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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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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二)

舒宜贏得了越國公支持,就吩咐底下人下去辦。

時局緊張,自然不好大張旗鼓,只需幾個不起眼的人在百姓聚集聊天時順勢插上幾句思念家鄉的話,話題自然而然就會被引去。漸漸的,談論這個的人就多了。

忽如一夜春風來,一夜醒來,長安人發現,原來從北方逃難來的人有這麽多!

二十年前突厥在塞北如何燒殺搶掠,十六年前突厥火襲西邊某關隘……三年前突厥叩關,再到今歲。這些塵封已久的記憶和創痕突然在同一被翻出來,掃盡了遺忘的塵土,展示在所有人面前。令人不能忽視,也不願忽視。

另一邊則是舒宜密令可靠的人去做的,查訪如今長安城中北方民眾的來路,說不定就能找到失散的家人。她有張晁支持,等於能查長安歷年來的全部人口黃冊,平民百姓販夫走卒,或是被販賣的奴婢,都在其上有所記載。從此處入手,居高臨下,視角全面,倒是比其他方法清晰得多。

原本只是抱著試試的心態,誰料不過幾天,倒真助了三四對親人相認。

找到了親人的,自然鼻涕一把淚一把,將張京兆誇成個天上有地下無的菩薩老兒。話一傳起來,其餘北人也都想讓京兆幫自己找親人。現在那府門前的景象,說句人山人海毫不誇大。

舒宜凝神聽完琵琶的匯報,輕輕點頭。

“娘子真是神了,竟然連發展都同娘子說的一模一樣,別無二致!”鈴鐺震驚地瞪圓了眼睛。

“張京兆說這是娘子提出的想法,如今滿長安都在誇娘子心地善良,是觀世音菩薩下凡呢!”琵琶也道。

“好了,你們倆就別誇我了,個個巧嘴,比抹了蜜還甜。”舒宜笑道。

鈴鐺與琵琶相繼退出門去,舒宜轉過頭,看向在她身側乖巧跽坐的聞曜。小小一只三頭身的團子,偏偏守著規矩,坐得端端正正,落筆也是一絲不茍。聞曜垂目註視著宣紙,手下痕跡雖稚拙,卻努力做到橫平豎直。認認真真寫完了一張紙,聞曜才放下手中狼毫,擡頭道:“阿娘,我寫完了。”

“好,真棒,去玩吧。”舒宜拿過紙細看,邊看邊勾可圈可點的字。

聞曜下地在房間內走了幾圈,看了看新換上的嬌艷欲滴的花朵,又站到舒宜身旁,偎著她的胳膊。

舒宜心內熨帖,伸手摸摸他的腦袋。

聞曜完全可以說是在軍營裏養大的,三歲以來就跟著父親住在軍帳裏,睡在馬背上,從未分開過這麽久。但軍營生活艱苦,這到底並非長久之計,自從聞岱在長安安家,家中又有了舒宜,聞曜便得呆在長安了。他小小年紀就學著懂事,嘴上不說,實際很不習慣,表現在行動上,就是無聲地更粘舒宜了。

舒宜心頭憐惜,每日不論做什麽,都帶著他。

“阿娘,阿耶有消息傳回長安麽?”忍了忍,聞岱還是問道。

“最新的密報還是前兩天的,”舒宜很有耐心,“阿耶已到朔方了,守軍被打散了不少,突厥化整為零,依著殘存城池為依托,時有騷擾不斷。他如今正在邊打邊整編,這次是持久戰呢。你在家也要好好的,不要讓阿耶擔心……”

“嗯,”聞曜重重點頭,“我乖乖在家,每天練兩套拳一套劍法,寫十頁大字,等我字練好了,阿耶就回來了,他還要和我比書法呢!”

他自言自語地念叨:“我知道,阿耶去北邊幫那邊的人找家了,阿娘也在長安幫流民找家,這是大事,我不著急。”

舒宜又是笑又是心疼,握住他的手:“你還小,不需如此懂事,不然就是叫人心疼了。”

“可是阿耶說,我不能因年小就驕橫任性,君子寬而不僈,廉而不劌,辯而不爭,察而不激,直立而不勝,堅強而不暴,柔從而不流,恭敬謹慎而容。這是不分長幼都應當做到的。”

“阿耶還說過什麽?”舒宜捏著聞曜小小的,暖乎乎的手腕,問。

聞曜信賴地把手放在舒宜手心,道:“好多呢。阿耶帶兵路過,只要不忙,就要帶我去村裏看麥田。他說,我們老家原本也有田的,後來給突厥人燒了,但是人不能忘本。所以他現在帶兵,就是為了讓其他的地方不要像我們老家一樣,百姓居者有其田、有其屋,不會天天擔心著突厥南下,也不會流離失所。”

舒宜笑道:“阿耶說得對。”

說著說著,聞曜開心起來:“阿娘,到未初了,我該去練拳了!”

目送聞曜出門,舒宜也到了花園裏,散心順便整理思路。

聞府是直接買下了一個流放邊關的貪官府邸,前主人顯然非常風雅,在花園裏廢了不少心思,也曾有名貴花草,奇巧的太湖石,但有不少都在當初查封後被變賣,缺口顯得有些尷尬。

而聞岱雖有審美水平,卻忙於軍務,沒時間管花園裏的花花草草,其下親兵們的審美更是簡單粗暴,一番整修下來,花園竟有點像校場。花花草草個個精神,在肥沃的土地上高昂著頭顱,卻過於整齊,橫平豎直,站在任何一個方向,都能一目了然。

就比如此刻,舒宜站在西南角,望見遠處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急匆匆跑來。

“國、國夫人!”二丫跑得跌跌撞撞,上氣不接下氣。

琵琶強些,只是一路被二丫拉著跑過來,漲紅了臉,還保持著口齒冷靜:“國夫人,二丫的親人尋到了。”

“是誰?”觀他們神色,應當不是尋常人。

琵琶搖搖頭,引著舒宜到角門去。

對方不肯說明身份,卻又準確說出了二丫和弟弟的姓名年紀,且都對得上,琵琶和鈴鐺才決意叫來舒宜。

角門邊,停著一輛低調的馬車。車夫一身布衣,面白無須,見舒宜來了,壓著聲音拱手行禮:“見過國夫人。”

他自懷中掏出一封信來,信封同樣素凈低調,不見紋飾,也沒寫收信人和地址。

舒宜拆開信,三兩下看完薄薄一頁,語調終於帶了些震驚:“王公公?”

車夫賠著笑:“正是幹爹派我來的,近日宮中事多,他不便擅自出入,得知消息,卻是一刻也等不得了,特意派我跑這一趟。”

“只是二丫他們在我府上一場,我總得負責到底,只憑一封信件,到底不能放心,不如多在我府上留幾日,等王公公有空,我派人送孩子們去認親,如何?”

“幹爹也正是這個意思,”那車夫弓著腰,自車中拿出幾個包裹,“這是他先令人收拾出來的衣裳玩器,今晚,還請國夫人派人帶孩子來府上一趟。”

往回走的路上,二丫又是興奮,又是惶恐:“國夫人,我的家人真的找到了嗎?我好想娘,也想伯伯、奶奶,但是剛才那人對我說此前的事,我都快不記得了。”

“是張京兆派人細細查的,恐怕八九不離十了,”這對舒宜來說也是件意外的事,不過她保持著耐心,緩緩道,“你今夜帶著弟弟去認,若真不是你家長輩,就只管回聞府來;若是認了,以後有甚麽不順心,也只管來聞府。緣分一場,我和聞將軍都希望你和弟弟過得好。”

“嗯。”二丫應下,雖還是拿不定主意,眼見得已經踏實得多了。

深夜,二丫帶著弟弟,跟著一輛小馬車,忐忑不安地去,歡天喜地地回:“國夫人,那真是我叔叔,長得和我阿耶一模一樣。我一見就想起來了,我娘說過,我家有個行三的叔叔,早年間入宮去了。”

“果真?”舒宜拿眼去看陪同的侍女。

侍女也點點頭。

舒宜便放了大半的心,真是巧中之巧,自家救過的小丫頭竟然是王德的親侄女。王德特意又捎來一封信,信中感謝無以言表。

陪同去的侍女還在回味:“沒想到王公公那麽慈和,外頭傳得神乎其神,還以為他是吃人的大老虎呢。”

舒宜笑了,客觀評價道:“宮中太監裏,他是難得為人正的。”

舒宜就把這事交給琵琶去處理,她和二丫一向玩得好,自動包攬了後續姐弟搬家的瑣事。

另一頭,邊關又發回新的戰報。

已要到春天,長安城郊開始準備春耕,北方邊關卻仍陷在戰火之中。聞岱上書,言整軍已過半,他一路邊打邊撿先頭和守軍失散的小兵,如今已和突厥是相持之勢。

只是他大軍擴張至五萬人,糧草便捉襟見肘,便上書一封要求劃撥糧草武器,以乘勝追擊。皇帝卻在此時陷入猶豫。

突厥使團進駐,雖忙於和禮部官員吵架,暫時無時機面見天顏,卻見縫插針地上國書,大肆自吹自擂突厥在北方取得的戰功。

原本但凡兩國和談,大都是漫天要價,落地還錢,第一次接觸,都是將己方氣勢揚得高高,留出討價還價的餘地。但誰能想到,皇帝見到第一封突厥的國書就想慫。他甚至下詔撤軍,卻被門下侍中龐棟臣封駁,蓋好大印的詔書再次被退回宮中。

又有一群林家黨羽跟著吹風,質疑聞岱有虛報戰功之嫌。——哪有人打仗,兵是越打越多的?

這下吵得熱鬧了。

越國公府書房裏,官員們也各自相持不下。

有的認為該死諫,有的認為不可激怒皇帝,該徐徐圖之。雙方誰也說服不了誰。

舒宜等到兩方都安靜下來,才說:“前方戰事吃緊,咱們先偷偷送些物資過去吧。”

一陣靜默中,舒游跳起來大笑:“哈哈,好!不愧是我妹妹!”

舒逐都顧不上壓住他,而是問:“你哪來的物資?”

舒宜羞澀一笑:“這次研制火炮,為防洩密,說是在兵器坊研究只是幌子,其實大頭都在我莊上。我莊上還有些上次留下的刀劍,再從族中庫裏拿出些糧草藥物,不就夠了?兵貴神速,咱們還是別把時間浪費在朝堂爭論上。”

舒游第一個對舒宜挑起大拇指。

皇帝不批援助算什麽?那個權貴世家庫裏不屯些糧食物資,不養私兵?此刻無非是暫時出些援給北方,給的還是聞岱這個自己人,越國公府出得起。

最兇殘的還是舒宜,她怕是早看出皇帝沒有一戰的鬥志,瞞著人勤勤懇懇螞蟻搬家掏空了皇帝的兵器坊,自己當起了軍火商。

長安防務如今在寧國公世子手裏,自家人好商量。不需經過朝廷萬般爭論,當夜,一只秘密車隊扮作尋常商隊,載著火藥、兵刃、糧草和藥物,便連夜向北方去了。

兩更合計5k,昨天的補完了,今晚寫今天的,老規矩明早來看。

君子寬而不僈,廉而不劌,辯而不爭,察而不激,直立而不勝,堅強而不暴,柔從而不流,恭敬謹慎而容。出自荀子。

皇帝不批援助,舒宜自己送,可以說是美救英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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