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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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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純屬血口噴人,一派胡言,臣女無話可說。”舒宜答道。

不等皇帝說話,白菡萏便叫道:“你胡說,如果你不是同我來自一個地方,那你從哪知道什麽造紙術印刷術?什麽織布妙法?陛下不要聽她狡辯!”

“陛下容稟,”舒宜道,“制出新書,實非臣女一人之功。是臣女閑來無事去家中書坊,見印刷過程冗長便想革新一二。我只提了點想法,實際是由書坊諸多匠人實現的。而其中過程,書坊匠人和掌櫃皆有見證,陛下當初也知曉。織布新法,和臣女的餘下一切革新都一樣,也都不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舒宜的一切發明和想法,都沒有超出如今這個大桓的發展水平,只是在如今技術能達到的基礎上,提出了革新思路,再由積年的熟練匠人完成。

這也是為什麽舒宜提出的革新都能火速付諸實踐,而沒有適得其反,或造成什麽壞的影響。

皇帝也想起舒宜每次革新後,必要上折子詳細稟報革新流程,還上書推薦過幾個得力匠人,一點頭:“傳將作司的工匠來。”

在他身邊伺候多年的王德已經會意,命人叫來原本在舒宜門下書坊,後來琢磨出新造紙術的匠人趙三一。還有幾個涉及織布坊、鐵器鋪的匠人也被急宣入宮。

皇帝詢問之下,匠人們皆稱舒宜的革新點化神妙,其中進步都是匠人們一點一點嘗試做到的,有激憤者問:“難道我等匠人,也是被奪舍了嗎?”

趙三一感念舒宜這個舊主的舉薦,更是說:“陛下,楚國夫人心思靈動,智謀過人,能想出新法也是正常。只有不通技術的神鬼,才以為人人都和她一樣,靠著些鬼蜮伎倆才能成事吧!”

皇帝一點頭。

白菡萏失口叫道:“不可能!那她的親人朋友呢?她的生活習慣呢?對了,還有字跡,她的字跡,一定有可疑之處!”

她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再會偽裝,這些地方也會露蛛絲馬跡吧?”

越國公起身一禮:“白氏所言荒唐,我身為珠珠父親,不能不出來說話了。珠珠是我親女,多年父女之情不是假的,臣敢向陛下擔保,珠珠絕沒有被奪舍。若陛下要查驗字跡,臣府中也存有她舊年習字的字紙,任憑查驗。白氏所言,皆是汙蔑,無稽之談!”

“愛卿言重了,”皇帝和藹道,“我何嘗不相信珠珠呢?只是這白氏言之鑿鑿,少不得公開把這事說清楚,以安眾人之心罷了。也不必派人回府取字紙了。朕記得舊年珠珠也常往宮中來讀書寫字,皇後宮中應該還有珠珠習過的字,拿來叫珠珠照著寫過也就罷了。”

宮人腳程很快,一會就有人從長樂宮拿來泛黃的宣紙。舒宜面前也被擺上桌子,鋪開筆墨,她依言寫了。

兩份字呈到皇帝面前,一看,皇帝便臉色松動,疑心已然去了八分。

“給珠珠賜座,”他吩咐,“珠珠啊,這妖孽滿口胡言,實在可恨,你方才實在是受委屈了。”

舒宜順著宮人指引,在聞岱身邊坐下,聞言低頭嘆息:“陛下,臣女方才聽她所言,自己也唬了一跳呢。好在陛下聖明。”

“不對!”白菡萏尖叫起來,“這不對,這不對!難道你是真的妖孽,不然你何以瞞過所有人的眼睛!”

“夠了!”皇帝喝道。

一道聲音突然出現:“陛下,臣也有話要說。”

是韋希信。

他端正磕了一個頭,道:“臣自五歲上便蒙楚國夫人撫育,她於臣,不是生母,勝似生母,十餘年相處,感情親厚,臣不信自己會認錯人。楚國夫人人品貴重,溫柔慈愛,十餘年來都是一致的,不可能換人。臣還記得,越國公府上常去西明寺禮佛,蒙佛祖護佑,也不可能有妖邪上身。”

“這不可能,”白菡萏目眥欲裂,“她一定是會妖術,才蠱惑了你們所有人!”

“沒有一個孩子會不認得母親!”韋希信怒道,“大理寺審犯人的都知道,一個無辜的人無法證明自己沒有犯過罪,因此要告,需要首告的人證明他有罪。你血口噴人,又拿不出證據,要讓母親怎麽證明自己不是妖孽?我看你居心叵測!”

皇帝果決地一揮手,白菡萏和韋秉禮便被塞上嘴拖了下去,暫時關押在宮裏。

他們先還呻吟叫嚷幾聲,逐漸被拖遠了,外頭寂靜下來。

塵埃落定,舒宜從心中呼了口氣。

第一樁事結束,該討論韋希信首告的第二樁事了,奈何白菡萏聯絡細作事發以來,皇帝和官員們幾乎連軸轉了一天一夜,實在疲乏。皇帝要去休息,便讓大臣們也先回府,明日一早再進宮議事。

縱然眾大臣都覺得對突厥應早做準備,寧可再熬一宿,一鼓作氣將事議完。但聖人說要休息,眾人也只得回府休息。

舒宜和聞岱、越國公一起走到宮門口,一路都在寬慰越國公,到了該分道揚鑣處,才坐上回聞府的馬車。

車輪在青石板上發出規律的轆轆聲,聽得人昏昏欲睡,舒宜倚在窗邊,覺得渾身酸軟,一只有力的臂膀撐住了她。

聞岱將颯露紫交給親兵,自己在馬車中陪她回府。

“聖人真相信我嗎?”舒宜問。

聞岱沈聲道:“不要再胡思亂想了,大家都信你,聖人自然也信。”

“你也真信我麽?”舒宜撲哧一笑。

“你是個好人,不是惡鬼。望巒雖不才,這點看人眼光還是有的,其他的,你想說便說,不想說也無甚妨礙。”

舒宜終於有心情開玩笑:“你就不怕我是個惡鬼,半夜吸你精氣?”

聞岱但笑不語,淡淡月色為他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

翌日清晨,從韋希信的首告中被挖出的信件字紙,還有細作口供都指向一道線索。突厥欲於十月末突襲朔方。

雖不知道白菡萏是從哪裏得到的消息,但幾個互相不認識的細作證詞皆可互相映照。事態緊急,容不得猶豫,朝廷飛快運轉起來。

聖人授聞岱虎符,命他代替季老將軍掌玄戈軍,為一軍總將領,即刻出征。

臨危受命,聞岱點齊兵馬,趕赴朔方。

天空碧藍澄澈,萬裏無雲,顯得天穹高遠。自城墻向外眺望,黑壓壓的大軍整齊排布,一覽無餘。舒宜帶著聞曜站在城墻邊,望著陣列最前那個騎著馬的高大身影。

從高高的城墻往下看,大軍真如蟻群,但聞岱還是很顯眼,他身量氣場一望便知是驍勇之將,幾個動作,便讓這只剛剛歸屬於他的軍隊整齊地跟從號令。軍令嚴整,威武之氣凜然如山。

時間太緊,舒宜來不及給聞岱收拾行李。不過聞岱也不需要,他是常年的行伍中人,枕戈待旦是基本素質,麾下親兵也效率極高,以最快速度收拾好東西,集結出征。

聞曜自然也沒有太多機會同父親告別,在府門前,聞岱彎下身握了握他的手,囑咐道:“在家要聽阿娘的話,阿耶去打突厥了。”然後聞岱便翻身上馬,帶著一隊騎兵飛馳而去。

聞曜有些怏怏,他以往都是被父親隨身帶在行伍中行軍打仗,驟然分開,很不習慣。但這是千裏奔襲,聞曜再聽話懂事,也是個五歲的孩子,以前帶在軍中吃苦是沒有條件,如今還是留在聞府為好。

聞曜不是不懂,也努力不讓情緒外洩,但舒宜還是察覺到他乖巧笑臉下隱約的不安和思念。舒宜又約了福隆長公主,帶了孩子們去她府中游玩散心。

孩子們見了公主府畫一般的花園,都睜大了眼睛,被引著去了,很快玩成一堆。舒宜和福隆長公主坐在涼亭裏,喝著牛乳飲子,遠遠聽著嬉鬧聲。

“我聽聞會昌伯和白氏還被關在宮中,未放出來。我久不進宮了,你可知道什麽消息?”福隆長公主問。

舒宜搖搖頭:“聖人這次生氣得緊,我也不敢探聽,還是收斂些吧。”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聖人……”福隆長公主牽起唇角,“白氏也是膽大包天,正好摸上老虎屁股。淑妃娘家是會昌伯府,聖人如今怒火正熾,還不能入後宮找解語花消解,也不知這股氣要憋到什麽時候。”

舒宜攏了攏袖子,又喝一口熱騰騰的牛乳,一笑。

當今皇帝是先帝庶子,排行也很靠後,他生母德獻太妃出身微賤,原本只是一粗使宮女,生下今上後,位份也不高,跟隨當時宮中貴妃居住。德獻太妃性子溫柔和順,很討貴妃喜歡,也不招其他高位妃嬪討厭,雖恩寵淡淡,但日子一向平靜。

直到當時惠妃和莊妃的二位皇子接連死去,後宮奪嫡爭鬥才白熱化起來,又幾年,今上長大,入了先帝的眼,培養幾年後順理成章接班了。但在今上登基前,德獻太妃無聲無息殞命,又因出身低微,位份不高,今上也沒能將她追封為太後,只能挑個好謚號,追贈太妃。

而傳聞說,德獻太妃是先帝賜死的。這在今上剛登基時曾是頗有市場的陰謀論,隨著皇帝的位置越坐越穩,已經沒人提起,成了一樁人人諱莫如深的秘聞。

白菡萏在大牢裏喊出來的,就是此事。

白菡萏還說,她願說出當日經手賜死的宮女名字,還知道德獻太妃臨終遺言,以證自己的確知曉諸多秘聞。

舒宜年紀小,其實不知此事,越國公夫婦怕舒宜犯忌諱,只隱約跟她提過。但她知道原書劇情。原書中白字黑字寫著,德獻太妃確實毫無奪位野心,不過是先帝真愛,先帝坐觀莊妃和惠妃爭鬥,其實還是屬意今上即位。而德獻太妃什麽都好,就是紅顏薄命,不幸在今上登基前就去世了。

不過她將今上塑造成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加上當時先帝並無其他適合的皇子,今上還有貴妃支持,最後今上順利即位了。

德獻太妃之事,一直是皇帝心裏一根刺,二十餘年來無人敢觸這個黴頭,白菡萏還是第一個。還真仗著自己是作者就把角色都當NPC了?在皇帝面前炸這麽個大雷,老壽星上吊嫌命長。

顯然福隆長公主也是如此想,她撇撇嘴,道:“不提了,等這段時日過去就好。好在聞將軍軍紀嚴整,會昌伯府其他人關在府裏,至今沒有亂事,希望接手的人也清醒些,不要再鬧大,便好了。”

“最近也沒什麽事做,咱們待在府裏清閑幾天。”福隆長公主拍拍舒宜的手,道。

舒宜點頭讚同。

4.12修改了原文中關於德獻太妃的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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