阿耶使的是減竈之計,再金蟬脫殼,可頡利哥舒到底沒讀過中原兵書,只能罵一句詭詐。

雙方主帥都在最前,聞岱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似的,不屑一笑。

聞岱居高臨下憐憫道:“今日你死前得見新式火器,也不算虧了。”

隨後,他長槍淩厲地往下一劈,身後士兵平舉起火器,黑洞洞的口子中吐出憤怒的火焰。

呼吸間皆是一股嗆人的火藥味,身後也傳來大火燒灼的焦臭氣息。

頡利哥舒回望,主城的城墻上,已經插起了聞字大旗,主城上的大桓士兵正對著慌亂的副城架起火器、投擲火把。

身後的突厥軍隊充斥著慌亂哀嚎之聲,軍心已散,再難回轉了。

打仗打到最後,就是拼後勤,突厥中有不少人熬過糧食不足的嚴冬,又被困在龍庭,食物衣裳皆不足,能撐到今日,全憑守城的意志,握槍的手長滿了凍瘡,面色蠟黃,狀如饑綏。可面前的大桓軍隊個個穿著棉衣,一日三頓軍糧,士氣高漲,迸發出凜然戰意。

事已至此,怎麽能打得過?

聞岱手持長槍,一馬當先,將頡利哥舒自腰間分為兩半,隨後殺入突厥陣中。

大桓士兵立即高呼:“單於已死,還不投降!”

突厥的陣型被徹底砍了個七零八落。

作戰加上打掃戰場,用了整整一天時間。等聞岱帶兵進入被大桓控制的主城和副城,太陽已經落下重又升起。

“城中俘虜、牛羊和財物的清單都在此處,不過此處雖然是突厥老窩,居然並不富裕。”舒宜笑道。

“兩年未曾大舉南下劫掠,又被困了一冬,地主家也沒有餘糧啊,”聞岱笑道,“無妨,我將他們龍庭的祭天金人帶回長安,陛下定然高興。”

“至此,漠北就徹底沒有突厥啦。”舒宜笑道。

聞岱頷首:“現在什麽都不必急了,你也忙了一天,先去歇息吧。”

舒宜搖搖頭:“白菡萏和韋秉禮都被捉住了,我想先去見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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