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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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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已至

風雪紛亂,地上積了薄薄一層雪毯。

侍從們跪著,“是屬下處事不周,還請殿下降罪。”

侍衛們跪在雪地上,很快膝蓋被滲濕,各個低著腦袋,不敢去看青年的臉色。

淮樂方才剛走出院子,便撞上楚式微,楚式微死死盯著她,眸子蒙了層冷意。

細雪落下化作水露,淮樂的發梢有些染濕,她距楚式微五步之遙,不敢再上前。

楚式微上前,單手扯下身上的大氅披在淮樂身上。

“誰許你亂跑的?”他又將大氅攏緊。

淮樂任他動作,已經被屋裏發生的一切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楚式微以為她是凍傻了,握著她冰涼的手,他的手掌溫暖,很快讓她的手染上了溫度。

“都起來吧,跪著做什麽?”程蘿憶笑著從屋內走出,與剛才斷人手指的臉色判若兩人。

“本王什麽時候允許你調遣郢王府的人了?”楚式微聲音沈冷。

“你要瞞著她嗎?”程蘿憶看向淮樂。

女子被大氅蓋得嚴嚴實實,程蘿憶的目光落在淮樂被楚式微緊握的手上。

淮樂順著程蘿憶的視線看去,雖然她如今發身份是郢王的新侍女,但她知道程蘿憶不信她的身份,如今被程蘿憶看到她與楚式微親密,不免覺得有些奇怪。

淮樂掙了掙,想要將手抽出,卻被楚式微握得緊,掙紮無濟於事。

程蘿憶將二人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一副只可意會的神情。

“此事與她無關,你若敢與她胡說,本王絕不輕饒你。”楚式微道。

“這裏是郢王府,我哪敢胡來?”程蘿憶笑道。

“是整個上京,你都不能胡來。”楚式微冷聲更正道。

淮樂趁他與程蘿憶交談時將手抽出,她不想多管他們在做什麽,只想快些離開,“東西我都整理好了,我會讓人送到你書房。”

“不必了,晚些本王去西院看。”楚式微道。

淩符正拿著書信走來,看到跪在地上的卯卯,面上一沈,上前不由分說地將人提起,皺眉道,“冷不冷?”

卯卯搖搖頭,看向楚式微,還想接著跪下去,卻被淩符握著手臂不讓跪。

淩符也惡狠狠地向楚式微看過去,“我說過,你不能罰她。”

“把人送回去。”楚式微略過他的目光,對卯卯令道,而後徑直走進偏院裏。

卯卯欠身,推開淩符,去為淮樂撐傘。

淮樂看著楚式微的身影,卯卯拉了拉淮樂的衣袖,眼神示意她先回去。

“你們起來吧,讓你們為難了。”淮樂對跪在地上的侍衛道。

侍衛不敢起身,連頭都沒擡。

“娘子說的話你們沒有聽到嗎?郢王問起,就說是婉婉娘子讓起來的便是。”程蘿憶道。

侍衛們仍是不動。

程蘿憶看向淮樂,輕松道,“不必管他們了,都是些讓楚式微罰出後怕來的。”

“還請娘子先回。”侍衛道。

淮樂只好先回去。

天冷,程蘿憶說想去西院喝杯熱茶。

天是冷,淮樂點點頭。

回了西院。

小若見到人,快步上前,著急地問,“你這是去哪裏了?”

“隨處走走。”淮樂胡亂尋了個措辭。

小若看到她身後的程蘿憶,警惕起來,“你怎麽來了?”

“我與婉婉娘子一見如故,來討杯熱茶喝不成麽?”程蘿憶道。

聽程蘿憶喚的是“婉婉娘子”,小若半信半疑。

淮樂點點頭。

小若這才去倒茶給二人。

進了屋,屋內點了火爐,充斥暖意,卯卯為淮樂脫下大氅收起,小若端上了茶水。

淮樂與程蘿憶坐在窗邊,溫熱的茶水入喉,身子都跟著暖起來了。

程蘿憶環顧屋內,看著華貴細雕的布置,頓感郢王府奢華至極。

“他對你好嗎?”程蘿憶收回目光,忽而問道。

小若和卯卯尚在,即便楚式微真有不當之處,淮樂也不會在她們面前說楚式微的壞話。

“殿下對我自然是好,不然我也不會同他回京了。”淮樂道,她不知程蘿憶是否懷著目的這般問,如今她要守好自己的新身份。

要說不好,就是楚式微這人脾性差了些,還有旁的便難以啟齒了。

“你過得好便好。”程蘿憶看淮樂並無不妥,吃穿用度都是上好,想來在郢王府過得尚可。

現下在上京,楚式微是有這個能力護好淮樂。

程蘿憶摸了摸懷中抱著的錦盒,“那個南疆公主性情怪變,你還是不要再去見她了,她說的話亦是瘋瘋癲癲,不用在意。”

程蘿憶今日帶淮樂進去,就是讓她看到那一幕,好知難而退。

淮樂點點頭,再喝了一口茶水壓驚,“我知道了。”

就算她想去,也沒有可能了,想必楚式微已經讓人謹防她入偏院了。

程蘿憶又打聽了幾句淮樂的日常,淮樂想來這是些無關緊要的,便與她說了,確認淮樂過得安好後,程蘿憶又叮囑了幾句離開了。

程蘿憶走後,小若皺眉道,“你把她帶來做什麽?殿下知道了許是要不高興了。”

“今日我與她說的話,你大可一字不改地告訴殿下。”淮樂不在意道。

“你......”小若被她堵得啞口無言,她們方才是沒說什麽不該說的,程蘿憶也沒說她是前公主,可小若還是覺得哪裏怪怪的。

卯卯對小若搖搖頭,示意她先出去。

小若收好程蘿憶用過的茶具,“我先下去了。”

“嗯。”淮樂應了一聲。

小若退下,屋內的門被合上。

淮樂收拾著書案上整理好的案史譯本。

卯卯上前提醒,[娘子還是小心程娘子才好。]

見卯卯主動提起程蘿憶,淮樂順著問道,“蘿憶為什麽她會來郢王府?”

這是淮樂第一次在郢王府見到程蘿憶,或者是說她第一次發現程蘿憶來了郢王府。

印象之中,程蘿憶與楚式微沒什麽往來,青州時,楚式微還懷疑程蘿憶是殺害南疆皇室的兇手。

為何程蘿憶還能去見南疆公主?

記憶裏明媚溫和的程蘿憶,竟然可以手起刀落砍下人的手指,淮樂至今想到都不寒而栗,這不像她認識的程蘿憶。

還是說,她不是程蘿憶。

程氏與郢王不合,程蘿憶為什麽要與楚式微為伍?

[她是羅氏後人。]卯卯與淮樂明說。

淮樂並不訝異,垂眸道,“我知道此事。”

在青州時候,程蘿憶與淮樂說過,她的母親是羅氏後人。

只是羅氏被屠是二十多年前之事,她的父族是程氏,即便什麽都不做,程氏也會照顧她一輩子。

淮樂想不明白,為何程蘿憶要摻和南疆一事。

程蘿憶去青州,還有對南宮遠和南宮銀霞了如指掌,莫不是也為了二十年前的案子。

“殿下知道這事了?”淮樂問道。

卯卯點點頭。

淮樂似乎將事情想通了,一個姜氏後人,一個羅氏後人,如此看來,二人極有可能是為了二十年前的前太子一案。

淮樂不知道他們究竟要查什麽,沒有抓到二十年前的那個兇手嗎?

淮樂打開案史,案史中只寫先帝虐殺了許多疑似兇手之人,最後連親子楚琚都要殺害。

有人猜測那些被先帝下旨殺死之人中就有兇手。

當年有羅氏和姜氏護送,在二族之下,還能將太子楚惟殺死的,想必是更大的勢力。

想到此處,淮樂不免有些害怕,齊朝之內誰會有如此手段?

案史中記載,姜氏和羅氏護送前太子前去南疆接和親的南疆公主,回來途中在青州遭遇刺客,羅氏為護前太子滿門被屠,姜氏的人死了大半也沒能救下前太子。

在前太子死後,先帝郁郁寡歡,整日無心政事,全心全力投入到尋找殺害愛子的真兇之中,最後到了幾近瘋魔的地步。

那年,先帝不顧眾臣求情勸誡,殺了護送前太子楚惟不力的姜氏全族。

姜氏是大氏族,滿門將才,守護齊朝數百年,深受愛戴,先帝之舉無疑引來群臣百姓不滿。

面對反對的眾人,先帝熟視無睹,一意孤行,還將求情的大臣降了官位俸祿。

行刑當日,百姓自發送行,一路上街道被圍得水洩不通,刑場上血流成河,儈子手的衣裳都染得濕紅。

姜氏全族,從日出殺到日落,整個上京彌漫著血腥之氣,森冷淒涼,慘不忍睹。

楚惟一案,先帝不顧群臣之諫,陸陸續續查了半年,短短半年,費時費力,損耗無數。好在有程司徒和新太子幫著把持朝政,不然前朝岌岌可危。

禦醫說先帝得了心病,外頭則在傳先帝得的是失心瘋,瘋到最後還要殺了程氏和新太子。

再這番鬧下去,江山動搖。

這些是案史前半篇所記,淮樂對此有所聽聞,同是覺得先帝心病過重,太過在意前太子......

在程蘿憶離開片刻之後。

楚式微來了西院。

楚式微在案前看案史譯本,淮樂坐在他身側,雙手捧著熱茶,小口小口地飲。

屋內安靜,淮樂悄然打量著楚式微的神態,瞧他看了案史是何神色。

楚式微自進屋起就面色淡漠,大致看完譯本後收起。

“你怎麽看?”楚式微看向淮樂。

“我不懂這些。”淮樂學聰明了,她放下手中的茶杯,反問,“早前的案子,為何要翻起?”

“本王懷疑,殺害前太子的是程氏之人。”楚式微道。

淮樂惑然,“為何他們要殺前太子?”

“程氏狼子野心,當年楚惟身後是羅氏和姜氏,若楚惟登基,程氏難在羅氏和姜氏這分得權勢。他們想要扶持沒有靠山的父皇,挾天子以令諸侯。”楚式微道。

可惜,當今皇帝沒有程氏想的好掌控。

“皇兄是要為姜氏報仇?”淮樂問。

案史中,確實關於程氏疑點更多,不光是青州發現了程氏的身影,還有旁的記載,明裏暗裏都與程氏有牽扯。

其中所提,程氏嫡女本是要嫁給太子的,卻被太子退了婚,後而嫁給三皇子。

楚式微拿起淮樂喝過的茶飲了一口,淮樂欲言又止,蹙眉看他。

楚式微見此一笑,對著她喝過的潤處又抿了一口。

淮樂見狀,輕輕移開目光。

“程氏屢屢設計我,我自是要報仇。”楚式微看向案史,“這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這副齊朝地界圖為何會流入南疆手中,這件事才是要點。

說明齊朝有人勾結南疆。

這副齊朝地界圖到底是何時落到南疆手中的?

南疆沒了君主,如果讓齊朝地界圖落得有心人手中,後果不堪設想。

淮樂了然,又問,“既然案史有問題,何不稟告聖上?”

楚式微默然,眼底看晦暗不清,提到其他,“今日楚子揭向父皇請婚了。”

淮樂沒有接話,只看著楚式微,而他也在看她,在等她面上的反應。

雪如撒鹽,點點飄零。

屋內的火爐燒得正烈,窗上起了薄薄霧氣。

玄衣青年的目光直直落在身側的女子面上,聽聞楚子揭要請婚了,她的面容上沒有半分失落。

淮樂似有若無地嘆了聲氣,有些不耐再與他說起楚子揭,正起身欲走,小臂就被拽住,下一刻,身子就被楚式微拉進了懷裏。

“你逃什麽?”楚式微冷聲問。

“我逃什麽?”淮樂被氣笑了。

淮樂生出一種錯覺,她與楚子揭的事,像是幾年後還會被楚式微在耳邊提起。

在這件事裏,到底被困住的是她,還是他。

“那你走什麽?”楚式微的手掐著淮樂的腰身,若她再亂動,他手上的力道就會再重一分。

腰上的軟肉被楚式微掐得生疼,淮樂口上不語,眼神卻像將楚式微罵了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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