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被解開了

關燈
被解開了

郢王府。

偏院。

每次淮樂入偏院,小若都如影隨形地跟著,不論淮樂與南疆公主說了什麽,她都會在一旁聽著。

小若對二人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一目了然。

幾個侍衛就站在不遠處,離淮樂很近,如果淮樂遇到危險,他們即刻會抽出腰側的佩劍。

二人在書案相對解譯南疆古文。

南宮銀霞看了一眼淮樂身後緊盯著她的侍衛,笑了一聲,“郢王對你還真是上心,生怕你遇到半點危險。”

南宮銀霞是有身手的,識得習武之人,一眼能看出那幾個侍衛絕非尋常之輩。

每次淮樂來,侍從們都會先對南宮銀霞進行一番搜查,確保她不會傷害到淮樂,才會讓二人相見。

淮樂順著她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侍衛,沒有接話。

小若就在一旁聽著,許是會將她們的對話告知楚式微。

想到此處,淮樂便不與南宮銀霞多聊這些無關緊要的了。

淮樂沒有接話,提醒道,“公主還是關心這些文字吧。”

這幾日,南宮銀霞沒有多問其他之事。

她們像是心照不宣,對彼此之事不多過問,相視的眼神又像是對彼此了如指掌,如同看著熟人一般。

淮樂不在意這些,她確實想快點解開那本案史,昨日再看那本案史時,又解出了些新的內容。

上面記載,姜氏被滅族,是因為當初保護前太子不力,引發先帝勃然大怒。

可案史上所寫,隨行前太子的姜氏一族,只活著回京了姜氏長公子。這位姜氏長公子正是姜妃的嫡兄,皇帝怒罵其貪生怕死,下令抄斬姜氏,就連繈褓中的嬰孩都沒有放過。

姜氏是將門,在朝中說得上重話的長者在南疆一行中死了大半,如今剩下的都是微弱之輩,只能任憑發落。

抄斬百年世家,當初皇帝一舉引發眾多不滿,朝中有不少人為姜氏一族求情。

然先帝最疼愛的兒子就是前太子,恨不得將世上最好的都給長子,突然死了最看重的兒子,先帝恨不得讓姜氏所有人陪葬。

在前太子死後,先帝性情大變,變得殘/暴多疑,朝政上常犯糊塗事,還要殺掉已經立為太子的三皇子。

有太醫診先帝是得了心病,被先帝揮劍斬殺,後來先帝最終在冬日病重而逝。

先帝的三皇子,便是如今的皇帝。

皇帝登基後,修正先帝之前犯下了錯令,讓齊朝逐步恢覆了正態。

皇帝一步步收回皇權,重振了如今的皇威。

然皇帝稱不上是仁君,畢竟有狠厲的手段,想來將來會在青史上多有爭議,與其相同的郢王亦然。

楚子揭就與他們不同,除了與前公主淮樂傳出過的風月之事外,楚子揭在朝政行事上正然清白,是歷代皇子裏從未有過的美名滿貫......

在郢王府似乎不會出現一絲與楚子揭相關之事,淮樂在郢王府待了半月有餘,從未在侍從口中聽到任何楚子揭的事跡。

郢王府的侍從,要比其他府上的侍從要冷靜許多,他們見了淮樂,會恭恭敬敬地垂首喚一聲“娘子”,不會主動與淮樂多說。

小若與卯卯是與淮樂交談最多的侍女。

小若對淮樂的變化,像是在淮樂身上栽過一次一般,這次侍奉她都緊緊跟隨,目光不會離開她太久。

淮樂知道這些侍從是為了她好。

楚式微不是個好脾氣的好人,淮樂做了錯事,他第一個罰的便是她身邊的那些侍從。有一次,淮樂多問了一句關於楚子揭的事,有侍從趁沒有旁人回答了她,卻被不知怎的被楚式微得知,當日她身邊的所有侍從都受到了懲處,說是看管不當。

淮樂替他們求情,承認自己的錯誤,楚式微卻讓她站在一旁看著那些侍從受罰,要她記住下次什麽是不該問的。

那些侍從被罰的可憐,淮樂不忍直視。

似乎對於楚子揭,楚式微極其在意,若是淮樂提起有關楚子揭的任何,皆會招來楚式微的不快。

淮樂受上次連累侍從的教訓後,不再說起關於楚子揭的一星半點。

卯卯見淮樂不再提起楚式微,以為她是想明白了,放下了對楚子揭的執念。

淮樂雖不再說起楚子揭,但心中還是掛念著他如今過得如何。

她明明已經回到上京之中,離他那麽近,卻無法得知他的消息,有些無可奈何。

不知不覺,淮樂來到郢王府已有一個月餘。

淮樂白日在偏院與南宮銀霞鉆研南疆古文字,夜裏回到自己的寢屋裏解譯案史。

近幾日,淮樂鮮少見到楚式微的身影,就連夜裏,他也不怎麽來了。

每次淮樂看得入神,到夜深一些的時候了,卯卯都會來提醒淮樂,該休息了。

夜幕霧繞,猶如攏紗。

卯卯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走到淮樂身邊,[娘子,該睡下了。]

淮樂回過神來,看向窗柩,呢喃道,“又這麽晚了。”

連續好幾日,淮樂看案史到深夜。

這段時日有南疆公主相助,事半功倍,案史解譯了大半。

[娘子去睡下吧。]卯卯幫著收拾書案上的書籍和稿紙。

“殿下呢?”這是淮樂第一次問及楚式微,一連兩三日沒有見到他,這是以往沒有過的事情,淮樂聯想到他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殿下在忙公務,這幾日怕是不能來陪娘子了。]卯卯解釋,不是她不主動告知淮樂,而是卯卯猜測淮樂會問起,想著等她問了再說。

果不其然,淮樂問了。

卯卯笑了笑,有寬慰淮樂的意思。

“我只是隨口一問。”淮樂解釋道。

卯卯點點頭,笑意更深。

卯卯的樣子分明是不信她的話,淮樂無奈,去榻上躺下。

淮樂心想,能讓楚式微這般忙著要去處理的公務,大抵是關於齊朝地界圖的。莫不是南宮遠有消息了?

她放走了南宮遠,不該再提起南宮遠才是,免得楚式微又要小題大做,說她口中還念叨旁的男人。

淮樂不敢貿然詢問卯卯,這不是她該關心的事,若是再讓其他侍從受罰就不好了。

然淮樂隱隱有感覺,南宮銀霞願意幫她解譯南疆古文字的原由,就是南宮遠,淮樂心裏有預感南宮銀霞會向她問起南宮遠的事跡。

如今的她們又有了一點相似之處,就是同在郢王府出不去,不同的是,淮樂比她自由些。

二人一同解譯南疆古文字已有半個月,南宮銀霞遲遲沒有開口說出她的條件,每日隨行淮樂的侍從似乎只放低了一點警惕。

現在,侍從們會在二人忙碌時端上糕點和水果了。

“托你的福了。”南宮銀霞手持一塊糕點,眉眼彎彎地看著淮樂。

淮樂一笑,也拿了一塊糕點,清甜的糕點入口即溶,很是特別的口感。

因有這麽多侍從在,二人平日極少會有心思閑談,所言的話都是關乎南疆古文字的。

在淮樂專註於古籍上的文字時,手背忽然被人用指尖點了點。

淮樂擡首,只見南宮銀霞找準時機,趁人不備,快速遞來一塊糕點。

淮樂生怕被發現,忙接過。

事情並非她所願,只是當下若是被發現了,人贓俱獲,楚式微那邊怕是說不清了,屆時他定會覺得這是她死不承認。

那塊雪白的糕點背後用墨寫了小字,【我要兄長下落】。

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

淮樂放下手中的糕點,與南宮銀霞相視,淮樂能看到南宮銀霞眼中的堅定。

南宮銀霞的指尖點了點那本南疆古籍,像是在告訴淮樂,她可以以此為籌碼。

淮樂欲言又止,一道黑影突然向前而來。

是卯卯來了。

南宮銀霞拿起那塊沾了墨的糕點慢條斯理地送入口中,一邊下咽,一邊看向小若,“你有事?”

縱使如今淪落到被軟/禁的地步,南宮銀霞還是當初公主時的傲然。

淮樂看著她這副泰然自若的模樣,又想到自己,她本就不是什麽真的公主,骨子裏沒有南宮銀霞這般的氣傲。

能在楚式微這裏堅持不松口,想必絕非易事,淮樂有些欽佩她,並且同情。

“無事。”小若皮笑肉不笑,即便面對南疆的公主,也絲毫不懼。

今日,南宮銀霞不再如往日那樣盡心盡力地幫助淮樂,她有意無意地寫錯幾個字譯,淮樂沒有說出來,默默改掉她寫錯的字。

南宮銀霞像在告訴淮樂,若是淮樂不幫她,她也不會幫她。

夕陽的光輝灑下來,很是祥和。

要離開了,淮樂點點頭,輕輕道了個“好”字。

南宮銀霞直直看著她,淮樂回看了她,不便多言,只能以此回應。

回去路上,小若打量著淮樂,“你是不是與南疆公主做了什麽?”

淮樂道,“你一直在我身邊,我怎麽會做什麽?”

小若確實沒看到什麽,只莫名覺得有些不對勁。

然而次日在偏院,再沒了糕點和瓜果。

這不是要緊之事,淮樂和南宮銀霞對旁人看不懂的南疆古文字已經有了大多了解,二人會一本正經地在草稿上寫下幾個字,放置片刻,趁人不備拿起對方的查看。

淮樂有了分寸,只回答南宮銀霞關於南宮遠的一些無關痛癢的問題,例如他是否活著,有沒有受傷之類。

其餘的,南宮銀霞問起,淮樂只看不回,淮樂對她並非有問必答,每日只回她一個問題。

淮樂回答南宮遠的安危,南宮銀霞幫忙解譯南疆古文字。

二人各取所需。

如此,如虎添翼,淮樂逐漸上手,將案史解譯了大半。

楚式微來找淮樂的次數愈發少了,來時皆是在半夜。

冷風灌入被中,淮樂來不及反應,就被環入一個溫暖的懷抱,熟悉的沈木氣息入鼻。

淮樂知道是誰來了,困意泛濫,她只盼他今夜可以安分些。

楚式微很少能如她所願,柔軟的觸感貼上她的唇瓣,又咬又親。

要入冬了,夜裏越發的冷。

錦被裏有風潛入,淮樂打了個寒戰,楚式微的身子倒是很燙,往她微涼的身上貼,不一會就折騰得她出了薄汗,臉頰愈發燙起來。

淮樂看著楚式微漆黑的眼睛,已有兩三日未見,淮樂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他有沒有變化。

“這段時日皇兄去做什麽了?”淮樂忍不住問。

“知道的太多不是好事。”楚式微看到她微張小口裏的粉舌,低頭狠狠堵上。

淮樂喘不上氣,推著他的肩膀,楚式微的唇往下,吻得她頸窩發癢。

次日。

南宮銀霞緊盯著淮樂頸子上的痕跡,眼裏閃過不可思議。

淮樂有所察覺,頗為窘迫地輕咳一聲。

南宮銀霞收回目光,今日她在草稿上用南疆古文問淮樂的問題是,【你是不是淮樂公主?】

淮樂與她對視一眼,良久寫下了【不是】。

案史快要全部解譯,淮樂雖能看懂內容,但她對這樁案子一無所知,先帝去後,沒有人再查這樁案子,更沒有人再提起羅氏與姜氏還有前太子。

以至於淮樂對這些並不了解,這三方勢力像是話本裏存在的,對她而言很是遙遠飄渺。

即便是楚式微能放心讓她知道這些,她也不甚了解,這些事情,去問旁人,怕是也沒有幾個是知道的。

淮樂能得知到與他們相關的,只有這本案史。

淮樂與楚式微說起解譯案史的進度,“我已將案史重新以齊朝文字書寫,還差一些就完成了,皇兄可以先過目。”

楚式微沒有去拿書案上的譯本,“本王有事要與你說。”

“皇兄所言是何事?”淮樂遲疑。

“南宮遠有下落了。”楚式微道。

淮樂這幾日被南宮銀霞問及的都是關於南宮遠的事跡,聽到他的下落,多少有些留意。

但她已對楚式微的性情有些了解,即便是想知道,也不會開口問出來。即便是她問了,楚式微也不一定會告知她。

淮樂不過問,楚式微也沒有說下去,言及其他,“你若是覺得在府中帶得無趣,不妨過幾日的花燈會,我們出去走走。”

南宮遠的事有了下落,如今楚式微算是清閑下來了。

淮樂在王府待了一個月多,想必是悶壞了。

過幾日就是花燈會,淮樂幼時在皇宮就想著出去玩。

當初皇帝問兒子是否能帶淮樂出宮,楚式微默認了。

他們只一起出去玩過那一次,過了三年,再去一次花燈會,另有一番意義。

“好啊。”淮樂眼眸熠熠,她是在王府待得悶了,對上京現下的情況無從所知,如今有機會出去,定是願意的。

淮樂不禁又想起楚子揭,外頭應該能得到他的消息。

案史解譯得差不多了,楚式微不讓淮樂再與南宮銀霞見面了。

淮樂心中感慨,他當真是決絕,用完人就丟在一旁了。

沒有了南宮銀霞的相助,淮樂只好獨自一人繼續解譯,剩下的內容不多,一個人也用不了多少時間。

楚式微看了她寫的譯本。

楚式微在看時,淮樂悄然打量他的神態。楚式微的悲喜一向不露形色,他面若覆雪,淮樂看不大出什麽,只覺得這件案子凝重。

花燈會如期而來。

上京愈來愈冷了,前日飄雨,空氣吸入肺腑都是冷意。

今年的冬日格外的冷,花燈會當夜竟然飛起絮雪。

淮樂著了一身淡紫色的羅裙,穿得再多,身子依舊看起來纖薄,身段可見。

出發前,楚式微為她系上狐裘,裘絨柔軟雪白,披上能抵去嚴寒。

馬車上,淮樂懷裏抱著暖爐,楚式微坐在她身側,他的手去摸淮樂的手,試試冷暖。

淮樂以為楚式微是冷,拉過他的手放在暖爐上。

暖爐溫熱,楚式微改握住淮樂的手,他的手比淮樂的暖,掌心的薄繭蹭得她有些癢。

上京繁華,沿街張燈結彩,恍如白晝。

道上的人們熙熙攘攘,歡聲笑語充斥。

前方的路,馬車不便行駛,二人下了馬車。

附近有郢王府的暗衛隱匿,確保在這一路上不會出現不測。

淮樂是出了皇宮,卻在花燈會時受了風寒躺在榻上,沒能來看,今日是她第二次來看花燈會,還是同楚式微一起。

淮樂很快被火光乍現的妙術吸引過去,人群圍繞,只能堪堪尋到一個落腳的地方。

如三年前一般,戴著鬼面具的人接二連三地噴出一串串火龍。

周圍頓時響起雷鳴般的掌聲,淮樂看得入迷,跟著鼓掌。

火光印在昳麗的臉上,引來身側人的註視。

周遭嘈亂,淮樂無意間聽到人群中有聲音提到楚子揭。

“聽說了嗎?大皇子要與程氏娘子成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