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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了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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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了的狗

夜深,上京餘有歡聲,硝火氣彌漫空中。

煙火淡去,月被驚得躲在了雲霧之後。

郢王府。

王府有宵禁,尋訪的侍衛走路不著地般的靜,淮樂在夜裏通常聽不見什麽聲音。

院裏燃著兩盞昏暗的路燈,院中只有樹葉被夜風撫落在地的聲音清晰可見。

寢屋裏熄了燭火,紗幔落下,勾勒出兩道交纏的身影。

紗幔隨著動靜縹緲,榻上傳出細微的嬌息和嗚咽,及惹人面紅的水漬聲。

“皇兄......”淮樂眼睫濕濡,終是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臂討饒。

楚式微伏身吻身下人的眉眼,沈重的呼吸燙得灼人,“今晚你看了他好多次,現在是不是後悔沒有承認自己的身份跟他走了?”

淮樂眼尾溢出淚,磋磨許久,來回哭了幾次,早已沒了力氣。

楚式微不像之前那樣空有蠻力,他看著淮樂嬌媚怩怯的面若,鳳眸愈發深邃。

淮樂面頰薄紅,秀眉緊蹙,小口微張著吐息,鬢發濕黏在玉頸,身子出了薄汗,微微發熱。

受他虛無的猜測,淮樂沒了耐性,“我沒有。”

今夜回了王府,她一句話都沒有涉及到楚子揭,是楚式微一直在提楚子揭,是他在多疑地發瘋。

淮樂眼眸堅韌,帶有防備和攻擊性,身子的輕顫卻出賣了她。

楚式微動作輕慢下來,“本王是讓你清楚,誰是你的男人。”

“現在知道了嗎?”楚式微說罷,不帶憐惜地頂撞。“誰是你的男人?”

淮樂面色羞紅,幹脆側過臉不去看他一眼,罵了一句,“瘋了的狗。”

她像萎敗的小花,微擡的眼皮露出渙散的瞳孔,看起來奄奄一息。

楚式微撐起身子,伸手整理淮樂的發,又垂首去啄吻她的唇肉,淮樂沒了氣力,任他親吻,見他吻得上癮,不悅地用盡力氣去推開他。

楚式微被推起身,他不惱,捉過淮樂的手放在唇上碰了碰。

淮樂驚恐萬分,抽回手。

楚式微不介意,淡聲道,“你全身上下本王哪裏沒有親過。”

淮樂聞言,耳尖紅得像要滴血,更不願去看他。

楚式微下榻,披了裏衣,赤足走去讓侍從備熱水。

淮樂動了動身子,腿側發酸,微微顫抖,她起身想下榻去倒杯水喝,下榻時卻腿軟跌坐在地。

女子的烏發垂落在細腰之際,身上的披著的小衣松散著,隱隱描出裊裊有形的身段,衣裾下露出的足腕環有一圈紅痕,玉足骨肉勻稱。

淮樂坐在地上,雙腿酸得起不來,身子薄弱,模樣惹人見憐。

楚式微聞聲走來,淮樂以為他要扶她,誰知他又壓了下來......

熱水備好了,侍從站在門外提醒。

楚式微將人抱起,一同入了浴池。

水溫恰到好處,淮樂只覺得腿間隱隱作痛,面上緋紅不褪,她面薄,從未這般瘋狂過,羞得恨不得找個地方躲進去。

“若有不適不要忍著,本王讓女醫來看看。”楚式微看淮樂的面色不對勁,方才一瞬恍惚,怕她要死在榻上了。

楚式微垂下眼睫,也覺得自己做得有些過了。淮樂到底是嬌養出來的,身子受不住這樣的摧磨。

淮樂看向“罪魁禍首”,氣得深吸一口氣,“不必了,我想自己洗沐,你在多有不便。”

楚式微用濕帕子給淮樂擦拭頸子上的痕跡,“你我還這般生疏。”

“我不要與你一同洗。”淮樂方才在地上實在被驚怕了,怕他又突然過來。

楚式微見她這般警惕,便出了浴池,隨隨穿上裏衣。

楚式微走後,很快卯卯和其他侍女就來了。

小若看到淮樂腰身和手臂上的掐痕,忍不住皺眉,手上擦拭的動作輕了下來,難得說出安撫的話來,“殿下年輕氣盛,你可能要受委屈了。”

“他就是個瘋子。”淮樂哽咽道。

旁的侍女被嚇到,連忙搖頭,小聲勸淮樂,“娘子莫要再說這種話了,殿下這是喜愛娘子才會這樣的。”

侍女們不知淮樂的真實身份,只當她是揚州來的民女,平時看著是個乖巧本分,就是會在事後私下口無遮攔地罵上幾句郢王的壞話。

侍女們害怕受到郢王的怪罪,會提醒淮樂不要再說下去。

那些話小若聽了也會諷刺淮樂身在福中不知福,今日倒是不說那種話了。

這樣姿容的女子,哭起來最惹人心軟,今天她身上的痕跡看起來確實觸目驚心,小若安慰著淮樂,“今日殿下是做的過分了。要不要叫女醫來?讓她們開些藥來吧。”

這種事,淮樂怎麽好意思讓旁人知道,她低頭不語,侍女們識相地不再說話。

等淮樂洗沐後回到寢屋,楚式微已經不在了。

淮樂坐在榻上,侍女為她絞發,屋內燒了暖爐,發梢上的水滴滑入背脊時還是冷得讓她一顫。

深夜靜謐。

外頭傳來腳步聲,是楚式微叫了女醫來。

淮樂紅著臉,兩個年長的女醫低著頭,畢恭畢敬道,“娘子莫怕,奴婢們為娘子看看,很快就好。”

“娘子面薄,我們都先下去吧。”小若對其他侍女們道。

侍女們退下,小若放下了床幔後也退下了。

一行人退至屋外等候,屋內的燈燭明亮,看不出什麽動靜。

片刻後。

女醫為淮樂蓋上被褥,“是有些紅腫,不是什麽大礙,娘子塗抹幾日膏藥就好。”

淮樂點點頭,臉蛋紅潤,聲音小得像是蚊蟲,“多謝......”

女醫們退下,小若和卯卯才進來繼續為淮樂收拾入睡。

床榻上換了新的毯子,身子深陷柔軟,淮樂不一會便泛起困意。

翌日一早,淮樂才發覺楚式微睡在身側。

她醒得早,楚式微還睡著,淮樂第一眼看到他便是生悶氣,而後氣得再睡不著,想要下榻。

淮樂撐起身子坐起,楚式微閉著眼道,“過幾日與本王一同入宮。”

“入宮?”淮樂驚愕,宮裏人都認得她,她入宮豈不是自投羅網。

“母妃想要見你。”楚式微徐徐擡起眼皮,將淮樂又攬回懷中,“還疼麽?”

淮樂略開他的後半句話,“我不想入宮。”

淮樂能感受到,姜妃因為皇後而不太喜歡她,若是姜妃見了她這張臉,怕是要嚇得暈過去。

當然,不止姜妃。

“她是本王的母妃,你作為兒媳,去見她一面理所應當。”楚式微道。

淮樂面上一燙,“兒媳?”

“不是麽?”楚式微鳳眸深沈,等著淮樂的回答。

楚式微沒有將人藏著的癖好,淮樂應也不喜歡一直躲在王府之中,她有了一個幹凈的新身份,這張臉遲早是要出現在旁人面前。

既然如此,便早些讓那些人知道他帶回來的女子長什麽樣,日後淮樂也不必再躲躲藏藏。

等朝中穩定下來,他再娶淮樂。

雖然她總是給他惹麻煩,但楚式微從未真正嫌棄淮樂麻煩過,沒本事的男人才會覺得麻煩,他當淮樂是愚昧做蠢事。

有他在,淮樂錯便錯了。

雖然常嚇唬淮樂,但還是不會真的傷害她。

楚式微垂首抵在淮樂的後頸,懷裏的人身子猶如溫香軟玉,還是冬日好,她如今被抱著不再掙紮亂動,靜靜地靠在他的懷中。

被柔軟暖和圍繞,淮樂眼皮昏沈,又睡了過去。

淮樂再醒來,楚式微已經去上朝了。

過了下朝時辰也沒有回來,他時常要去忙碌公務,或是與武將一同習騎射,實際上淮樂白日能見到他的時候不多。

淮樂實在羨慕楚式微的精力,白日忙,晚上回來還能忙。

不像她,現在連下榻都在兩腿打顫。

皇宮。

過了早朝時辰。

禦書房內,殿門合閉,殿內寧和,檀窗進來的光透著冷氣。

皇帝在案前看文書,堂下站著兩個兒子。

楚式微穿了一身朝服,腰間佩了玉環,身量高挺,穿什麽都合適。他像透進來的光,華貴卻帶著冷冽。

一旁的兄長溫其如玉,仁德清正,“昨夜之事是兒臣做的不對,沒有做好京中安防。”

花燈會在齊朝是佳節,往來的人多,安防頗為重要,負責安防的人更為緊要。

楚子揭失了太子身份,如今居在宮外。

現下楚子揭在朝中聲名動搖,皇帝將花燈會上的安防交與楚子揭,是說明心中還是有他,此事卻辦砸了,朝中有風聲傳散昨夜之事,有聲音說是大皇子有意刺殺郢王。

皇帝最厭惡兄弟相殘之事,這麽多年來一直在防備此事發生,若是真的,皇帝絕不會輕易將此事揭過。

聽聞刺客第一時間被長子的人控制,皇帝問起情況,長子卻說查不出刺客的身份。

皇帝雖起疑,但長子心思縝密,應不會蠢到光明正大地在自己任命的公務下做出行刺之事。

“朕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同室操戈之事,這世上誰會冷血到對自己的家人下手?”皇帝聲音輕而平,難得不是一副嚴父模樣,語態更像是勸誡。

“父皇說的極是,式微是兒臣唯一的弟弟,定是要兄弟和睦的。”楚子揭的聲線亦是輕平。

他自幼便常為弟弟求情,長大後在朝堂是也是如此,好讓父親看在他的懇求上對弟弟的懲罰有臺階可下。

這麽多年來,哪怕父皇一直偏袒寵溺弟弟,他也不會有半句抱怨,反而愛屋及烏地照顧弟弟。

即便如此,父皇還是覺得他會做出骨肉相殘之事,還是處處提防他。

一直以來,弟弟做什麽錯事都會被父皇原諒,而他做一件不算錯的錯事,就被父皇決絕地廢黜了太子。

父皇還殺了他最愛的人。

皇帝看著楚子揭,在他清明的眸子裏找不到閃爍的謊意,明明是這般溫情的話,皇帝卻在長子的神態語聲裏感受不到溫度。皇帝以為向來逆來順受的長子會一直順從他的話,而他卻在淮樂的事上處處逆反。

淮樂之事,是長子第一次反抗他。

說來可笑,皇帝一直不喜長子的乖順,覺得失了男子氣概,卻在長子開始反抗他時,怒不可遏地廢黜了他的太子。

面對長子如今冷淡的語氣和神態時,皇帝竟生出了一絲愧對,他好像從來沒有關註過長子。

前幾日,皇帝翻閱長子從前寫的文章,才發覺他的長子原是這般才華過人,政見獨到。

興許那日在禦書房,他真的做了一個錯的決定。

“京中出現行此之事,簡直可笑至極。”楚式微收回看向楚子揭的目光,向皇帝道,“兒臣懷疑是程氏之人指使,高臺之上,只有程氏和楚子揭的人可以進。”

楚式微這話中所指,說明昨日行刺之人不是程氏便是楚子揭。

皇帝怎會不知,能上高臺的那些刺客最有可能是程氏和長子的部下,只是長子從未騙過他,方才長子也說了那些是來歷不明的刺客,許真是趁花燈會人多混入的賊子。

“式微,子揭是你長兄,你不該直呼其名。”皇帝言及其他。

堂下二人面上皆是閃過微詫。

這麽多年,都是這麽叫過來的,楚式微從未叫過楚子揭一句“皇兄”。

皇帝從未指出過這一點,現在突然提起,不免有些突兀。

“父皇,兒臣已經調查過,昨夜之事與程氏絕無關聯。”楚子揭看了楚式微一眼,“兒臣定會查明此事,給式微一個交代。昨夜是兒臣失職,還請父皇降罪。”

皇帝若有所思,長子母家雖是程氏,但從小到大為了他這個父親一直與程氏疏離,若讓長子在程氏和父親裏抉擇,長子向來都是毫不猶豫地選擇父親。

長子從來不會包庇程氏,他這個父親,理應該相信兒子才是。

皇帝點點頭,“朕相信你。”

“父皇?”楚式微瞇眼。

這是調查程氏的絕佳機會,父親竟因為楚子揭的一番虛偽演技就此放下。

“式微,昨晚可有傷著?”皇帝鄭重道,“你出行要多配些侍衛,你出了事,朕沒法和你母親交代。”

“兒臣無事。”楚式微道。

皇帝點點頭道。“你們先下去吧,此事不便鬧得太大。”

言下之意,就此揭過。

先有前公主淮樂與太子傳出醜事,現下又傳出大皇子要刺殺郢王,滿京城都看著皇室的笑話,皇帝有了前車之鑒,不會再在人前責罰長子。

為了他,為了長子,也為了皇室。

兄弟二人出了禦書房。

“式微,你在朝中結仇無數,難免會遭人黑手,你出門確實該小心謹慎。”楚子揭好心道。

楚式微睨了他一眼,“若真能遇到有本事殺死我的人,我不會有半句怨言。”

楚子揭無奈輕嘆,“那位喚作婉婉的娘子可有受到驚嚇?你在軍營中慣了,少與女子相處過,不會武的女子見了這些場面容易受驚,昨夜看樣子像是嚇壞了。”

“她是本王的女人,不該你多管。”楚式微冷冷道。

“我只是看她像淮樂。”

“她不是淮樂。”

歸玉殿的人一直等在禦書房不遠處。

見了郢王出來,歸玉殿的宮女上前,“郢王殿下。娘娘很擔心殿下安危,聽聞了昨夜的事一直憂心忡忡,還請殿下去給娘娘帶個平安。”

“本王知道了。”楚式微道。

歸玉殿。

楚式微一入殿就被姜妃拉著上下打量,確認安好後才舒心。

“式微,你要出了事,母妃也活不下去了。”姜妃急道,“你可是母妃活下去的盼頭。”

姜妃不了解昨夜之況,楚式微與她說明,“那些刺客並不精明。”

“那也不可以掉以輕心。”姜妃面露急切,“聽說你昨夜是帶那個女子去看花燈才遇到的刺客,你每次去看花燈,皆是沒什麽好事,真是撞邪。”

楚式微聽著姜妃的碎碎念,只以“嗯”接話。

姜妃又叮囑了幾句,提到淩符,“阿伏怎麽樣了?他到了年歲,出了宮也好,你不要總是給他安排事情做,讓他早些成家,若是要用銀兩的事,大可與我說。我們姜家都是一家人。”

楚式微道,“郢王府會幫他。”

“還有成家的事。”姜妃強調道。

“他若真喜歡,便是一句話的事。”楚式微道。

“這是何意?”姜妃問。

“沒什麽。”

姜妃不知二人為何在成婚上一拖再拖,兩個孩子到底不是女孩,都長大了,她不好說什麽。

姜妃之後又說了幾句,留兒子下來用午膳。

椒房殿中。

自大皇子搬離東宮居住宮外後,便不再來椒房殿請安了。

椒房殿的宮人們以為是大皇子公務繁忙,但皇後心裏知道,兒子是恨程氏殺了淮樂。

若不是宮人們去請了多次,今日兒子都不一定會來殿中。

殿中,軟榻上冷得換上了絨毯,上一次兒子來時還沒有換。

暖爐絨毯,燒得熱烈的爐火發出劈啪聲。

“母後知道,淮樂一事,你記恨母後。”皇後的聲音有些滄然,她知道兒子難受此事,但她自始至終不後悔。

如果淮樂的死可以換兒子和程氏的前途,即便是再來一次,皇後還是會這麽做的,甚至會更早殺了淮樂,以絕後患。

“母後對淮樂,沒有半點感情麽?”楚子揭垂眸看著面前的茶水。

“淮樂是好,但很多事,比她更重要。”皇後道。

兩個孩子都是她看著長大的,若是說全無感情,那是不可能的,但有些人就是可以心狠至此。

“淮樂之死,不止是程氏之過。”皇後頓了頓,“那晚在宮外,發現了淩霄軍的蹤跡。”

上京有十萬精兵,名為淩霄軍,其中士兵精通各種武學,能以一敵十。

齊朝能調動淩霄軍的令牌只有一枚,朝中皆知,那塊令牌在皇帝手中。

“你以為你父皇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嗎?子揭,你我還有程氏,再算計,也算計不過你父皇,他的城府遠在你之上。他鐵了心要殺淮樂,你怎麽能在他眼下救走淮樂?”皇後讓琳瑯端來一只錦盒。

錦盒打開,裏面是一柄斷劍。

楚子揭在軍中打過交道,一眼看出,這是禦林軍精兵的佩劍,斷劍上的缺口是程氏特制的武器所致。

“母後不告訴你這些,是不想你記恨你父皇。你要知道,他不問責你這些,是還有希望傳位與你。”皇後道,

楚子揭難以置信地看著皇後,紅了雙目。

皇後看著許久未見的兒子,不知是心疼自己,還是心疼兒子。

皇後又道。“你要知道,你父皇會棄你不顧,但程氏不會,母後不會,你外祖不會,語嫣不會。”

為了皇位,為了程氏的榮耀,她做出再多事都是值得。

哪怕撫育不是親生的兒子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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