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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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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突然

獄卒們忙於處理地牢裏的狼藉,一個個很是緊張,生怕再有差池,引得郢王怪罪今夜的失職。

今夜失火,好在郢王帶人入宮,不僅熄滅了大火,還將幾個趁隙逃走的犯人捉回。

可瘦弱的淮樂公主和受了重傷的南疆君主沒了去向。

看管罪犯不力,這是要殺頭的大罪。

“事發突然,安排在暗道外接應的暗衛如數被殺。”淩符氣息不穩,方才勞碌了一番,他來不及去想丟了人該怎麽辦,還要將那些暗衛的屍身處理好。

“廢物。”楚式微轉身快步走出暗道,暗道外橫七豎八的倒著十數個屍身。

楚式微蹲下查看地上倒下的人 ,這些人中除了獄卒,還有另一撥人。“是楚子揭的人。”

這些是死衛,接了上頭的令,就得拿命辦事,若完不成,就拿命謝罪。

地上的死衛屍體個個身受重傷,看出死前做了激烈的反擊。而一旁的幾名獄卒屍身,皆是身中要害。

他派去的暗衛身手不低,楚子揭派來的人亦然,像是用盡了手下武高之輩,竭力一搏。

淩符見楚式微是真的生氣了,“我這就讓人去尋。”

“不必了,本王在宮外派了死衛。”楚式微起身。

只要淮樂出了皇宮,就會在他的範圍內,他的人,不可能找不到淮樂。

現下淮樂在宮外,反倒是最安全的。

“你留了後手。”

這個時候,淮樂應該尋到了。

夜黑風高,耳邊疾風似箭,掠來劃空之聲。

淮樂鬢發紛飛,頻頻回頭,去看身後一行人的距離。

他們越逼越近,拔劍的聲音接連而起,眼看著劍光就要揮過來了。

淮樂被刺目的光芒照得眼眸發酸,下一瞬,淩雲拔劍,刀劍相交聲此起彼伏。

淩雲砍了幾個人下馬,終究寡不敵眾,來人個個身手不凡,打得淩雲有些體力不支,只能借機快馬躲進了地形覆雜的叢林之中。

趁著人還沒有尋過來,淩雲將淮樂藏在隱蔽之處,自己去吸引那些人。

“娘子一路向東,屆時有殿下的人接應娘子,安排娘子去更安全的地方。”淩符遞給淮樂一塊玉佩,“殿下說了,讓娘子等殿下,等殿下做了皇帝,就會來接娘子。”

“皇兄可還好?”淮樂緊緊攥著那塊玉佩。

淩雲嗯了一聲,聽到遠處傳來的腳步聲,快步上馬向反方向而去。

淮樂蹲在暗處,一動都不敢動。

果不其然,那些人追著淩雲的方向去了。

淮樂又等了一會,才起身,剛走出一小段路,就被眼前逼近的黑影嚇得差點失了魂。

面對走來的一群殺手,淮樂一步步後退。

“你們是何人?”淮樂能看出,今晚追殺他們的人,的確不是皇宮的人,這些人絕不簡單。

“可惜了,是個美人。”領頭之人笑了一聲,拔劍出鞘。“要怪就怪你心思不純,想做太子妃,你不死,就是養虎為患。”

“你是程氏的人?”淮樂猜測道。

為楚子揭而來,除了程氏和皇後,還能有誰。

那人目光閃過一霎詫異,而後揮劍而來,“如此,就更留不得你了。”

淮樂被結實的樹藤絆到,腳下不穩,跌倒在地,正巧避開刀劍。

劍氣沒有如期而至,只聽劍擊聲不斷,不知從何處又來了一批黑衣人。

只聽他們中有人說道,“此人程氏動不得。”

“你們是什麽人?”程氏的人警備起來。

“程氏惹不得的人。”

淮樂趁隙連忙起身,轉身就跑,還未等她跑出多遠,就被人輕松拎上了馬。

那人雖身手矯健,但淮樂能感受到,是個女子,她帶著面具,只能看見一雙秀氣的眼眸。

“你要帶我去哪?”淮樂問道。

身後的女子一言不發,專心致志策馬,動作敏捷穩健。

淮樂不敢亂動,心中在想,程氏動不得的人,會是誰。

直至天快亮了,天邊有了光色。

女子拉住韁繩讓馬停在一座院子前,她翻身下馬,向淮樂伸出手。

淮樂身後沒了依靠,在馬上不穩,只能握著女子的手,那女子穩穩一拉,接淮樂下來。

院子坐落在郊外僻靜之處,看著素樸,用料卻是實在,是上乘的木材。

女子取出鑰匙,開了院子的門,而後看向淮樂,像是讓她過來。

見淮樂警惕得站在原地,女子猶豫片刻,取下了面具。

“卯卯?”淮樂一詫。

卯卯一笑,[是殿下讓我來的。]

“皇兄?”淮樂怔了怔。

楚式微?

他不是說不會救她嗎?所以在皇宮地牢時,他是在嚇唬她。

淮樂算是再見識了一次他的這種興致。

院中有幾名侍從,個個見了淮樂都不說話,只是垂著頭靜靜候在一旁。

[委屈娘子暫住此處吧。]卯卯帶淮樂去了寢屋,屋子不大,但器具俱全,幹凈整潔,比地牢要好上很多。

“我還以為皇兄不會救我了。”淮樂小聲道。

一般男子,得知自己喜歡的女子和旁的男子有了親密之舉,多會惱羞成怒的言語辱之。

淮樂本以為楚式微的性子,少說也不會再多看她,他竟有如此風度,是她將他看得小氣了。

他說的對她的喜歡,似乎來的沒有那麽輕浮隨意。

相較之下,淮樂自慚形穢,她總是將他想的那般下等,現在覺得自己才是真正的小心眼。

[殿下不會對娘子這麽狠心的。]卯卯去倒了一杯茶水給淮樂,[等上京穩定了,殿下會有辦法讓娘子回京的。]

淮樂接過茶水,飲了一口,還是熱茶,在外奔波一夜,風寒露重,身體是冷。

如今能活下來已是幸事,淮樂不奢望回京,再言京中對她來說危機四伏,回去未必是一件好事。

皇宮裏得知她不見了,定會來尋人。

院子處於郊外靠山之處,山清水秀,很是安靜,侍從們不怎麽與淮樂說話,淮樂經歷這些倍感疲乏,無力與人說話,倒不如自己一個人待著。

這裏隱蔽,很好很安全。

淮樂本一直以為上京繁華熱鬧,是最好的地方,如今看來,還是這般寧靜祥和的京外才是。

皇宮之中。

淮樂公主與南疆君主出逃後一直下落不明。

地牢暗道之外發現了大皇子的人,當夜守宮門的侍衛也道是出宮之人拿著大皇子的玉佩。

皇帝聽完了這些人的話,默然許久,也沒有宣大皇子問罪。

皇帝沒有下令,他們更是不敢聲張,此事沒什麽人知曉。

翌日,皇宮地牢起火之事傳遍了上京,朝中對此意外之火猜測紛紛。

宮裏很快有消息傳出,說是淮樂公主與南疆君主死在了那場火中。

楚子揭自是不會相信,以他的安排,淮樂現下應是被淩雲送出了上京。

西宮殿內。

侍從遞給楚子揭一碗黑色湯藥,不堪下咽的藥,他如喝白水一般,眉頭都不曾一皺。

外頭有侍從傳報,說是皇帝到了。

楚子揭面上平淡,只要淮樂能活著,他的性命不算什麽。

皇帝入了殿內,擡手示意宮人們退下。

楚子揭站在窗邊,身形清瘦了許多,背脊依舊直挺。

得知皇帝來了,楚子揭仍是看著窗外的桃木。

“病了就躺著,莫要多走動了。”皇帝出聲。

“兒臣病了,還是死了,這世上只有一個人會在乎。”楚子揭看向皇帝,淡聲道,“只有淮樂會在乎。”

小時候,不論師長還是父皇母後,只會永遠說他可以做得更好。而淮樂總會安慰他做得很好,她性子和善,比誰都更能察覺他不起眼的情緒。

“你是在怪朕?”皇帝冷聲道。

“兒臣是在怪自己,連心愛之人都護不住。”楚子揭移開目光。

皇帝道,“看來你還不知道自己錯在何處,等你想明白了,再來與朕認錯。”

皇帝走後,很快皇後便來了。

皇後是後宮之主,皇帝禁足皇後,無疑是不給程氏的面子,禁足了幾日,程氏坐不住了,日日勸說,要皇帝看在皇後管理後宮二十載的分上留一絲體面。

皇後一入西宮殿,便開門見山,“今日你外祖入宮與你父皇聊過了,你知道的,程氏的人在朝中為你說情,你自己也要爭氣才是。”

朝中為大皇子說情之人,都被皇帝降了官職罰了俸祿,即使如此,還有人上書勸諫。

“母後和程氏到底是想讓我掌權,還是讓程氏掌權?”楚子揭道,這麽多年,他不與程氏親近,便是看出了程氏的狼子野心。

“你胡說什麽!”皇後厲聲制止,“你是我的兒子,我怎麽會想你過得不好?你可知這幾日,我比你還要心痛。我做這麽多,到底是為了誰?”

他們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一家人。

若是等到楚式微真做了皇帝,哪裏還能容許他們活著。

楚子揭垂下眼眸,不再言語,他做的盡力了,終是抵不過程氏和父皇。

皇後嘆了一口氣,取出一塊帶血的玉佩,輕輕放在桌上,“你父皇給你的玉佩,你應該隨身佩戴,你父皇見了,才知道你的心意。”

楚子揭聞言一震,不敢相信地看向桌上的那塊玉佩。

玉佩水色瑩潤,染上了幹涸的血,襯得生動詭異。

“這玉佩為何會在母後手裏?”楚子揭拾起那塊玉佩,確確實實是他的玉佩。

楚子揭身上的傷口因呼吸紊亂滲出血來,他強壓喉間腥甜,“淮樂呢?”

“什麽淮樂?”皇後靜靜看著他,“子揭,淮樂死了,死在了皇宮地牢,昨晚地牢起了大火,淮樂死在了火中。”

“騙我。”楚子揭雙目通紅,胸口的傷痕洇開血色,突然輕輕一笑,“淮樂已經出宮了,你們騙我。”

“你應該知道,出了這檔子事,程氏留不得淮樂。昨夜程氏派了人去殺她,你派去的那個侍衛,應也是死了。”皇後面不改色道,“地宮暗道外死了好幾個你的死衛,皇上沒有追究,說明他心裏還有你這個兒子。程氏也是,你該與你外祖多親近,他才是會幫你的人。至於淮樂,死了便死了,你年輕,母後不怪你,日後做了皇帝,想要什麽女人沒有?”

楚子揭是聽說了此事,他派去的死衛身手不凡,竟然一連死了大半,地牢裏的獄卒再如何,也不該有這般身手,難不成真是程氏的人殺的。

皇後走後。

楚子揭無力地攤開手,淮樂再如何,不會丟掉他的玉佩,難不成淮樂真的出事了。

楚子揭想起派去的那些死衛被殺,心中愈發不安,心口處一緊,一口血抑制不住咳了出來,落在掌心的玉佩上,讓玉紅得更加潤透。

大皇子的病情愈發嚴重了,幾日後,淩雲回到皇宮,跪在楚子揭面前,雙手奉上劍為求一死。

“屬下沒有保護好喬娘子。”淩雲趕到時,女子已成一具屍身,摔在山崖下,被啃食得血肉模糊,但身上的衣物與身量確實與淮樂無二。

楚子揭沒有怪罪他,只是讓身負重傷的淩雲回去好好修養。

他照常喝藥,與尋常無二。

三日之後去禦書房與皇帝認錯,第四日病傷未愈上朝,面對從朝臣們異樣的目光熟視無睹,還與外祖多了些言語。

程司徒以為外孫是經此一事醒悟了,還與他說了程語嫣的好話,楚子揭如數耐心聽著,聽完後看向了遠處入宮探望皇後的程語嫣。

程語嫣與他相視,面色一紅。

程司徒讓孫女過來,程語嫣走來,詢問了楚子揭的傷勢,楚子揭按禮數予她回應,使得程語嫣更加臉紅。

程語嫣一開始得知了表哥與淮樂那些風言風語,很是不信,而後發覺事情是真的,當即怪起了淮樂來,對淮樂恨得牙癢癢。她才該是與表哥的太子妃,淮樂算什麽?

見外孫不再抗拒孫女,程司徒心情大好,恨不得讓二人將婚事當日定下來。

皇宮外。

郊外院中。

淮樂一連待了好幾日,絲毫不覺得枯燥乏味,反倒清靜自得。

她唯一放心不下的是楚子揭。

不知楚子揭如何了,那日在地牢,送她出宮的人是楚子揭,救她的人是楚式微。

皇帝會不會有所察覺?他們二人真是為她犯了大罪。

二位皇兄對她都是沒得說,淮樂知道楚式微對她好,但她與楚子揭是差點成婚了的,縱然與楚式微再親近,也比不過與楚子揭有過那種事的牽絆。

淮樂不記日子,有時記不清了便會詢問卯卯,卯卯與她說,她在此處待了半個月。

卯卯還說,上京那邊都以為她死了,說她是死在了皇宮地牢的大火中。

這樣也好。

她死的消息傳出去,想必沒有什麽人會為她多難過。

淮樂便這樣一直待著,白日睡到自然醒,卯卯怕她無趣,尋了些小書給她看。

有一日。

外頭傳來了聲音,聽侍從的話,好像是郢王來了。

淮樂心上一驚,走出門去。

秋深了,涼了許多,這裏沒有什麽厚衣裳,淮樂這幾日不怎麽出門,一出門便讓涼風吹得發冷。

“皇兄?”淮樂試探地喚了一聲。

青年轉過身,他身邊還跟著小若,小若指揮著人搬帶來的東西。

小若看到淮樂,皺起眉,沒有說什麽。

淮樂上前,感謝道,“多謝皇兄相救,淮樂一直想親口與皇兄說。這等恩情,淮樂無以為報。”

楚式微救了她,是她的救命恩人,淮樂感激不盡。

楚式微回頭瞥了一眼,小若與侍從們退了下去。

見侍從們都下去了,淮樂道,“對不起,我不該總對皇兄那般惡意揣度。”

“你對本王惡意揣度什麽了?”楚式微道。

“皇兄的情意來得突然,淮樂不知皇兄為何要對我這麽好,才百般不信,覺得皇兄另有目的。如今看來,淮樂錯了。”淮樂垂下腦袋。

雖然淮樂至今都覺得楚式微的喜歡來得突然,但如今已沒有之前的戒備懷疑,畢竟楚式微對她的好是真切的。

“來得突然?”楚式微極輕地笑了一聲。“什麽叫來得突然?”

“從前,皇兄不會這般,似是回京後才對我多了關照。”淮樂如實道。

楚式微看著淮樂,鳳眸發深,突然問,“本王與楚子揭像嗎?”

看來,那晚她是真的把他當作了楚子揭。

淮樂微楞,不知他為何這樣問,還是回答道,“二位皇兄是生得相像,但淮樂可以分得清。”

淮樂一直以為,自己可以分得清楚子揭與楚式微,可能年幼的時候會認不出二人,但長大後,她似乎沒有認錯過。

她應該不至於愚昧到這種地步。

“你真的分得清?他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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