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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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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即位

皇帝要大辦立儲之儀,命禮部選定了日子,看樣子是極為重視這次的立儲。

當年長子年幼,立儲沒有大辦過,如今卻要大辦,不免讓人猜測皇帝是不是要立郢王為儲。

禮部選定了吉日,定在五日之後,有算卦之人說夜相會顯現罕見的雙子星。

這兩日。

淮樂的風寒痊愈,這段時日在府上悶了好久,現下風寒好了,楚式微陪她去茶樓聽書看雪。

茶樓。

二樓的廂房被貴人全數包下,茶樓裏的人不知是何方權貴。

當初十二樓被查封後很快充入國庫,又售出改作了茶樓,京中百姓雖不知發生何事,但來往茶樓的人仍舊是絡繹不絕。

淮樂坐在二樓的廂房,廂房隔著竹簾,可以聽到樓下說書人洪亮的聲音,只見堂中的長袍男子說得繪聲繪色,觀者拍手叫好。

淮樂手中捧著熱茶暖手,專心致志地聽樓下的故事,楚式微坐在她身側,手中看的是密信,他視線始終落在信封上,沒有被周遭嘈亂的聲音影響到。

“皇兄若是要忙,我們便回去吧。”淮樂收回視線,擔憂地看向楚式微。

楚式微自看了密信起就面色凝重,淮樂以為他是遇到了棘手的事。

“無事。”楚式微長指折好密信,“派去調查兵防的人說各州上遞的布局圖有出入,本王打算親自去一趟。”

為重制齊朝地界圖,楚式微讓人去查了各州的防布,經過暗中調查,發現與各州府尹往年上交的守衛數額有差,楚式微準備親自去查查。

“現在去嗎?”淮樂微微蹙眉,現下京中發生了不少事宜,前有南疆君主失蹤,馬上立儲之儀也要到了,楚式微現在離京,不知能不能趕上立儲之儀。

“嗯。”

“可是馬上就是立儲之日了。”淮樂道。

“此事緊要,刻不容緩。”楚式微看著淮樂,“父皇將京中安防交由楚子揭來辦,楚子揭大改往日兵防,紕漏眾多,我與父皇多次提過此事,父皇沒有放在心上,他要立誰做太子,想來應是明確了。”

楚式微從一開始就看出來了,父皇對楚子揭的態度好像變了,父皇那般包容楚子揭的模樣,很像父皇以前同是這般待他。

這轉變突然,楚式微查過了,他發現了自己的生母大抵是何人,怪不得父皇對他又愛又恨,明明事事應允,卻不敢與他相處。

當年母親不愛父皇嫁給了他的皇兄,父皇因愛生恨,稱帝後囚/禁了母親,不讓他們母子相見。

事情根本不是傳說中望月殿的娘娘背叛了皇帝。

小時候,楚式微就聽過宮裏就有傳後宮有一位瘋掉的娘娘,其實他見過她。

五歲那年,初次相見,那位娘娘就遠遠看著他哭了很久,他一走近,她便後退,狠下心讓他離開這裏。

他常與伴讀打架,帶著傷去見她時,她才會收留他,為他上藥,皺眉叮囑他以後不要與人打架。

她生得很美,不像外人口中的瘋子,說話溫聲細語的。

她恨他的父皇,但不恨他,還要他保護好他的母妃。

後來她被送去了修葺好的瑤臺上,在一個雪夜趁宮人不備從瑤臺上跳了下來,死時手裏攥的是一個被血染紅的瑯環。

宮人們不知道那只瑯環的由來,楚式微知道,那是他給她的,是他的抓周之禮......

茶樓裏。

說書人說著說著,猛地一拍案板,淮樂被突如其來的一下嚇得身子一顫。

淮樂短暫地看了一眼樓下沸騰的人群,又看向楚式微,方才楚式微說的話,她怎麽會沒有猜測到。

皇帝要重立楚子揭,對淮樂來說是意料之外,從前她就希望楚子揭能順順利利地當太子,如今要實現了,她卻矛盾在為難之間。

淮樂以前和大多數人一樣,覺得楚式微當太子,天下危矣。

經過這段時日的相處,淮樂發現楚式微沒有她想象的惡劣。

他勤勉政務,功績過人,行事果決周密,未嘗不能治理好國朝。

二位親王都有過人之處,叫人難以抉擇,皇帝多方考慮,也是情理之中。

“茲事體大,陛下多有考量也是合理。”淮樂頓了頓,小聲道,“若是皇兄不能做太子,我也會陪著皇兄的。”

楚式微見過她種種狼狽的樣子,淮樂在他面前沒有遮掩,不必拘束禮教文儀,楚式微不會嫌棄她半分。

他一直在幫她解決麻煩,好像不論是怎麽樣的她,楚式微都不會說她半點不好。淮樂習慣了他的存在,也知道楚式微的惡劣之處。

淮樂的手輕輕搭在楚式微的手背,她一直摸著溫熱的茶杯,手心溫軟,這一次比楚式微的手暖。

楚式微的手骨節分明,淮樂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上的脈絡,清晰地感受到他在她身邊。

楚式微反握住淮樂的手,卻道,“太子又不一定會是天子。”

淮樂美目微瞠,看著他說不出話來。

他這是何意?

“皇兄慎言!”淮樂覺得他真是不要命了。

要做太子,那楚式微的對手是楚子揭,要做天子,那他是要與皇帝爭?

皇帝一直寵愛他,他竟說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楚式微滿不在意,“所以我根本不在意五日後的立儲之儀,我要離京一趟。”

當年父皇之所以能坐穩天子之位,正是憑借的高深手段。

花燈會他遇刺,分明是可以徹查程氏的大好時機,父皇卻錯過了。父皇上了歲數,做事不再狠絕,他再做不好這個皇帝了。

既然如此,不如讓賢。

淮樂收回了手,垂著眸子心不在焉。

“小婉,我很快就會回來的。”楚式微看著身側清瘦的女子,他未告訴她這一去的兇險。

楚式微不知道淮樂會不會為他擔憂,他不想讓她多想,但她若是會為他擔心,他大抵會歡喜的。

淮樂點點頭,她強壓莫名湧上的落寞,不想二位皇兄互相殘殺,不想他們中的任何人受傷。

她不能完全理解他們的野心,不論好友,還是親人,都是覆雜的,他們為各自所求而活,而她只想讓他們所有人平安。

淮樂強裝無事,側首去看樓下的說書人。

桌案上有糕點幹果,淮樂去剝幹果,她鮮少自己剝過,不著技巧,剝得碎零零的,手指還生疼。

楚式微見了,幫她剝了些,他輕松地剝出完整的果仁給淮樂,淮樂接過,他又繼續剝了不少。

有一塊是苦的,淮樂咬了一口便放下,“苦的。”

楚式微笑了笑,拿起那塊果仁放入口中,“以後這些苦的,我替你吃。”

立儲之日即將到來,現下是緊要關頭,京中的出入往來查得極其嚴格。

楚式微是親王,離京要先請示皇帝。

茶樓出來後,楚式微陪淮樂回了府,又入宮見了皇帝。

楚式微沒有與皇帝直說離京是為了各州布防離京,而是尋了旁的說辭。

“汴州發現了南宮遠的蹤跡,兒臣要離京一趟。”

皇帝看著兒子,往日對兒子雖是有求必應,但兒子極少真正向他提出過什麽。

“馬上就是立儲之儀了,等過了再去吧。”皇帝道。

“事態緊要,兒臣必須去。”楚式微道。

皇帝不語,只覺得兒子這番性子很像他的母親。

當年他母親墜下瑤臺,手中握的那枚瑯環,皇帝是認得的。

在皇帝印象之中,她從未與兒子相處過,為何她手中會有兒子的抓周之禮。這麽多年來,皇帝心中都有一個不敢面對的答案,便是兒子知道生母是誰。

他此次要離京,是不是也知道太子之位是要給誰的。

都道皇帝與郢王情深,但皇帝不覺得自己有多了解兒子,兩個兒子都心思重,不喜與人多說。

大辦立儲,皇帝還有另一打算,便是選在這個時機告訴兩個兒子真相。

“式微,立儲之儀更緊要。”皇帝還是道出口。

楚式微知道皇帝會這麽說,“兒臣會趕回來的。”

他回不回來,又有何意義。

皇帝見兒子這般堅持,只好應下,“好,你屆時定要如期回來。父皇......父皇有話與你們二人說。”

“兒臣謹記。”楚式微行了禮,拿了蓋了印的文書退下。

皇帝看著兒子的身影,他這番一意孤行,像極了當年的自己。

“式微。”皇帝突然叫住了他,“父皇對不起你。”

楚式微遲疑後道,“父皇是天子,天子不會有錯。”

他不知父親的對不起是何意,是對不起他的母親,還是對不起沒能給他太子之位。

有時候一句對不起的分量太重,犧牲太多才能換來,有時候對不起的分量太輕,一句話就可以輕描淡寫地揭過錯行,揭過犯錯之人心中的悔意。

看著兒子走後,皇帝對身邊的福生道,“朕對不起式微。”

次子很像他,很像那個替父征戰的楚琚,出生入死卻得不到父親給的太子之位。

楚式微拿了皇帝離京文書,當日就離開了京城。

淮樂不放心他,在城口送別時,再三提醒他要註意安危,早些回來。

楚式微應了淮樂,安撫了幾句,讓卯卯和小若送她回去。

立儲在即,上京幾近不允許任何人進出,郢王卻能在這個節骨眼拿著皇帝的秘密文書離京,不免引人揣測。

有人說是皇帝有重要之事交給郢王,太子極有可能便是郢王了。

郢王離京的消息傳到了司徒府,程司徒一聽消息,急急讓人去邀大皇子來。

楚子揭聽聞了楚式微出京的消息,他面色淡然,不為所動。

司徒府。

程司徒無奈道,“郢王入宮面見聖上,短短一個時辰便離了京城,不知是為何事,老夫心中總有預感,郢王此行不簡單。”

楚子揭知道外祖叫自己來所為何事,他看起來沒有程司徒那般著急,勸道,“外祖不必擔憂,立儲在即,式微離京,想必很快就會趕回來。”

只有幾日,時間緊迫,能做什麽。

程司徒還是不放心,“會不會是聖上真的要立郢王為儲君?”

楚子揭寬慰道,“若是外祖不放心,我入宮打探一番。”

程司徒點點頭。

楚子揭又寒暄了幾句,準備離開,程司徒叫住他,“子揭,那日嫣兒從你府上回來哭得很是傷心,她對你很是在意,你不要傷了她的心。”

楚子揭點點頭,“我明白。”

楚子揭一回府,就去了衡兒院中。

衡兒與府上別的侍從不同,她有一間單獨的小院子。

那日程語嫣怒氣沖沖地闖進了大殿下的院裏,侍從們攔也攔不住,只能跑去尋大殿下。

等楚子揭趕到時,程語嫣的侍女已經劃傷了衡兒的臉。

府上的醫師來為衡兒看了傷口,那侍女下了死手,在衡兒的臉上留下了深深的傷口,看起來很是可怖。

衡兒在銅鏡中看到了自己臉上的疤痕,哭得很是厲害。

楚子揭讓淩雲拿了珍貴的凝膚膏給衡兒,說了讓她好好修養,便再也沒有來看過她了。

衡兒屋內的所有鏡子都被撤去,淩雲尋了個侍女照顧她,讓她這幾日便不要再出門了。

衡兒以為是大殿下不要她了,日日郁郁寡歡,以淚洗面,萬萬沒想到大殿下還會來看她。

楚子揭進了衡兒的院子,衡兒一看到他,無神的眼瞳瞬時聚集了光輝,連忙上前行禮,“殿下安。”

用了上好的藥,衡兒面頰上的傷開始結疤,看起來有些嚇人,她將受傷的臉側過去,不願意讓楚子揭看到。

楚子揭還是看到了,他毫不掩飾,聲音沒有一線溫度,“可惜了這張臉。”

衡兒愕然,眼淚開始往下掉,“殿下......殿下不要衡兒了嗎?”

“衡兒,你再怎麽像她,也不是她。”

回了書房,楚子揭讓淩雲將衡兒打發出去。

淩雲以為是衡兒惹殿下不高興了,自責道,“是屬下當初自作主張,擅自揣度殿下心意。”

“拿藥來。”楚子揭道。

淩雲再三猶豫,還是照做,去拿已經停了好幾日的幻藥。

不知是不是服藥次數多了,楚子揭愈發頭沈,未服藥也時而出現幻覺,再次服藥時,雙眸的覆滿血絲,漸漸陷入猶如環境的世界,裏面是年少時的他與淮樂。

剛開始服藥時,一切都是如沐春風的幻夢,漸漸的,溫暖的幻夢總是被打斷。

就連在幻夢裏,淮樂還是離開了他,是被人射殺在他眼前。

幻夢中的楚子揭錯愕地看著這一切,淮樂倒在了他的懷裏,她身後那擡弓射箭之人身騎駿馬,頭戴面具,那人卸下面具,那張臉正是他的父皇。

父皇再次擡弓,這一次箭頭正對準的是他......

“殿下?殿下!”淩雲著急地看著堂上的青年。

楚子揭泛紅的雙眸漸漸清明,他緩過神來,平覆紊亂的氣息。

立儲之儀的前一日。

郢王離京四日未歸。

程司徒愈來愈不放心,心中越發肯定皇帝是要立郢王為太子。

那日在寶華殿外,楚子揭是聽到了父皇與崔司空的密談,當時是父皇在詢問崔司空對立儲的看法。

那時楚子揭聽到崔司空覺得郢王很像皇帝,崔司空說郢王適合當太子。

崔司空平日不與人親近,然楚子揭知道他與父皇是故交,是了解他父皇的人。

立儲之儀要在京中舉辦,京城布置得很是隆重,百姓們翹首以盼,等著新太子的出現。

二位皇子中,最得人心的則是大皇子。

已經好幾年沒有舉辦過這般正式的儀式,皇宮中亦然熱鬧。

楚子揭出了司徒府,一路入了皇宮。

一入宮椒房殿那邊就來人請他去殿中,出了淮樂的事,楚子揭與皇後疏遠了很多,即便椒房殿來人,也會尋原由推辭。

這次亦是,楚子揭徑直去了禦書房尋皇帝。

昨日夜中皇帝突發舊病,聽聞整個禦醫院都亂了,所有禦醫都去皇帝榻前候著。

紫宸殿口風緊,沒有傳出一點關於皇帝的病況,但有宮人看見一盆盆血水從紫宸殿內被端出來。

今日的早朝都被撤去,這是皇帝從政二十多年來第一次沒有上朝。

楚子揭入宮探望,宮人們暗中都道皇帝的長子有心,記掛皇帝身子。

禦書房內。

皇帝撐著病體看今日的公務文書,見到長子進來,讓他坐到身邊來。

從小到大,他都沒有與長子坐的近過,二人說是父子,更像君臣。

他當不了一個好兒子,也當不了一個好父親。

皇帝不喜身邊太多宮人伺候,殿內只餘下了福生一個宮人。

楚子揭站在堂下,遲遲沒有上前。

“子揭?”皇帝放下手中的文書,看向無動於衷的兒子。

“近來父皇對兒臣多有關照,倒是讓兒臣不習慣了。”楚子揭唇角扯出一抹淺笑。

皇帝垂下眼,歷經昨夜,面上多了病態的蒼白,看起來年老許多。

兒子語態中沒有怪罪之意,皇帝聽完卻心有愧疚。

“從前是父皇疏忽了你的感受。”皇帝難以言表心中之悔。

“父皇偏愛式微,就連京防之時都能破例允式微離京。”楚子揭徐徐走上前。

“式微離京,是為了尋南宮遠的下落。”皇帝如實與長子說。

楚子揭笑出聲,“式微大抵是騙了父皇,父皇有所不知,南宮遠在我手上。”

“什麽?”皇帝匪夷所思地盯著楚子揭,不敢相信兒子說的一字一句。

想來乖順懂事的長子,怎麽會窩藏他要找的逃犯。

“兒臣騙了父皇,父皇可生氣?”楚子揭面不改色,“其實式微早已知道此事,他也沒有告訴父皇,父皇猜測是為何?兒臣猜是式微和兒臣一樣,想要那副齊朝地界圖。”

“你是怎麽知道的?”皇帝面上毫無血色,他從未與長子說過南宮遠手中有齊朝地界圖。

“兒臣知道的遠不止於此。”楚子揭站在皇帝面前,身姿挺拔,眼底霜寒。“兒臣還知道,洩出齊朝地界圖的齊朝罪人就是父皇。”

皇帝啟唇,發不出一點聲音,從頭冷到腳。

“當年父皇為奪太子之位,與南疆還有程氏聯手,在青州設計殺害了自己的兄長。父皇假意給了楚惟一條路線,實則早已設好埋伏,不僅屠羅氏滿族滅口,還連累了自己的恩師姜氏一族。父皇暗中與南疆協議,不會攻打南疆,更是以那副齊朝地界圖為誠意。給程氏的好處便是答應許程氏權勢、立將來母後所生之子為儲。”

“然父皇所承諾的,一個都沒有實現。父皇果然好手段,現下不僅端了南疆,更是要滅了程氏。看來像父皇這樣狼子野心的人,才能坐穩皇位。”

皇帝沈默良久,才緩緩開口。“你是從何得知這些的?”

“是外祖告訴兒臣的。”楚子揭淡然,像是在說再尋常不過的事。“父皇總說,式微是最像父皇的兒子,其實,兒臣才是最像父皇的兒子。”

“自幼做什麽都不得生父正眼,不受寵愛,不得太子之位。就連弒父殺害手足,都一樣做得出。”楚子揭說罷,從袖中抽出一柄暗劍。

“我才是最像父皇的兒子。”楚子揭眼眸漸漸渙散,瞳色像是隱匿了毒蛇的暗。

“殿下!殿下不可釀成大錯啊!”福生意識到什麽,已經冷汗直冒。

“你要為了太子之位,殺手足,弒親父?”皇帝一字一句加重,他攝政多年,見慣風雨,見此場面也未有懼色。

“父皇錯了。”楚子揭紅了眼眶,原本聽不出情緒的聲音變得陰狠,“我是為了淮樂。因為父皇殺了我最愛的人。”

楚子揭神態幾近迷離,像是在強抑什麽。

驀然,熱血噴灑在他俊美的面容上,顯得妖冶而可怖。

福生嚇得腿軟跪倒在地,雙腿反覆起不來,只能跪爬到皇帝身邊,泣不成聲,“陛下,陛下......”

皇帝的胸口已經被劍刺穿,血水汩汩地從身後的劍鋒往下流,血滴落的聲音是生命流逝的聲音。

“淮樂是無辜的,為什麽容不下她?我什麽都可以不要了,我只想和淮樂在一起,她答應與我成婚了,為什麽父皇連我最在意的都要毀掉?父皇真的這麽恨我嗎?”楚子揭幡然清醒,聲色同樣清醒,面上卻早已落下一行清淚,方才握劍的手指在袖中止不住地顫抖。

皇帝氣息逐漸弱了下來,不知不覺淚流不止,卻始終沒有開口喚來殿外的侍衛。

“子揭......”皇帝一開口,血就從口中湧出,“父皇對不起你,不要......不要傷害式微。”

楚子揭泛起苦楚,父皇就連臨死前,記掛的都是他最愛的兒子。

楚子揭不語,沒有回應皇帝的話,看著皇帝在眼前沒了聲息,一時間像被抽盡了所有氣力,跪在了皇帝的面前。

他低頭,看到了滿手的血。

“陛下!陛下!”福生呼喊地撕心裂肺,哭得厲害。

楚子揭緩緩起身,拿出了書案下了一封聖旨,用沾了血的手指打開,聖旨上寫的是父皇要封他為太子。

楚子揭失笑出聲,一步步走向殿外,染了血的衣擺在地上蜿蜒出駭人的血跡。

殿外的侍衛早已被他的人殺盡,幾具屍身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殿下,這是怎麽回事?”等皇宮的侍衛趕來時,睜大雙眼詢問楚子揭。

“父皇駕崩了。”楚子揭將手中的聖旨遞給侍衛長。

侍衛長接過,看到上面的字,瞬時跪地。

“臣等聽候陛下調遣。”

楚子揭唇角微起,“郢王勾結南疆,有意謀反,傳旨下去,只要郢王回京,不必活擒,當即射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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