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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巴了一下，他道：“唐梵先生，我在想……以後我能和你一起去工作嗎？我、我一個人在這裏……不太開心，我就想呆在你身邊，不會亂跑，不會打擾你，我就想……和你多相處，可以嗎？”
眉尾微挑，沒想到林白居然是在想這個。
倒……還挺符合他的猜測。
林白是和人類組織達成了一致，要做臥底嗎？
也不錯。
唐梵答應了：“可以。”
將可能是‘臥底’的小人類放在眼皮子底下，會是一個好選擇。
帝國的機密，唐梵並不害怕丟失，反而這樣他還能時刻看著小人類，能夠保護他。
並且，小人類這一番話，唐梵看不出假。
唐梵能看出來，小人類從到來開始，在這個都是獸人的帝國，就一直沒有安全感，所以才會如此依賴自己。
也沒關系，唐梵很喜歡這個小人類，當然要寵著。
聽見唐梵就這麽輕易地答應了自己的要求，還沒有問為什麽，林白松了口氣。
林白主動要求跟唐梵一起去帝國皇宮工作，主要是想著，能不能趁機了解到一些帝國壓迫人類的內幕。
他記得秦淩說過，帝國集中銷毀殘疾人類的事，是帝國一些位高權重的獸人計劃的，而唐梵工作的地方好像都是帝國位高權重的獸人，幕後主使應該在他們之中。
即便林白沒想過要背叛唐梵所屬的帝國，但是對於自己的人類同胞，林白還是想救下的。
他知道，跟著唐梵去到一個陌生的、但充滿機密的地方，這是自己了解那些被壓迫的人類同胞的處境的好機會，也是他為人類基地找到幕後主使、讓人類不再去傷害無辜獸人的機會。
林白不傻，聯系秦淩的話和唐梵上次的遭遇，他能夠想明白，上次唐梵遇襲的事情，恐怕就是人類基地的人幹的。
林白知道，秦淩他們都不相信唐梵是一個好獸人，他這次會幫助人類基地揪出真正的壞獸人，讓人類基地看清楚，獸人是有好獸人的。
至於人類基地知道真相後會做什麽……林白想，至少應該不會再傷害無辜的獸人了吧。
而後續人類在得到人身安全保障之後想要什麽……這就不是林白所能想到的了。
他只希望，人類和獸人的對立不要太嚴重了。
而關於人類銷毀點的事情……林白覺得，唐梵先生應該不知道這件事吧。
畢竟唐梵看起來對人類很好很好。
那麽看起來調查這件事，難度很大。
*
次日，林白跟著唐梵來到了帝國皇宮辦事處。
這裏的建築氣勢恢宏，林白本以為帝國城區已經是他見過最華麗的地方，但與皇宮的建築比起來，卻是少了幾百年的歷史氣息。
林白一邊好奇地打量著這裏，一邊緊緊跟在唐梵身後。
在路上，時不時就能看到一些穿著制服的獸人走過。林白暗自打量著這些姿態嚴謹的獸人。
看起來……他應該能在這裏得到一些消息。
或許吧。
對於這些天生比他高大的獸人，林白有些怯怯。
帶著小人類來到自己的辦公室，唐梵特意給小人類安排了一張符合他身形的桌子。
林白落座其中，就這麽在辦公室裏，看著唐梵辦公。
*
林白被唐梵安排在了自己的辦公室裏陪他辦公，幾天過去，林白沒事就喜歡發呆撐著臉，在桌子上看唐梵。
用目光一寸寸描摹那認真辦公的狐貍獸人，在裝潢精致的辦公室內，林白就這麽看了好幾天，竟然一點都不覺得無聊。
實在是唐梵太好看了，而且……林白很喜歡唐梵。
這麽幾天下來，林白便是覺得比先前在萊桑德人類學院上學時，每天由唐梵接送還開心。
和唐梵每天基本每時每刻都待在一起……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啊。
彼時林白撐著臉在桌子上出神地看著唐梵，桌上用來打發時間的課本已經被他在這幾天裏都看完了。
“小甜心。”
感覺到了林白看自己的目光，唐梵忽的擡眸，與林白對視上。
這種事情在這幾天經常會發生，唐梵清冷的聲線喊著含有特殊意義的詞匯，這讓縱使聽了無數遍‘小甜心’的林白還是忍不住為之臉一紅。
有種被抓包的慌亂感讓林白連忙坐直了身體，他抖了抖眼睫，聲音糯糯應答：“怎、怎麽了先生？”
小人類無處安放的小慌亂樣子無疑是十分可愛的，但此刻唐梵沒有心思同往常一般欣賞。
他只起身，意簡言賅：“現在我需要出去開個會，很快就會回來。”
唐梵是在和小人類說明行程。
“哦……哦！”
這還是這幾天來唐梵第一次在辦公時間裏要離開辦公室，平日裏有事都是副官直接來辦公室找唐梵的，只是這次唐梵的面色有點嚴肅，看起來像是很緊張。
也是，林白想起了早上副官進來和唐梵說天空上莫名出現了幾個黑影。
想來這就是福亞說過的，外星物種來了。
任誰也不會對此掉以輕心。
於是林白對唐梵乖巧地連忙點點頭：“好的唐梵先生，我會等你回來。”
在林白話音落下後，唐梵就轉身出了辦公室。
而林白想起福亞的話，這才隨之也想起了這幾日被他遺忘的一件事——他要跟著唐梵來皇宮辦公的另一個目的。
他想知道人類銷毀點在哪裏。以及了解殘疾人類的困境和來處。
縱使林白知道，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人類，他沒有任何力量。
但是他還是想知道，然後為這些困苦的人類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不過這件事，他不能告訴唐梵。
雖然說林白相信唐梵對人類不會這麽殘忍，而且在知道這件事之後一定會禁止。
但是現在獸人本來就面對上了一個巨大的困境——來自外星生物的威脅。
他現在還是不要給唐梵徒添煩惱解決獸人內部事情了。肯定會很麻煩。
而且他答應過秦淩，不把人類基地的事告訴唐梵，那麽這件事暫時由人類基地的人來解決就好了，他順帶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麽忙。
等獸人們解決好了外星入侵的這件事之後，他再把這件事告訴唐梵就好了。
他相信，之後唐梵一定能帶領他們共同構建人類適宜生存的社會。
林白對外星生物的認知很淺薄，對獸人帝國的認知也很淺薄，他自己也清楚自己的淺薄。
但唯一的，林白相信唐梵。
唐梵一定能做好。
於是嘴上是這麽說著在辦公室等唐梵回來，但是在唐梵離開不久後，林白擡腳就出了唐梵的辦公室。
這還是他這幾天來，第一次在辦公時間出來唐梵的辦公室。
這幾天唐梵實在是太忙了，一直在辦公室辦公，他也不好意思明目張膽離開在這裏調查，現在總算有了時間。
希望他今天能找到關於人類銷毀點的信息。
想著，林白又輕嘆一口氣。
就算他得到了人類銷毀點的信息，又能怎麽樣？
他……能救下那些人嗎？他……實在不是一個厲害的人。只希望這一次他能如願不要給唐梵添麻煩的才好。
而且，他還不知道人類銷毀點的信息究竟在哪裏能獲取。
畢竟好像唐梵都不知道這件事，想來幕後主使一定將這件事藏得很深了。
但有些事總要試試才行。
林白輕輕關上門，獨自走在辦公室外的走廊上。
他知道，這次機會難得，他必須要利用好。
不過……該去哪裏呢？
一邊想著，林白在走廊裏漫無目的地走著。
*
在外面晃悠了一大圈，直到唐梵開完會回來在走廊發現了迷路的他，林白還是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他不免有點沮喪。
還好，對於他在外面亂跑的行為，唐梵並沒有譴責。
唐梵並不在意林白會在這裏幹什麽，也不害怕林白會在皇宮內遭遇不測。
這裏四處都有監控，只要林白沒有跑出辦公處，便是安全的。
開完會的唐梵還要繼續工作，林白便也跟著唐梵再次回到了辦公室。
兩人一同吃了飯，而後林白開始翻看起了辦公室內書架上的書。
林白自己帶來的課本在這些時都看完了，他也不想在唐梵的辦公室幹坐著，於是挑了一下，在書架上選了一本他只聽說過，但從來沒有看過的《人類保護法》。
*
日子就這麽又過去了幾日。
白日和唐梵在帝國皇宮看書，晚上一起回莊園休息。
有時候，唐梵辦公到深夜，林白都忍不住在椅子上睡著了，直到再醒來，發現自己已經回到莊園的床上。
應該是唐梵把他抱回來了。
對此，林白還有點小羞澀。
當然，唐梵對於自己越來越繁忙的事務是心知肚明的，小人類總是這麽陪在自己身邊，唐梵對此有些心疼。
但問小人類是否就在家裏待著，小人類又不同意。
唐梵便也作罷了。
這麽些日子來，就當林白以為自己再難調查出什麽之時。
忽的在一日唐梵再次去開會他偷偷溜出來時，在茶水間，聽到了一道由遠及近的交談聲。
其中“殘疾人類”四個關鍵字讓林白集中了精神。
耳聽著說話聲越來越靠近，因為想偷聽這段談話，林白咬了咬唇，避免被發現後讓這兩個獸人不再說，索性直接打開了茶水間的櫥櫃，躲了進去。
得虧這些時他一直和獸人生活在一起，他的氣息似乎已經被這個辦公處的獸人們習慣了。
而他現在躲進的櫃子裏正好又放滿了咖啡豆，植物的味道完美的掩蓋了他存在的痕跡。
就在林白躲進櫥櫃之後，那兩個說話的獸人果然走進了茶水間。
見茶水間沒人，兩個獸人的交談也十分肆意，沒有停止。
從這道交談聲中，林白聽到了一批被認為有害的人類將被送往集中銷毀地點。
這兩個獸人說話的語氣實在輕松，就像是在說一袋垃圾該丟往哪裏一樣。
獸人對人類的肆意屠殺……居然是真的。
林白抿唇，默默記下地址與時間，
他得知，這些被銷毀的人類都被認為是對帝國社會有害的，所以才會被如此對待。
然而，林白心中清楚，這其中一定有很多無辜的人。
雖然還沒有得知具體的幕後主使是誰，但現在危機刻不容緩，林白也不知道人類基地的人知不知道這個消息。
回到唐梵的辦公室後，他把記下來的時間地點發給了人類基地。
同時，林白也決定在那一天，前去幫助人類基地的人解救這些人類同胞。
這件事林白沒打算告訴唐梵。
隨後在今天回到了莊園後，林白裝起病來。
唐梵不是醫生，小人類說頭好暈，他也看不出小人類是否真病假病。
由於工作繁忙，他只能讓醫生留在莊園照顧林白，隨後他第二日又去忙工作。
就是趁這個時機，林白告訴莊園裏的醫生，自己需要去聖修斯人類醫院，找約西斯醫生檢查。
他不太喜歡這個醫生。
其實說這個話的時候，林白有點小愧疚。
這個來照顧他的獸人醫生沒什麽的不好的，他這樣說肯定會讓這個獸人醫生傷心。
可是他現在是在是不能等了。
他給人類基地發去的消息也沒得到回覆，他需要去救出這批人類。
用什麽方式……林白還沒想好。
總之他先去了再說。
*
林白在聯絡器上查過，人類銷毀點就在聖修斯人類醫院那半邊的城區外。
從住宅區到商業區的路有點遠，林白只能找借口先坐車出去，而後到了聖修斯人類醫院再借機跑出去。
許是林白平時太乖了，他難得的嬌蠻被莊園裏的獸人傭人們包含。
在醫生給唐梵發去信息報備後，林白就這麽輕易地坐上前往聖修斯人類醫院的轎車。
而在到達目的地，林白又借口需要上廁所而離開獸人的視線。
隨後就這麽輕易地翻窗逃了出來。
從醫院內跑到獸人城區的街道上，這還是林白第一次走在這個陌生的地方，他不認路。
好在聯絡器上有導航地圖。
路上都是獸人，作為一個人類，林白盡量挑著小路走。
這條路並不好走，但林白格外的有毅力。
因為他很害怕，人類銷毀點……林白雖然不知道人類是怎麽樣被銷毀的，但是他知道，這意味著人類生命的消亡。
這不是一件好事，他也只是一個小小的人類。
可……那個人類救世主的名頭偏偏落在了他的頭上。
這像一個責任的枷鎖，讓林白心中有股動力，就想為人類做點什麽。
就算不能真的救出這些人類，就算他很弱小，至少，至少他要勇敢一點站出來幫助一下人類，不要辜負這個名頭。
前方未知的路和心裏的迷霧都是一重重巒障，林白不知道自己要怎麽做、能怎麽做，但他就是來了。
林白知道自己不是聰明的人，但他覺得自己至少要有勇氣，哪怕是盲目的，他也感覺，自己的選擇不是錯的。
只是唐梵……
唐梵會覺得他太過莽撞嗎？
應該不會吧。
林白想起了從人類基地回來的那天晚上，唐梵陪他睡覺前，告訴他的那番話。
“在大條件面前，有時候為同類付出一些東西或許是愚蠢的，但永遠不是錯誤的，這份勇氣也是可貴的。”
大條件是什麽？林白不懂，但唐梵應該會支持他的勇氣。
心中想明白了，林白感覺腳下更加有力。
只不過一個多小時，他來到了都是工廠人煙稀少的城外。
目的地，要到了，就在這些工廠中的某一個位置。
*
導航的位置只定位到了這些工廠。
至於具體位置，需要林白自己來找。
沒有多想，林白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他的失蹤會很快被發現，他會被尋找。
在這些工廠邊緣的柵欄邊一點點盲目地探查著其中有沒有人類的蹤跡，忽的，在走到一片柵欄下的時候，林白腳下一空，掉進了一片漆黑之中。
這裏怎麽會有個洞？
驀然摔在地上，還沒等林白吃痛地叫出聲，一束明光亮了起來，而後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
“林白？你怎麽會在這裏？”
聽聲音，是秦淩。
被照在自己身上的光閃了閃眼，林白忍下了要大叫的聲音，瞇起眼看向出聲的人，頓時張大嘴不可思議。
“秦淩？”
“嗯。”
眼前的秦淩應了聲，隨後照在林白身上的光也偏移了幾分。
林白才看清周圍。
這是一個地洞，裏面有不少持著槍的人類，裝備精良，都很陌生，除了秦淩。
這是……人類基地的人？
他們來了！
這下好辦了。
林白心裏松了口氣。
他還在想自己一個人該怎麽救這些同類，現在人類基地的人來了就好辦了。
就在林白打量的時候，秦淩再次詢問：“林白，你怎麽會在這裏？”
顫了顫眼睫，林白有點不好意思，聲細若蚊蠅：“我……來救人……”
看起來秦淩他們好像也是來救人的，和他們對比起來……
林白感覺自己赤手空拳的來到這裏，好像有點可笑。
也不是好像。
林白聽到了附近幾個比他高大不少的人類笑出了聲。
林白垂著眼，咬著唇。
好在，秦淩聞言，並沒有笑。
他問道：“林白，你已經考慮好了加入人類基地嗎？”
秦淩問得很認真。
可……
考慮好了嗎？
林白捫心自問。
他確實很同情這些人類，可是獸人帝國也包含唐梵……
林白還是垂著眼不敢看秦淩，猶豫不決：“我還沒有……”
少年太過柔弱的面容在這個地洞中格格不入，這很難讓人相信人類的救世主是這麽一個人。
不過，秦淩並沒有對林白失望。
他知道這個少年的軟弱，但也知道，少年還有極大的成長空間。
林白的軟弱不是表裏如一的，他有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能量。
於是秦淩對此只是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是淡漠如初：“沒關系，既然你今天來了，你可以跟我們去看看，也許這會幫助你堅定內心的信念。”
他之前說過，林白或許在看到同類身處絕望的眼神，會毫不猶豫地答應加入人類基地。
現在就是一個機會。
“那跟上我們吧，有些東西，你親自去看一看，或許就能確定自己的心。”
*
在秦淩的帶領下，林白來到了一個工廠的天臺，由天臺來到工廠內部的二樓。
這裏就是人類銷毀點了。
剛一進入，潛伏在二樓的柱子後面，借著空隙，林白看到了樓下的人類被獸人嚴密地看守著，他們關在籠子裏，面前是轟隆隆的機器，人類的臉上充滿著絕望與恐懼。
看到這一幕，林白的心猛地一緊，他的心中湧起了一股強烈的憐憫與憤怒。
獸人……怎麽可以這樣對人類？
人類保護法裏不是說好了，無論人類生老病死，獸人都會好好對待他們直至自然死亡嗎？
之前聽說是一回事，現在眼見到又是另一回事。
就在林白情緒翻湧的時候，秦淩帶領著人類們在二樓對底下的獸人展開了襲擊。
他們冷不丁地在掩體後放著槍，占據有利地形，一時之間，底下不少獸人受傷，卻對他們無可奈何。
而在趁著底下的獸人們反應不過來的時候，一隊人類操縱著二樓的吊桿將裝著人類的籠子調到了二樓，然後將他們救了出來。
下面的獸人們大吼著，林白只在混亂中聽清楚一句話：“他們怎麽會找到這裏？”
聞言，林白也不解地看向秦淩。
正巧此時秦淩躲回了掩體後換彈。
他看出來林白的疑惑，淡聲解釋：“這些年來我們總是不停的襲擊人類銷毀點救人，獸人們也學聰明了，總是在不停的換地方銷毀人類，甚至還做局抓我們，這個銷毀點是前幾日臨時搭建的，他們應該沒想到我們會找到這裏，這還多虧你了，林白。”
說著，秦淩換完了子彈，站起身來，手輕拍了下蹲坐在地上的林白發頂。
“好了，在這裏待著，註意安全。”
說著，秦淩離開了掩體。
隨著戰鬥的進行，人類們越來越占據上風。
直到一聲巨響突然傳來，工廠的一角發生了爆炸。
“快，先掩護著離開一批人！”
有距離爆炸較近人類大聲告知情況。
原來，是獸人使用了炸彈企圖反擊人類。
人類們不得不暫停行動。
秦淩也又回到了掩體後，和林白蹲坐在一起。
恰逢此時，林白也下定了決心。
“秦淩，我……決定加入人類基地了。”
剛剛被救上來的人類，林白都看到了。
殘缺的人類們中老少皆有，甚至還有尚在繈褓中的小嬰兒。
他們的眼神太過可憐。
縱使林白在穿越前的十八年裏過的已經夠苦但對比起這些生活在自己無法主宰人生的社會裏的人類，林白覺得，還是他們更加可憐。
或許……或許人類們現在是有一些極端。
但這些壞獸人們，也是罪有應得。
不過就算加入了人類基地，林白還是決定要找個時間和秦淩他們說一下，不要誤傷好獸人。
就比如唐梵。
眼前的林白眼神堅定，語氣堅決。
秦淩看著他，笑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做出正確的決定，福亞也一直在期待你的加入。”
說著，秦淩拍了拍林白的肩。
林白也回以微微一笑，心中卻是一片沈重。
他知道，自己的決定在某種程度上意味著在背叛唐梵，但他也明白，自己不能再袖手旁觀。
唐梵……會理解他的，一定會。
隨後，林白準備站起身。
現在戰鬥已經結束，占據有利地形的人類們很明顯可以全身而退。
可……
忽的，林白被秦淩一把按下來重新蹲著。
“你站起來幹什麽？”
秦淩蹙眉：“你想找死？”
林白：？
林白滿臉疑惑。
現在……不是要撤退了嗎？
眼眸在二樓上的人類們身上轉了一圈，林白看著，忽然發現他們好像沒有撤退的意思。
重新躲在掩體後，林白忍不住詢問。
“秦淩，現在人都被救出來了，獸人們都開始反擊了，我們不撤退嗎？為什麽你們還端著槍？”
睨了一眼林白，秦淩聲音冷冷：“你說呢？”
他說？
林白張了張嘴，還沒說什麽，就聽見槍聲再次響起。
伴隨著底下的獸人聲音此起彼伏。
林白本以為這些看起來全副武裝的人類拿著槍只是為了解救即將被獸人銷毀的人類，但林白沒想到，人已經被救出來後，秦淩他們還是端著槍，隱蔽著身形準備偷襲獸人。
他們的槍管裏是讓獸人發狂自相殘殺的藥劑。
林白沒想到他還沒答應人類們他背叛獸人，人類就已經對獸人發起了戰爭。
對於眼前的場面，林白感覺很無助。
他沒有立場阻止人類。
他也知道底下這些獸人都是壞獸人。
可是這樣互相殘殺……真的能給人類帶來好處嗎？
林白不知道，林白不明白。
他只能旁觀這一切。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槍聲終於停止。
而在林白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便被秦淩猛地從地上拉起。
“走！”
秦淩的聲音很急促，動作更是急促。
林白沒有多想，便跟著秦淩跑起來。
他們再次來到天臺，順著一個連通到地下的管道口滑了下去。
從管道滑下去七拐八拐地逃避著，等林白再次見到光，便是已經到了城外的一處空地。
一路被秦淩拉著奔跑，林白的體力算不得好。
此刻停下來不停地喘息。
不過林白沒忘記說話。
“好、好了，秦淩，我該回去了。”
“回去？回哪裏？”
秦淩詢問：“你不是答應加入人類基地嗎？”
“是這樣的沒錯，可是……”林白咬了咬唇：“我回到唐梵先生身邊，可以給你們當臥底……”
秦淩否決了：“我們現在不需要臥底了，看到天上那些東西沒，他們已經到了，根據消息，他們這幾天就會展開行動，獸人現在自身難保，我們只需要等待時機就行了。”
一個趁他病要他命的時機。
“啊？”
林白沒聽懂秦淩的話，便被再次拉上了船。
他還是掙紮著想下去：“不、不行的秦淩，我得回去，唐梵先生會擔心我的！”
“嘖。”
林白雖然身軀嬌小，但畢竟也是有力氣的。
掙紮來掙紮去顯然讓秦淩很是不耐煩。
而後林白只聽見不知道是誰輕嗤一聲，隨後便眼前一黑。
“呃……”
*
等林白再醒來，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房間內。
林白只是剛醒來，這個由金屬構成的房間似乎就感知到了他的清醒，亮起燈來。
林白有點蒙。
他這是……
還沒等林白反應過來，“噠”的開門聲吸引了他的目光。
入眼是秦淩張冷漠的臉，點綴著一雙漆黑的墨瞳，周身的冷冽讓林白感嘆不管自己看到秦淩多少次，還是會覺得這個人太過冰冷。
林白一雙眼楞神地直勾勾看著秦淩，秦淩也不避，定眸瞧著他。
“你醒了”走到林白身邊，秦淩立在床邊，垂眸望著他。
聽到聲音回過神來，林白驚訝地看著秦淩，一時無法理解為何他會出現在這個金屬房間。
秦淩看著林白的迷茫，淡淡地說：“我們已經把你帶到了人類基地。”
聽到自己所在的地方，林白猛地坐起來，問：“為什麽要強行帶我來這裏？我說了要回去！”
他這次又不告而別，唐梵一定很擔心。
想到這裏，林白忍不住咬牙。
他真的、真的很不想一次又一次給唐梵添麻煩。
唐梵本來就很忙，林白已經很心疼他了。
為什麽……為什麽又是這樣……
秦淩皺了皺眉，回答：“現在首都城很危險，你不能回去。”
自己沈浸在悲傷中，眼前的罪魁禍首卻輕描淡寫。
林白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有些憤怒：“你們憑什麽決定我的去留？你不讓我回去，那我自己回去！”
說著，林白掀被下床。
秦淩伸手按住了林白的動作，冷冷出聲，有些淩厲：“林白，你不要任性，獸人帝國已經不再安全，你呆在這裏才是最安全的，外星物種已經開始行動了！”
那些盤旋在天上的外星物種……終於行動了嗎？
那他更要回去了！
這種情況下，他怎麽能不陪在唐梵身邊，哪怕……哪怕只是陪著他，什麽也幫不上忙。
於是林白固執地搖頭：“那我也要回去。”
“不行。”秦淩拒絕：“行了，不要再掙紮了，沒有我的允許，你出不去的，跟我來，福亞找你。”
聞言，林白沈默了。
秦淩看起來沒有說假話，他們好像真的不願意放他離開。
但即便是這樣，林白也不會妥協。
不過他現在確實需要冷靜一下。
深呼吸兩口氣，心情稍稍平覆了一些，他起身下床，直視著秦淩，鄭重道：“我不去，我要回去！”
還以為林白起床是妥協了，沒想到還是這個答案。
秦淩驟然暗了眼眸，不再理會林白的抗議，直接拽起林白的手腕轉身走向房間門口。
“我不去，你放開！”
掙紮了一路，林白的力氣終究太小。
和秦淩糾纏著穿過一條條幽暗的走廊，他們來到了一個寬敞的大廳。
大廳裏擺放著各種高科技設備，幾十個工作人員正忙碌著操作這些設備。
看到秦淩和林白走過來，他們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秦淩領著林白來到大廳中央的一張辦公桌前，桌上擺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
福亞正坐在輪椅上，看著一份報告。
待林白和秦淩來到面前，他擡起頭，目光深邃地看著林白，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救世主，很高興再次見到你，聽秦淩說你答應加入人類基地了，很高興你做了正確的選擇。”福亞微微笑著，擡手示意林白在對面的位置上坐下，而後接著道：“救世主，首先很抱歉。”
福亞坐在林白對面，認真地看著他，“我聽秦淩說了，你雖然答應加入人類基地，但並不想來，我們強行帶你來的行為確實給你帶來了困擾，但請相信，我們這樣做是為了你好。”
福亞的道歉讓林白心緒稍微緩了緩，但還是皺眉：“我不明白，為什麽你們要帶我來到這裏？”
他都已經答應加入人類基地了，他在哪兒其實都差不多，他又沒有能力，在獸人帝國或許還能給他們獲取情報。
就像今天那個人類銷毀點一樣。
看出了林白所想，福亞嘆了口氣：“救世主，你知道首都城現在的局勢嗎？外星物種已經入侵了，那裏已經不再安全，獸人們現在自顧不暇，沒有時間再去銷毀人類了，所以我們不再需要情報了，而我們帶你來這裏，是希望你能得到更好的保護。”
聞言林白沈默了一會兒，道：“但我在唐梵身邊也可以得到保護，而且我只想和唐梵在一起，反正我在這也沒什麽用。”
福亞點頭：“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要知道，獸人們現在自顧不暇，保護不好你的，而且過去，只會沒有作用，甚至給他拖後腿，還不如現在和我們一起待在人類基地裏，讓獸人和外星物種廝殺，削弱他們的力量也不是一件壞事，而且你放心，唐梵的身份註定不會讓他受到太多傷害。”
林白皺著眉頭，他明白福亞說的是對的，可是他還是想和唐梵在一起。
但……很明顯，福亞雖然話語軟和，態度卻也是明擺著和秦淩一樣，不允許他離開。
林白實在不知道自己在這裏的作用是什麽，但看情況，他現在只能認了。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好吧，我留在這裏。”
福亞聽到這個答案，滿意的笑了。林白看著他，心裏卻充滿了沈重。
*
和福亞短暫的談話後，林白在這裏住了下來。
其實人類基地不是一個很差勁的地方。
這裏的人類很多，他喜歡這些人類，靦腆的、淳樸的、熱情的、可愛的。
但獸人帝國……也有好的獸人。
唐梵就是證據。
林白能感覺到，唐梵不是把他當做一個寵物來養，而是一個人，一個對等的人。
他不會貶低他的尊嚴，相反，他還在為林白塑造。
他想起了上次唐梵告訴他，他不是寵物，所以他不必要學那些所謂‘寵物’才需要學的東西，他不需要對唐梵畢恭畢敬……
可是他不能代表所有人類，唐梵也不能代表所有獸人，
只要人類的地位沒有被改變，他們永遠會受到合法的壓迫。
林白還是為被獸人壓迫的人類感到可憐。
*
沒事做的林白被他們帶著白天和人類們一起種田，玩水。
晚上聊聊天學做飯。
在這裏的日子，林白感覺好像回到了正常的人類社會。
不過更多的時候，林白看著這個難得的世外桃源。有些懵懂，有些迷茫。
他真的是人類口中的救世主嗎？他真的能從獸人的統治中拯救改變人類的命運嗎？
而如果再次唐梵又該怎麽辦？他該怎麽去面對？
唐梵……現在還好嗎？
秦淩看出了林白的憂慮，他勸林白先好好呆在這裏。
在人類基地過了半個月，林白感覺已經融入了這個和諧的地方。
只是每天夜裏，他還是會對著聯絡器發呆，擔憂唐梵現在的境況。
外星物種……聽起來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而福亞他們在知道了他對唐梵非凡的情感後，也不願意讓他了解外面的情況了。
他現在真真的就像生活在一個世外桃源，與世隔絕。
這種日子很好，可是沒有唐梵，就少了滋味。
*
吃飯的時候，福亞搖著輪椅來到他對面吃飯，福亞笑道：“怎麽樣？在這裏生活的還習慣嗎？”
林白笑了笑：“還不錯。”
只是……還是會有點想帝國裏那個飼養他的唐梵。
福亞看出了林白的隱秘失落，福亞道歉：“救世主，真的很抱歉在一片混亂中強行把你帶來人類基地，只是……你要記得，你是人類，那個唐梵對你的喜愛只是對玩物一樣，喜歡就拿起，不喜歡就隨意拋棄，我們人類對於他們獸人的意義就是這個，但是我們不能認命，你作為人類預言中的救世主，你更不應該沈溺於獸人那施舍的疼愛中。”
林白聞言，垂下了眼眸。
根據這些時日和那些被飼養過的人類交流，他知道，福亞說的是對的。
可是……唐梵和那些獸人不一樣。
福亞的話讓他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福亞是為他好，希望他能擺脫獸人的束縛，真正成為一個自由的人類。
可是，要他忘記那個給他從所未有溫暖與情感的唐梵……他不可能做到。
傍晚時分，林白來到田間的溪邊，看著夕陽映照在水中的倒影，心中湧起一股無言的思念。
好在很快，在一天早晨，林白突然看到人類基地裏有一群人類整裝待發，準備出去。
這還是這些時來，人類基地第一次有人要出去。
林白得知，獸人的邊城遭遇了外星物種的襲擊，傷亡慘重，其中有不少人類沒有撤退，人類想趁獸人虛弱進去救援這些可憐的被壓迫的人類。
原來是這樣。
林白突然意識到，這是一個偷偷跑出去的好機會。
他真的……很想唐梵。
於是林白偷偷在基地中拿了一套作戰服，就這麽跟在隊伍中，低著頭混了出去。
跋山涉水來到獸人的城市，很不巧，人類的情報似乎有誤。
這裏天上的黑影並沒有撤退休戰的意思，人類只是剛踏入這片廢墟，就被識別，而後一顆炮彈就落了下來。
縱使秦淩當即便喊了眾人就地尋找掩體以及散開，但林白由於隔得太遠，沒有聽清秦淩的聲音，在一片喧鬧中，他被炮彈落地的餘波震暈過去。
等林白再醒來時，戰場已經恢覆了片刻的寧靜。
遍地的殘骸和血跡，映襯著剛剛過去的驚心動魄的戰鬥。
林白掙紮著站起來，暈暈乎乎地看著四周和他一樣逃過一劫的人影們也站了起來。
在此刻，他分不清廢墟中的影子是人類還是獸人，但無疑的，這一刻是前所未有和平的。
廢墟中的人影似乎都在互相尋找著生還者，相互救助。
這是一個難得的獸人和人類和平的場面。
林白懵懵地想，外星物種的到來……對於人類來說真的是一件好事嗎？
獸人滅絕了，人類還會存在嗎？
就在林白茫然地站在斷壁殘垣之中張望著周圍之時，他的面前忽然跳來了一個黑色的小影子。
視線被吸引，林白看過去，那是一只黑色的小狐貍，毛發光滑，眼神靈動。
小狐貍似乎對這片燃著硝煙的廢墟毫不畏懼，它就那樣跑到了林白面前的一塊斷壁上站著，望著林白，顯得格外引人註目。
這……是一只狐貍。
黑色的。
微微怔了怔，林白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動物。
這是……誰家的小幼崽嗎？
這個體型似乎是剛出生不久、還沒來得及學會化形的獸人。
他的父母應該已經不在了吧……
黑色的小狐貍約莫只有半米長，若不是林白因為見過唐梵原型的緣故，或許還認不出來這是一只狐貍。
按理說，一只小狐貍出現在這裏，林白是不該管的。
因為周圍已經有幸存的獸人正在尋找同類。
而他……這趟出來沒有找到唐梵，獸人們似乎也不能把他帶去唐梵身邊。
他等會應該是要跟著人類回人類基地的。
可，鬼使神差的，林白走上前去，將小狐貍撿起。
他只是剛把小狐貍抱在懷裏，一道聲音忽然就從他身後傳來。
“林白。”
熟悉的聲音讓林白脊背一僵，隨後他反應迅速地拉開了衣鏈，將小狐貍塞進了衣服內，而後才旋身。
“秦、秦淩……”
林白有點心虛。
出來了幾天了，他還以為秦淩一直沒有發現他跟著混了出來。
沒想到現在他被炸得渾身黑黢黢的，秦淩居然僅憑背影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有些怯怯地擡眼看著秦淩，林白的手環著肚子，盡力掩蓋著他剛剛塞進衣服裏的小狐貍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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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巴了一下，他道：“唐梵先生，我在想……以後我能和你一起去工作嗎？我、我一個人在這裏……不太開心，我就想呆在你身邊，不會亂跑，不會打擾你，我就想……和你多相處，可以嗎？”
眉尾微挑，沒想到林白居然是在想這個。
倒……還挺符合他的猜測。
林白是和人類組織達成了一致，要做臥底嗎？
也不錯。
唐梵答應了：“可以。”
將可能是‘臥底’的小人類放在眼皮子底下，會是一個好選擇。
帝國的機密，唐梵並不害怕丟失，反而這樣他還能時刻看著小人類，能夠保護他。
並且，小人類這一番話，唐梵看不出假。
唐梵能看出來，小人類從到來開始，在這個都是獸人的帝國，就一直沒有安全感，所以才會如此依賴自己。
也沒關系，唐梵很喜歡這個小人類，當然要寵著。
聽見唐梵就這麽輕易地答應了自己的要求，還沒有問為什麽，林白松了口氣。
林白主動要求跟唐梵一起去帝國皇宮工作，主要是想著，能不能趁機了解到一些帝國壓迫人類的內幕。
他記得秦淩說過，帝國集中銷毀殘疾人類的事，是帝國一些位高權重的獸人計劃的，而唐梵工作的地方好像都是帝國位高權重的獸人，幕後主使應該在他們之中。
即便林白沒想過要背叛唐梵所屬的帝國，但是對於自己的人類同胞，林白還是想救下的。
他知道，跟著唐梵去到一個陌生的、但充滿機密的地方，這是自己了解那些被壓迫的人類同胞的處境的好機會，也是他為人類基地找到幕後主使、讓人類不再去傷害無辜獸人的機會。
林白不傻，聯系秦淩的話和唐梵上次的遭遇，他能夠想明白，上次唐梵遇襲的事情，恐怕就是人類基地的人幹的。
林白知道，秦淩他們都不相信唐梵是一個好獸人，他這次會幫助人類基地揪出真正的壞獸人，讓人類基地看清楚，獸人是有好獸人的。
至於人類基地知道真相後會做什麽……林白想，至少應該不會再傷害無辜的獸人了吧。
而後續人類在得到人身安全保障之後想要什麽……這就不是林白所能想到的了。
他只希望，人類和獸人的對立不要太嚴重了。
而關於人類銷毀點的事情……林白覺得，唐梵先生應該不知道這件事吧。
畢竟唐梵看起來對人類很好很好。
那麽看起來調查這件事，難度很大。
*
次日，林白跟著唐梵來到了帝國皇宮辦事處。
這裏的建築氣勢恢宏，林白本以為帝國城區已經是他見過最華麗的地方，但與皇宮的建築比起來，卻是少了幾百年的歷史氣息。
林白一邊好奇地打量著這裏，一邊緊緊跟在唐梵身後。
在路上，時不時就能看到一些穿著制服的獸人走過。林白暗自打量著這些姿態嚴謹的獸人。
看起來……他應該能在這裏得到一些消息。
或許吧。
對於這些天生比他高大的獸人，林白有些怯怯。
帶著小人類來到自己的辦公室，唐梵特意給小人類安排了一張符合他身形的桌子。
林白落座其中，就這麽在辦公室裏，看著唐梵辦公。
*
林白被唐梵安排在了自己的辦公室裏陪他辦公，幾天過去，林白沒事就喜歡發呆撐著臉，在桌子上看唐梵。
用目光一寸寸描摹那認真辦公的狐貍獸人，在裝潢精致的辦公室內，林白就這麽看了好幾天，竟然一點都不覺得無聊。
實在是唐梵太好看了，而且……林白很喜歡唐梵。
這麽幾天下來，林白便是覺得比先前在萊桑德人類學院上學時，每天由唐梵接送還開心。
和唐梵每天基本每時每刻都待在一起……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啊。
彼時林白撐著臉在桌子上出神地看著唐梵，桌上用來打發時間的課本已經被他在這幾天裏都看完了。
“小甜心。”
感覺到了林白看自己的目光，唐梵忽的擡眸，與林白對視上。
這種事情在這幾天經常會發生，唐梵清冷的聲線喊著含有特殊意義的詞匯，這讓縱使聽了無數遍‘小甜心’的林白還是忍不住為之臉一紅。
有種被抓包的慌亂感讓林白連忙坐直了身體，他抖了抖眼睫，聲音糯糯應答：“怎、怎麽了先生？”
小人類無處安放的小慌亂樣子無疑是十分可愛的，但此刻唐梵沒有心思同往常一般欣賞。
他只起身，意簡言賅：“現在我需要出去開個會，很快就會回來。”
唐梵是在和小人類說明行程。
“哦……哦！”
這還是這幾天來唐梵第一次在辦公時間裏要離開辦公室，平日裏有事都是副官直接來辦公室找唐梵的，只是這次唐梵的面色有點嚴肅，看起來像是很緊張。
也是，林白想起了早上副官進來和唐梵說天空上莫名出現了幾個黑影。
想來這就是福亞說過的，外星物種來了。
任誰也不會對此掉以輕心。
於是林白對唐梵乖巧地連忙點點頭：“好的唐梵先生，我會等你回來。”
在林白話音落下後，唐梵就轉身出了辦公室。
而林白想起福亞的話，這才隨之也想起了這幾日被他遺忘的一件事——他要跟著唐梵來皇宮辦公的另一個目的。
他想知道人類銷毀點在哪裏。以及了解殘疾人類的困境和來處。
縱使林白知道，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人類，他沒有任何力量。
但是他還是想知道，然後為這些困苦的人類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不過這件事，他不能告訴唐梵。
雖然說林白相信唐梵對人類不會這麽殘忍，而且在知道這件事之後一定會禁止。
但是現在獸人本來就面對上了一個巨大的困境——來自外星生物的威脅。
他現在還是不要給唐梵徒添煩惱解決獸人內部事情了。肯定會很麻煩。
而且他答應過秦淩，不把人類基地的事告訴唐梵，那麽這件事暫時由人類基地的人來解決就好了，他順帶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麽忙。
等獸人們解決好了外星入侵的這件事之後，他再把這件事告訴唐梵就好了。
他相信，之後唐梵一定能帶領他們共同構建人類適宜生存的社會。
林白對外星生物的認知很淺薄，對獸人帝國的認知也很淺薄，他自己也清楚自己的淺薄。
但唯一的，林白相信唐梵。
唐梵一定能做好。
於是嘴上是這麽說著在辦公室等唐梵回來，但是在唐梵離開不久後，林白擡腳就出了唐梵的辦公室。
這還是他這幾天來，第一次在辦公時間出來唐梵的辦公室。
這幾天唐梵實在是太忙了，一直在辦公室辦公，他也不好意思明目張膽離開在這裏調查，現在總算有了時間。
希望他今天能找到關於人類銷毀點的信息。
想著，林白又輕嘆一口氣。
就算他得到了人類銷毀點的信息，又能怎麽樣？
他……能救下那些人嗎？他……實在不是一個厲害的人。只希望這一次他能如願不要給唐梵添麻煩的才好。
而且，他還不知道人類銷毀點的信息究竟在哪裏能獲取。
畢竟好像唐梵都不知道這件事，想來幕後主使一定將這件事藏得很深了。
但有些事總要試試才行。
林白輕輕關上門，獨自走在辦公室外的走廊上。
他知道，這次機會難得，他必須要利用好。
不過……該去哪裏呢？
一邊想著，林白在走廊裏漫無目的地走著。
*
在外面晃悠了一大圈，直到唐梵開完會回來在走廊發現了迷路的他，林白還是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他不免有點沮喪。
還好，對於他在外面亂跑的行為，唐梵並沒有譴責。
唐梵並不在意林白會在這裏幹什麽，也不害怕林白會在皇宮內遭遇不測。
這裏四處都有監控，只要林白沒有跑出辦公處，便是安全的。
開完會的唐梵還要繼續工作，林白便也跟著唐梵再次回到了辦公室。
兩人一同吃了飯，而後林白開始翻看起了辦公室內書架上的書。
林白自己帶來的課本在這些時都看完了，他也不想在唐梵的辦公室幹坐著，於是挑了一下，在書架上選了一本他只聽說過，但從來沒有看過的《人類保護法》。
*
日子就這麽又過去了幾日。
白日和唐梵在帝國皇宮看書，晚上一起回莊園休息。
有時候，唐梵辦公到深夜，林白都忍不住在椅子上睡著了，直到再醒來，發現自己已經回到莊園的床上。
應該是唐梵把他抱回來了。
對此，林白還有點小羞澀。
當然，唐梵對於自己越來越繁忙的事務是心知肚明的，小人類總是這麽陪在自己身邊，唐梵對此有些心疼。
但問小人類是否就在家裏待著，小人類又不同意。
唐梵便也作罷了。
這麽些日子來，就當林白以為自己再難調查出什麽之時。
忽的在一日唐梵再次去開會他偷偷溜出來時，在茶水間，聽到了一道由遠及近的交談聲。
其中“殘疾人類”四個關鍵字讓林白集中了精神。
耳聽著說話聲越來越靠近，因為想偷聽這段談話，林白咬了咬唇，避免被發現後讓這兩個獸人不再說，索性直接打開了茶水間的櫥櫃，躲了進去。
得虧這些時他一直和獸人生活在一起，他的氣息似乎已經被這個辦公處的獸人們習慣了。
而他現在躲進的櫃子裏正好又放滿了咖啡豆，植物的味道完美的掩蓋了他存在的痕跡。
就在林白躲進櫥櫃之後，那兩個說話的獸人果然走進了茶水間。
見茶水間沒人，兩個獸人的交談也十分肆意，沒有停止。
從這道交談聲中，林白聽到了一批被認為有害的人類將被送往集中銷毀地點。
這兩個獸人說話的語氣實在輕松，就像是在說一袋垃圾該丟往哪裏一樣。
獸人對人類的肆意屠殺……居然是真的。
林白抿唇，默默記下地址與時間，
他得知，這些被銷毀的人類都被認為是對帝國社會有害的，所以才會被如此對待。
然而，林白心中清楚，這其中一定有很多無辜的人。
雖然還沒有得知具體的幕後主使是誰，但現在危機刻不容緩，林白也不知道人類基地的人知不知道這個消息。
回到唐梵的辦公室後，他把記下來的時間地點發給了人類基地。
同時，林白也決定在那一天，前去幫助人類基地的人解救這些人類同胞。
這件事林白沒打算告訴唐梵。
隨後在今天回到了莊園後，林白裝起病來。
唐梵不是醫生，小人類說頭好暈，他也看不出小人類是否真病假病。
由於工作繁忙，他只能讓醫生留在莊園照顧林白，隨後他第二日又去忙工作。
就是趁這個時機，林白告訴莊園裏的醫生，自己需要去聖修斯人類醫院，找約西斯醫生檢查。
他不太喜歡這個醫生。
其實說這個話的時候，林白有點小愧疚。
這個來照顧他的獸人醫生沒什麽的不好的，他這樣說肯定會讓這個獸人醫生傷心。
可是他現在是在是不能等了。
他給人類基地發去的消息也沒得到回覆，他需要去救出這批人類。
用什麽方式……林白還沒想好。
總之他先去了再說。
*
林白在聯絡器上查過，人類銷毀點就在聖修斯人類醫院那半邊的城區外。
從住宅區到商業區的路有點遠，林白只能找借口先坐車出去，而後到了聖修斯人類醫院再借機跑出去。
許是林白平時太乖了，他難得的嬌蠻被莊園裏的獸人傭人們包含。
在醫生給唐梵發去信息報備後，林白就這麽輕易地坐上前往聖修斯人類醫院的轎車。
而在到達目的地，林白又借口需要上廁所而離開獸人的視線。
隨後就這麽輕易地翻窗逃了出來。
從醫院內跑到獸人城區的街道上，這還是林白第一次走在這個陌生的地方，他不認路。
好在聯絡器上有導航地圖。
路上都是獸人，作為一個人類，林白盡量挑著小路走。
這條路並不好走，但林白格外的有毅力。
因為他很害怕，人類銷毀點……林白雖然不知道人類是怎麽樣被銷毀的，但是他知道，這意味著人類生命的消亡。
這不是一件好事，他也只是一個小小的人類。
可……那個人類救世主的名頭偏偏落在了他的頭上。
這像一個責任的枷鎖，讓林白心中有股動力，就想為人類做點什麽。
就算不能真的救出這些人類，就算他很弱小，至少，至少他要勇敢一點站出來幫助一下人類，不要辜負這個名頭。
前方未知的路和心裏的迷霧都是一重重巒障，林白不知道自己要怎麽做、能怎麽做，但他就是來了。
林白知道自己不是聰明的人，但他覺得自己至少要有勇氣，哪怕是盲目的，他也感覺，自己的選擇不是錯的。
只是唐梵……
唐梵會覺得他太過莽撞嗎？
應該不會吧。
林白想起了從人類基地回來的那天晚上，唐梵陪他睡覺前，告訴他的那番話。
“在大條件面前，有時候為同類付出一些東西或許是愚蠢的，但永遠不是錯誤的，這份勇氣也是可貴的。”
大條件是什麽？林白不懂，但唐梵應該會支持他的勇氣。
心中想明白了，林白感覺腳下更加有力。
只不過一個多小時，他來到了都是工廠人煙稀少的城外。
目的地，要到了，就在這些工廠中的某一個位置。
*
導航的位置只定位到了這些工廠。
至於具體位置，需要林白自己來找。
沒有多想，林白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他的失蹤會很快被發現，他會被尋找。
在這些工廠邊緣的柵欄邊一點點盲目地探查著其中有沒有人類的蹤跡，忽的，在走到一片柵欄下的時候，林白腳下一空，掉進了一片漆黑之中。
這裏怎麽會有個洞？
驀然摔在地上，還沒等林白吃痛地叫出聲，一束明光亮了起來，而後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
“林白？你怎麽會在這裏？”
聽聲音，是秦淩。
被照在自己身上的光閃了閃眼，林白忍下了要大叫的聲音，瞇起眼看向出聲的人，頓時張大嘴不可思議。
“秦淩？”
“嗯。”
眼前的秦淩應了聲，隨後照在林白身上的光也偏移了幾分。
林白才看清周圍。
這是一個地洞，裏面有不少持著槍的人類，裝備精良，都很陌生，除了秦淩。
這是……人類基地的人？
他們來了！
這下好辦了。
林白心裏松了口氣。
他還在想自己一個人該怎麽救這些同類，現在人類基地的人來了就好辦了。
就在林白打量的時候，秦淩再次詢問：“林白，你怎麽會在這裏？”
顫了顫眼睫，林白有點不好意思，聲細若蚊蠅：“我……來救人……”
看起來秦淩他們好像也是來救人的，和他們對比起來……
林白感覺自己赤手空拳的來到這裏，好像有點可笑。
也不是好像。
林白聽到了附近幾個比他高大不少的人類笑出了聲。
林白垂著眼，咬著唇。
好在，秦淩聞言，並沒有笑。
他問道：“林白，你已經考慮好了加入人類基地嗎？”
秦淩問得很認真。
可……
考慮好了嗎？
林白捫心自問。
他確實很同情這些人類，可是獸人帝國也包含唐梵……
林白還是垂著眼不敢看秦淩，猶豫不決：“我還沒有……”
少年太過柔弱的面容在這個地洞中格格不入，這很難讓人相信人類的救世主是這麽一個人。
不過，秦淩並沒有對林白失望。
他知道這個少年的軟弱，但也知道，少年還有極大的成長空間。
林白的軟弱不是表裏如一的，他有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能量。
於是秦淩對此只是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是淡漠如初：“沒關系，既然你今天來了，你可以跟我們去看看，也許這會幫助你堅定內心的信念。”
他之前說過，林白或許在看到同類身處絕望的眼神，會毫不猶豫地答應加入人類基地。
現在就是一個機會。
“那跟上我們吧，有些東西，你親自去看一看，或許就能確定自己的心。”
*
在秦淩的帶領下，林白來到了一個工廠的天臺，由天臺來到工廠內部的二樓。
這裏就是人類銷毀點了。
剛一進入，潛伏在二樓的柱子後面，借著空隙，林白看到了樓下的人類被獸人嚴密地看守著，他們關在籠子裏，面前是轟隆隆的機器，人類的臉上充滿著絕望與恐懼。
看到這一幕，林白的心猛地一緊，他的心中湧起了一股強烈的憐憫與憤怒。
獸人……怎麽可以這樣對人類？
人類保護法裏不是說好了，無論人類生老病死，獸人都會好好對待他們直至自然死亡嗎？
之前聽說是一回事，現在眼見到又是另一回事。
就在林白情緒翻湧的時候，秦淩帶領著人類們在二樓對底下的獸人展開了襲擊。
他們冷不丁地在掩體後放著槍，占據有利地形，一時之間，底下不少獸人受傷，卻對他們無可奈何。
而在趁著底下的獸人們反應不過來的時候，一隊人類操縱著二樓的吊桿將裝著人類的籠子調到了二樓，然後將他們救了出來。
下面的獸人們大吼著，林白只在混亂中聽清楚一句話：“他們怎麽會找到這裏？”
聞言，林白也不解地看向秦淩。
正巧此時秦淩躲回了掩體後換彈。
他看出來林白的疑惑，淡聲解釋：“這些年來我們總是不停的襲擊人類銷毀點救人，獸人們也學聰明了，總是在不停的換地方銷毀人類，甚至還做局抓我們，這個銷毀點是前幾日臨時搭建的，他們應該沒想到我們會找到這裏，這還多虧你了，林白。”
說著，秦淩換完了子彈，站起身來，手輕拍了下蹲坐在地上的林白發頂。
“好了，在這裏待著，註意安全。”
說著，秦淩離開了掩體。
隨著戰鬥的進行，人類們越來越占據上風。
直到一聲巨響突然傳來，工廠的一角發生了爆炸。
“快，先掩護著離開一批人！”
有距離爆炸較近人類大聲告知情況。
原來，是獸人使用了炸彈企圖反擊人類。
人類們不得不暫停行動。
秦淩也又回到了掩體後，和林白蹲坐在一起。
恰逢此時，林白也下定了決心。
“秦淩，我……決定加入人類基地了。”
剛剛被救上來的人類，林白都看到了。
殘缺的人類們中老少皆有，甚至還有尚在繈褓中的小嬰兒。
他們的眼神太過可憐。
縱使林白在穿越前的十八年裏過的已經夠苦但對比起這些生活在自己無法主宰人生的社會裏的人類，林白覺得，還是他們更加可憐。
或許……或許人類們現在是有一些極端。
但這些壞獸人們，也是罪有應得。
不過就算加入了人類基地，林白還是決定要找個時間和秦淩他們說一下，不要誤傷好獸人。
就比如唐梵。
眼前的林白眼神堅定，語氣堅決。
秦淩看著他，笑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做出正確的決定，福亞也一直在期待你的加入。”
說著，秦淩拍了拍林白的肩。
林白也回以微微一笑，心中卻是一片沈重。
他知道，自己的決定在某種程度上意味著在背叛唐梵，但他也明白，自己不能再袖手旁觀。
唐梵……會理解他的，一定會。
隨後，林白準備站起身。
現在戰鬥已經結束，占據有利地形的人類們很明顯可以全身而退。
可……
忽的，林白被秦淩一把按下來重新蹲著。
“你站起來幹什麽？”
秦淩蹙眉：“你想找死？”
林白：？
林白滿臉疑惑。
現在……不是要撤退了嗎？
眼眸在二樓上的人類們身上轉了一圈，林白看著，忽然發現他們好像沒有撤退的意思。
重新躲在掩體後，林白忍不住詢問。
“秦淩，現在人都被救出來了，獸人們都開始反擊了，我們不撤退嗎？為什麽你們還端著槍？”
睨了一眼林白，秦淩聲音冷冷：“你說呢？”
他說？
林白張了張嘴，還沒說什麽，就聽見槍聲再次響起。
伴隨著底下的獸人聲音此起彼伏。
林白本以為這些看起來全副武裝的人類拿著槍只是為了解救即將被獸人銷毀的人類，但林白沒想到，人已經被救出來後，秦淩他們還是端著槍，隱蔽著身形準備偷襲獸人。
他們的槍管裏是讓獸人發狂自相殘殺的藥劑。
林白沒想到他還沒答應人類們他背叛獸人，人類就已經對獸人發起了戰爭。
對於眼前的場面，林白感覺很無助。
他沒有立場阻止人類。
他也知道底下這些獸人都是壞獸人。
可是這樣互相殘殺……真的能給人類帶來好處嗎？
林白不知道，林白不明白。
他只能旁觀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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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林白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便被秦淩猛地從地上拉起。
“走！”
秦淩的聲音很急促，動作更是急促。
林白沒有多想，便跟著秦淩跑起來。
他們再次來到天臺，順著一個連通到地下的管道口滑了下去。
從管道滑下去七拐八拐地逃避著，等林白再次見到光，便是已經到了城外的一處空地。
一路被秦淩拉著奔跑，林白的體力算不得好。
此刻停下來不停地喘息。
不過林白沒忘記說話。
“好、好了，秦淩，我該回去了。”
“回去？回哪裏？”
秦淩詢問：“你不是答應加入人類基地嗎？”
“是這樣的沒錯，可是……”林白咬了咬唇：“我回到唐梵先生身邊，可以給你們當臥底……”
秦淩否決了：“我們現在不需要臥底了，看到天上那些東西沒，他們已經到了，根據消息，他們這幾天就會展開行動，獸人現在自身難保，我們只需要等待時機就行了。”
一個趁他病要他命的時機。
“啊？”
林白沒聽懂秦淩的話，便被再次拉上了船。
他還是掙紮著想下去：“不、不行的秦淩，我得回去，唐梵先生會擔心我的！”
“嘖。”
林白雖然身軀嬌小，但畢竟也是有力氣的。
掙紮來掙紮去顯然讓秦淩很是不耐煩。
而後林白只聽見不知道是誰輕嗤一聲，隨後便眼前一黑。
“呃……”
*
等林白再醒來，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房間內。
林白只是剛醒來，這個由金屬構成的房間似乎就感知到了他的清醒，亮起燈來。
林白有點蒙。
他這是……
還沒等林白反應過來，“噠”的開門聲吸引了他的目光。
入眼是秦淩張冷漠的臉，點綴著一雙漆黑的墨瞳，周身的冷冽讓林白感嘆不管自己看到秦淩多少次，還是會覺得這個人太過冰冷。
林白一雙眼楞神地直勾勾看著秦淩，秦淩也不避，定眸瞧著他。
“你醒了”走到林白身邊，秦淩立在床邊，垂眸望著他。
聽到聲音回過神來，林白驚訝地看著秦淩，一時無法理解為何他會出現在這個金屬房間。
秦淩看著林白的迷茫，淡淡地說：“我們已經把你帶到了人類基地。”
聽到自己所在的地方，林白猛地坐起來，問：“為什麽要強行帶我來這裏？我說了要回去！”
他這次又不告而別，唐梵一定很擔心。
想到這裏，林白忍不住咬牙。
他真的、真的很不想一次又一次給唐梵添麻煩。
唐梵本來就很忙，林白已經很心疼他了。
為什麽……為什麽又是這樣……
秦淩皺了皺眉，回答：“現在首都城很危險，你不能回去。”
自己沈浸在悲傷中，眼前的罪魁禍首卻輕描淡寫。
林白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有些憤怒：“你們憑什麽決定我的去留？你不讓我回去，那我自己回去！”
說著，林白掀被下床。
秦淩伸手按住了林白的動作，冷冷出聲，有些淩厲：“林白，你不要任性，獸人帝國已經不再安全，你呆在這裏才是最安全的，外星物種已經開始行動了！”
那些盤旋在天上的外星物種……終於行動了嗎？
那他更要回去了！
這種情況下，他怎麽能不陪在唐梵身邊，哪怕……哪怕只是陪著他，什麽也幫不上忙。
於是林白固執地搖頭：“那我也要回去。”
“不行。”秦淩拒絕：“行了，不要再掙紮了，沒有我的允許，你出不去的，跟我來，福亞找你。”
聞言，林白沈默了。
秦淩看起來沒有說假話，他們好像真的不願意放他離開。
但即便是這樣，林白也不會妥協。
不過他現在確實需要冷靜一下。
深呼吸兩口氣，心情稍稍平覆了一些，他起身下床，直視著秦淩，鄭重道：“我不去，我要回去！”
還以為林白起床是妥協了，沒想到還是這個答案。
秦淩驟然暗了眼眸，不再理會林白的抗議，直接拽起林白的手腕轉身走向房間門口。
“我不去，你放開！”
掙紮了一路，林白的力氣終究太小。
和秦淩糾纏著穿過一條條幽暗的走廊，他們來到了一個寬敞的大廳。
大廳裏擺放著各種高科技設備，幾十個工作人員正忙碌著操作這些設備。
看到秦淩和林白走過來，他們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秦淩領著林白來到大廳中央的一張辦公桌前，桌上擺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
福亞正坐在輪椅上，看著一份報告。
待林白和秦淩來到面前，他擡起頭，目光深邃地看著林白，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救世主，很高興再次見到你，聽秦淩說你答應加入人類基地了，很高興你做了正確的選擇。”福亞微微笑著，擡手示意林白在對面的位置上坐下，而後接著道：“救世主，首先很抱歉。”
福亞坐在林白對面，認真地看著他，“我聽秦淩說了，你雖然答應加入人類基地，但並不想來，我們強行帶你來的行為確實給你帶來了困擾，但請相信，我們這樣做是為了你好。”
福亞的道歉讓林白心緒稍微緩了緩，但還是皺眉：“我不明白，為什麽你們要帶我來到這裏？”
他都已經答應加入人類基地了，他在哪兒其實都差不多，他又沒有能力，在獸人帝國或許還能給他們獲取情報。
就像今天那個人類銷毀點一樣。
看出了林白所想，福亞嘆了口氣：“救世主，你知道首都城現在的局勢嗎？外星物種已經入侵了，那裏已經不再安全，獸人們現在自顧不暇，沒有時間再去銷毀人類了，所以我們不再需要情報了，而我們帶你來這裏，是希望你能得到更好的保護。”
聞言林白沈默了一會兒，道：“但我在唐梵身邊也可以得到保護，而且我只想和唐梵在一起，反正我在這也沒什麽用。”
福亞點頭：“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要知道，獸人們現在自顧不暇，保護不好你的，而且過去，只會沒有作用，甚至給他拖後腿，還不如現在和我們一起待在人類基地裏，讓獸人和外星物種廝殺，削弱他們的力量也不是一件壞事，而且你放心，唐梵的身份註定不會讓他受到太多傷害。”
林白皺著眉頭，他明白福亞說的是對的，可是他還是想和唐梵在一起。
但……很明顯，福亞雖然話語軟和，態度卻也是明擺著和秦淩一樣，不允許他離開。
林白實在不知道自己在這裏的作用是什麽，但看情況，他現在只能認了。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好吧，我留在這裏。”
福亞聽到這個答案，滿意的笑了。林白看著他，心裏卻充滿了沈重。
*
和福亞短暫的談話後，林白在這裏住了下來。
其實人類基地不是一個很差勁的地方。
這裏的人類很多，他喜歡這些人類，靦腆的、淳樸的、熱情的、可愛的。
但獸人帝國……也有好的獸人。
唐梵就是證據。
林白能感覺到，唐梵不是把他當做一個寵物來養，而是一個人，一個對等的人。
他不會貶低他的尊嚴，相反，他還在為林白塑造。
他想起了上次唐梵告訴他，他不是寵物，所以他不必要學那些所謂‘寵物’才需要學的東西，他不需要對唐梵畢恭畢敬……
可是他不能代表所有人類，唐梵也不能代表所有獸人，
只要人類的地位沒有被改變，他們永遠會受到合法的壓迫。
林白還是為被獸人壓迫的人類感到可憐。
*
沒事做的林白被他們帶著白天和人類們一起種田，玩水。
晚上聊聊天學做飯。
在這裏的日子，林白感覺好像回到了正常的人類社會。
不過更多的時候，林白看著這個難得的世外桃源。有些懵懂，有些迷茫。
他真的是人類口中的救世主嗎？他真的能從獸人的統治中拯救改變人類的命運嗎？
而如果再次唐梵又該怎麽辦？他該怎麽去面對？
唐梵……現在還好嗎？
秦淩看出了林白的憂慮，他勸林白先好好呆在這裏。
在人類基地過了半個月，林白感覺已經融入了這個和諧的地方。
只是每天夜裏，他還是會對著聯絡器發呆，擔憂唐梵現在的境況。
外星物種……聽起來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而福亞他們在知道了他對唐梵非凡的情感後，也不願意讓他了解外面的情況了。
他現在真真的就像生活在一個世外桃源，與世隔絕。
這種日子很好，可是沒有唐梵，就少了滋味。
*
吃飯的時候，福亞搖著輪椅來到他對面吃飯，福亞笑道：“怎麽樣？在這裏生活的還習慣嗎？”
林白笑了笑：“還不錯。”
只是……還是會有點想帝國裏那個飼養他的唐梵。
福亞看出了林白的隱秘失落，福亞道歉：“救世主，真的很抱歉在一片混亂中強行把你帶來人類基地，只是……你要記得，你是人類，那個唐梵對你的喜愛只是對玩物一樣，喜歡就拿起，不喜歡就隨意拋棄，我們人類對於他們獸人的意義就是這個，但是我們不能認命，你作為人類預言中的救世主，你更不應該沈溺於獸人那施舍的疼愛中。”
林白聞言，垂下了眼眸。
根據這些時日和那些被飼養過的人類交流，他知道，福亞說的是對的。
可是……唐梵和那些獸人不一樣。
福亞的話讓他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福亞是為他好，希望他能擺脫獸人的束縛，真正成為一個自由的人類。
可是，要他忘記那個給他從所未有溫暖與情感的唐梵……他不可能做到。
傍晚時分，林白來到田間的溪邊，看著夕陽映照在水中的倒影，心中湧起一股無言的思念。
好在很快，在一天早晨，林白突然看到人類基地裏有一群人類整裝待發，準備出去。
這還是這些時來，人類基地第一次有人要出去。
林白得知，獸人的邊城遭遇了外星物種的襲擊，傷亡慘重，其中有不少人類沒有撤退，人類想趁獸人虛弱進去救援這些可憐的被壓迫的人類。
原來是這樣。
林白突然意識到，這是一個偷偷跑出去的好機會。
他真的……很想唐梵。
於是林白偷偷在基地中拿了一套作戰服，就這麽跟在隊伍中，低著頭混了出去。
跋山涉水來到獸人的城市，很不巧，人類的情報似乎有誤。
這裏天上的黑影並沒有撤退休戰的意思，人類只是剛踏入這片廢墟，就被識別，而後一顆炮彈就落了下來。
縱使秦淩當即便喊了眾人就地尋找掩體以及散開，但林白由於隔得太遠，沒有聽清秦淩的聲音，在一片喧鬧中，他被炮彈落地的餘波震暈過去。
等林白再醒來時，戰場已經恢覆了片刻的寧靜。
遍地的殘骸和血跡，映襯著剛剛過去的驚心動魄的戰鬥。
林白掙紮著站起來，暈暈乎乎地看著四周和他一樣逃過一劫的人影們也站了起來。
在此刻，他分不清廢墟中的影子是人類還是獸人，但無疑的，這一刻是前所未有和平的。
廢墟中的人影似乎都在互相尋找著生還者，相互救助。
這是一個難得的獸人和人類和平的場面。
林白懵懵地想，外星物種的到來……對於人類來說真的是一件好事嗎？
獸人滅絕了，人類還會存在嗎？
就在林白茫然地站在斷壁殘垣之中張望著周圍之時，他的面前忽然跳來了一個黑色的小影子。
視線被吸引，林白看過去，那是一只黑色的小狐貍，毛發光滑，眼神靈動。
小狐貍似乎對這片燃著硝煙的廢墟毫不畏懼，它就那樣跑到了林白面前的一塊斷壁上站著，望著林白，顯得格外引人註目。
這……是一只狐貍。
黑色的。
微微怔了怔，林白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動物。
這是……誰家的小幼崽嗎？
這個體型似乎是剛出生不久、還沒來得及學會化形的獸人。
他的父母應該已經不在了吧……
黑色的小狐貍約莫只有半米長，若不是林白因為見過唐梵原型的緣故，或許還認不出來這是一只狐貍。
按理說，一只小狐貍出現在這裏，林白是不該管的。
因為周圍已經有幸存的獸人正在尋找同類。
而他……這趟出來沒有找到唐梵，獸人們似乎也不能把他帶去唐梵身邊。
他等會應該是要跟著人類回人類基地的。
可，鬼使神差的，林白走上前去，將小狐貍撿起。
他只是剛把小狐貍抱在懷裏，一道聲音忽然就從他身後傳來。
“林白。”
熟悉的聲音讓林白脊背一僵，隨後他反應迅速地拉開了衣鏈，將小狐貍塞進了衣服內，而後才旋身。
“秦、秦淩……”
林白有點心虛。
出來了幾天了，他還以為秦淩一直沒有發現他跟著混了出來。
沒想到現在他被炸得渾身黑黢黢的，秦淩居然僅憑背影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有些怯怯地擡眼看著秦淩，林白的手環著肚子，盡力掩蓋著他剛剛塞進衣服裏的小狐貍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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