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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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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聞岱的手令是說馬的事。

這支被阻擊的突厥軍隊趕了幾千匹好馬,四散奔逃後,馬被聞岱收攏了大半。馬是寶貴的戰略物資,以身高體壯、奔馳迅捷的大宛馬、突厥馬為佳,大桓雖也有馬,卻矮小了些,速度也不夠。

過去邊境常常互市,便是拿大桓的鹽鐵換突厥的良馬。只是互市久不開放,大桓良馬日漸稀少,這次的幾千匹算得上大筆入賬了。突厥人歷來有馴化野馬的傳統,這次的馬群裏便有不少是帶了野馬血統的,雖脾氣燥些,但體質極好。更妙的是,有公有母,找片水草豐美的草場就能不斷繁殖。

舒宜一見大樂,便去馬場。是聞岱命士卒臨時辟出來的,井井有條。

“這些馬要不要擇些補充騎兵,其餘的趕緊送到後方去?”舒宜問。

聞岱搖搖頭:“突厥人馴馬粗放,我軍騎兵對馴馬的要求更高,都要送到後方去,只是不是現在。”

舒宜再問,聞岱只笑而不語:“過幾日國夫人就知道了。”

自從被突襲後,突厥終於謹慎起來,朔方城門緊閉,只有兩日一開,允許重要物資出入,騎兵也分批利用此空隙時間出城飲馬。

在聞岱手上吃了次大虧,防守顯見更嚴密了,城墻哨兵不分日夜緊盯著對面聞岱的大營。聞岱卻不急,按兵不動,吩咐一切照常。

幾日後,突厥騎兵全副武裝,列隊出城。為首之人看了幾眼對面大營,見並無異動,才放下心來。

初春破凍,河邊流水淙淙,駿馬排隊飲水,本是一副極閑適的畫面。

如果對面沒有異動的話。

河對面忽跑出幾匹秀美的駿馬,上無鞍飾,也無轡頭,看起來像是野馬。兩個突厥小兵見獵心喜,就要過河套馬。

聽到身後嘶鳴陣陣,才有人發覺不對。再一看,凡是未閹的公馬都躁動起來,有的人立而起,甩開騎手;有的掙脫釘在地上的韁繩,義無反顧奔赴對岸。

本來麽,聞岱營中無異動,飲馬便是極好的休憩時刻,哪幾個騎兵會時刻守在馬身邊?大都躺在河岸,這一下反應過來,已經晚了。

河對岸都是秀美的母馬,春季萬物覆蘇,牲畜也跟著情動,突厥的公馬後蹄一擡,跑得比戰場上沖鋒還快。對面樹林中立即鉆出大批士卒 ,套中突厥叛逃的馬。有急著追趕的突厥士兵,一下被林中冷箭擊中,仰倒在地。

反應過來的突厥士卒氣歪了鼻子,扯住還剩的馬,對著河岸大罵不絕。大桓的士兵套走了馬,便對著對岸連發冷箭,突厥折損不少。

“他奶奶的!”突厥左將軍綦毋乘延在軍帳中跳腳大罵,“聞岱這個南人狡猾!單於,不能再放任他了,他背後有整個大桓的物資後勤,源源不斷,我們只有一個朔方,背後就是草原。他只會越來越囂張,層出不窮地想法子折騰我們,倒不如開門一戰。”

“聞岱,”劼利哥舒目光森冷,念出這個熟悉的名字。聞岱折磨突厥太久,漢話生疏的突厥將領們念的最熟的一個漢語詞往往是聞岱的名字,“是要開門,但何時開,怎麽開,是個問題。”

將領們討論激烈,但都不能讓劼利哥舒滿意。

“單於,”坐於末座的韋秉禮按捺不住,插話道,“據說聞岱陣中有一女子,姓舒,是大桓的正一品楚國夫人,也是聞岱妻子,處理了不少軍中事務,若是能抓到她,定能大挫對方銳氣。”

“聽說她是你前妻?”

韋秉禮雖氣不平,仍道:“是,臣是覺得她並無什麽奇異之處,怕是大桓吹噓太過。只是我妻白氏堅持說,大桓軍中火炮便是舒氏之功。”

“我看白氏比你靈醒得多了,”劼利哥舒道,“先撒斥候,你們給我想法子,怎麽捉到舒氏。”

是夜。

漆黑的夜空中忽然燃起火光,信號彈隨之炸響,敵襲!

聞岱軍中軍紀嚴謹,哨兵和巡邏晝夜不息,第一時間便發現了想悄悄摸進陣地中的突厥騎兵,發出信號。整個營地隨之醒來。

舒宜也第一時間被鈴鐺和琵琶推醒,穿上騎裝,收拾好重要文書。

“國夫人,”最先趕到的是杜長武,“前頭突厥人在放火,太過混亂,我先帶您撤到後方安全的地方,隨後還有將軍的侍衛來保護您。”

事態緊急,不是廢話的時候,幾人效率都很高。他們目前在營地腹心,向後方撤的時候,舒宜偶然往下一瞥,望見其下戰場火光沖天,突厥雖占了偷襲的先機,卻一點沒討到便宜,至今還在陣地最前方打得有來有回。

左右正在馬上,這片也還安寧,暫時不是敵軍能到的地方,舒宜便問出心中疑惑:“突厥人明明是夜襲,按說該做好了充足準備,怎麽打得如此艱難?不會是分兵還有什麽埋伏罷?”

“有沒有埋伏屬下不知,但他們在將軍面前討不到便宜可太正常了,”杜長武笑道,“大凡夜襲,都是趁敵軍黑夜裏看不清,恐慌害怕,來造成戰果。但將軍營裏將士們吃得好,不缺肉吃,還真說不定突厥軍中和將軍營裏哪邊兒在黑夜裏害怕呢。”

舒宜聽了,也抿著嘴一笑。

“前頭就到了,”杜長武一指前方,“這只衛隊便是將軍讓專門負責危急時護衛重要人物和絕密文書的,咱們跟他們待一會,等將軍把突厥打退了再回去。”

這支衛隊的將領也是熟人,正是蒼如柏。他看著手下將領一一搬來藤箱,匆匆對舒宜一禮。

到了暫時的安全地方,舒宜裹緊了身上鬥篷,遠遠望著前方廝殺處。

這片都是平坦原地,隔得遠了其實看不清,只聽得廝殺震天。蒼如柏遠遠看了會前線戰況,卻臉色一變:“情況不對,突厥人不可能派這麽點人夜襲,還有伏兵!”

“國夫人,隨我來,”蒼如柏鎮定地一一吩咐下去,又對舒宜道,“將軍在前方搖旗了,怕有多的伏兵。”

他躊躇著,不知要不要把話講明。

——伏兵怕是沖著舒宜來的。

再一看,舒宜臉上神色洞明,並不害怕:“走,我跟你們撤。”

“好,”舒宜尚還平靜,蒼如柏便好辦多了,“將軍在前線已經控制住局面,咱們去同他會和。待在此處,我們人馬少,暗處伏兵未知,反倒不安全。”

“我知,”舒宜簡短道,“走。”

一行人當即上馬,蒼如柏生了提防心,特地命原來的防守處保持不變,屏聲靜息,熄了火把,在黑暗中繞了個圈子往聞岱的方向去。

行至一半,身後傳來追兵聲。是在原來的營地沒找到人,順著蹤跡追上來的突厥士兵。聽馬蹄聲,人還不少。

舒宜精神一振,策動馬速。蒼如柏和聞岱的判斷沒錯,這夥突厥人可能埋伏已久了。現在只管往前沖,沖到交戰陣地,才能安全。

身後冷箭聲颼颼不絕,周圍時有人墜馬。

“國夫人,別回頭!”蒼如柏壓低了聲音,留下這一句話,便掉轉馬頭,直沖向後方。

舒宜的心快要跳出胸腔,卻知此時絕不能軟弱。

眼前聞岱的旌旗越來越近,身側有突厥士兵沖上來,試圖與她並轡而行。這異族人笑得露出大胡子下的白牙,伸刀欲挑,舒宜在鬥篷下一擡手,黑夜裏看不清的弩//箭飛出,一箭斃命。

身後有人大聲用突厥話喊著什麽,舒宜握緊手腕上綁縛的手//弩,另一手揚鞭抽馬。

快些!再快些!前方已有人沖來接應了。

突厥人想是為了抓活的,下手有所顧忌,舒宜抓著機會,又送出兩只弩//箭。追著的突厥人察覺了什麽,幾句話喊出,接下來後方的箭雖避過舒宜後心,卻有朝她胯//下馬匹來的了。

舒宜伏低了身子,就聽得身後有兵刃相接聲。杜長武悶哼一聲,大吼:“國夫人,別回頭,走!”

幾聲悶哼,然後是身側的重物墜地之聲。舒宜伸手欲撈,杜長武渾身浴血,眼神渙散,只一鞭抽上舒宜的馬臀。

舒宜被帶著沖出去,身側那匹失了主人的馬也跟著茫然地跑。杜長武以身擋了三個突厥人,身後的壓力弱了些。

前方火光大亮,號角長鳴,三枝長箭淩空飛來,準確地越過舒宜頭頂,紮入身後追兵。舒宜從伏低的姿勢擡起頭,看見前方聞岱策馬趕來。

還隔著百餘步,看不清人影,只能看見聞字旌旗下,馬上有一人持弓。

按說只是一個人影,可能是任何一個親兵,但那是聞岱的凜然戰意,絕不可能錯認。舒宜只是被那股戰意波及,便已覺得遍體生寒。

馬上高速顛簸,聞岱上身竟能紋絲不動,三箭之後,又是同發三箭,每箭必中,不停有突厥人落馬。其餘親兵也都圍上。

舒宜胯//下的馬長嘶一聲,終於腿軟不支。聞岱此時恰好趕到,長臂一展,將舒宜提到自己馬上。

“沒事了,別怕。”他一面低聲說,一面還在放箭。

舒宜被他圈在懷裏,看他持弓的手紋絲不動,弓如霹靂弦驚,才後知後覺應一聲:“嗯。”

她想說自己不怕,心卻跳得很快,伸手摸了摸臉,不知是什麽時候濕的。

今天試一試九點的玄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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