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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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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殺了他

自那日薛夫人去過皇宮之後,皇宮的馬車沒有再來過喬府。

似在皇後眼中,淮樂要嫁去薛氏是板上釘釘之事,那日見薛夫人是讓她提前打個照面。

皇宮之中,本就不該有太多的真心,她竟然還蠢到想與皇後做一家人。

回想過往種種,皇後所對她說的話,似乎都是在讓她相信,她應該為了太子與皇後而活,以至於淮樂從未為自己考慮過後路。

她以為,皇後和太子就是她的退路。

去薛氏做側室,與皇後曾教誨她的自尊背道而馳,側室與妾,又有多少差別?薛氏說得好聽,日後擡她做正妻,淮樂怎麽會看不出,他們是怕楚子揭做不成皇帝。

這點心思,可笑至極。

那日淮樂見過了薛夫人,面上帶笑,實是個精明的主,想必日後去了薛氏,得看她的眼色過日子。

那薛氏的長公子她也是見過了,許是在軍營待過的人皆是如此,不顧禮數,光天化日之下可以對一面之緣的女子拉扯,哪裏又有大士族的風度。

淮樂早早讓玲瓏去打聽過薛縈了。

薛縈與楚式微一同在塞漠,二人共事過。今年薛縈打了幾場勝仗,前段日子,在朝堂上受郢王之薦,得皇帝所賜的十萬兵權。

如此看來,薛縈理應早與楚式微為營,即使皇後讓她嫁過去,薛縈又怎麽會看在她一個側室的面上倒戈太子。

這未免太高估她了。

淮樂思量過,皇後這是獻女暗示薛氏擁太子,她不過是皇後拋出的橄欖枝,是用來一搏弈子,不成便當損失了。

這嘗試對皇後來說,代價頗微。

還有一種可能,若是薛氏不站太子,她很有可能會變成皇後在薛氏的眼線。其中危險,不言而喻,只不過她的性命,本就不堪一提。

雖已知曉皇後不與她有過幾分真心,可真的想到此處,淮樂心中還是有幾分落寞。

玲瓏還與淮樂說,薛縈回京沒幾日,便納了幾房美妾,與同僚流連花巷,甚至一擲千金為花樓頭牌贖了賣身契。

這樣的人,與皇後口中的如意郎君大相徑庭。

薛縈是家中獨子,薛氏對他有求必應,使得他看上了哪位良家娘子便會信心滿滿地上手戲弄,他覺得自己少有得不來的。

皇後與薛夫人見面的剛幾日,薛氏常常派來貴重之禮贈給淮樂,皆被淮樂退了回去。薛縈還專程來過一次,與族內長輩聊了半個時辰,臨了說要見淮樂一面,淮樂稱病給拒絕了。

喬氏的長輩對淮樂能得薛氏這樣的士族賞識而歡喜,就連父母竟然都默認了。喬父與淮樂說,喬氏難以與薛氏抗衡,加之薛縈百般殷勤,總一副會對淮樂好上一輩子的模樣,讓他們深信不疑,淮樂是去薛氏過好日子的。

喬母夜中勸了淮樂,說父親在朝中受人排擠,如今處境窘迫,不好為了她拒絕薛氏,又說薛氏答應了日後會擡淮樂做正妻,一切只是時日問題。

薛氏族中數人是皇帝用來與程氏分權的近臣。識時務者為俊傑,沒有幾個人願意用全族榮譽去換女兒的幸福,反之大多士族後輩的婚事都身不由己,已成常態。

家中長輩輪番勸說,顯得淮樂要是為此哭鬧,倒是不懂事了。

家中大多人不懂朝政關系,他們將此聯想不到太子郢王和皇後,只覺得薛氏龐大可靠,淮樂不與他們解釋,只安靜地聽著,一句反駁的話都沒有說。

淮樂是不知該如何開口,她總覺得與他們不是一路人,目光所及不同。

見淮樂不哭不鬧,喬母倒是先忍不住哭了,說著對不起她的話,可話裏又是勸著她為家裏考慮。

一家人,為什麽要說對不起。淮樂頓然覺得與她生疏,她好像不了解他們,他們也不了解她。

睡前發覺自己是孤獨的,淮樂驀然哭了,這個家中竟連一個可以說話的人都沒有。

在這個世道,只身一人就像瓦影之魚,只能先求庇護保全自身。淮樂現在什麽都做不了,她只能等,等楚子揭來救她。

這是淮樂第一次不考慮皇後、喬氏,不考慮旁人如何,但好像沒能完全接受這樣的自己,在道德上犯了難。

淮樂面上看著寧和,心中早已亂作一團,白日裏靠著繡荷包分散神思。

聽玲瓏說,薛氏這兩日都沒有再送來禮物。

“還有一事。”玲瓏似擔心隔墻有耳一般,靠在淮樂耳邊道,“薛縈被聖上收回了十萬兵權,說是擴充南邊的軍隊,還說日後會再賜給他的。”

這話聽著耳熟,淮樂不想聽到任何關乎薛氏的,移開話題問玲瓏,“玲瓏,你看這個鴛鴦是不是應該更近些?”

淮樂的女紅不是很好,只能草草繡出一個大概。

她將荷包拿到了玲瓏面前,想著楚子揭收到鴛鴦荷包該是如何心情。

“這般挺好的,娘子真厲害,繡工越來越好了。”玲瓏一如既往的捧場。

淮樂終於有了笑容,如今難得多了話,問道,“蘭溪呢?”

“應是出府采購了。”玲瓏回答道,手上幫著穿針。“她今日總是不見人影。”

淮樂點點頭,繼續繡手上的荷包。

玲瓏穿好了針線,想為淮樂倒杯茶水,發現茶壺中沒了水,與淮樂說過一聲後下去煮水。

淮樂不喜太多人伺候,平日大多只有玲瓏與蘭溪二人在身邊,其餘的便是清掃送些用物的府內侍從。

玲瓏走後不久,腳步聲又響起了,淮樂以為是玲瓏回來了,著急喚她,“玲瓏,我的手流血了。”

方才失神,細銳的針尖刺到了手指,瞬時洇出鮮紅的血水,淮樂擔心弄臟荷包,著急地想叫玲瓏來幫她。

那人步子快了。

淮樂擡首對上一雙鳳眸,不禁一怔,“皇兄。”

“哪傷著了?”楚式微略顯急切地上前,看到她指尖的血,斂了神色,說了句,“嬌氣。”

“你怎麽在這?”淮樂無端生出心虛,身子往後退了退。

楚式微抓著淮樂的手,用帕子給她擦去血跡,“本王再不來,你是不是就要嫁給他人了?”

淮樂聞言心跳驟停,第一反應便是以為楚式微說的是她要嫁給太子。

“薛縈說,是你自願要嫁給他?”楚式微擡眼,眸子如刀刃飛來,似是她的回答不得他心意,就會落得不好的下場。

淮樂不想與楚式微說她的婚事,只問,“你是怎麽知道?”

“薛縈是我的部下。你與他何時糾纏在一起的?”楚式微坐到淮樂身邊,像是在等她給出一個滿意的答覆。

“是他糾纏我。”淮樂不悅,糾纏一詞,真是亂用。

糾纏薛縈這樣的人,她瘋了不成?

“不要騙我。”楚式微側首看她,“不然本王會讓你下場很難看。”

“你是何意?”淮樂不與他相視,在心裏告訴自己這並非是心虛。

“下次受了委屈可以告訴本王。”楚式微在淮樂面上看不出說謊的痕跡,提及薛縈時,她眼裏的不滿倒是真的。

薛縈的性子,楚式微是了解的,他沒有管別人的私事的癖好,以淮樂的心性,不至於看上薛縈。

畢竟薛縈與他怎能相比。

淮樂聽了他的話,心中有一絲波動,像是鏡湖中落入了一片花瓣,蕩開圈圈漣漪。

不過只動容片刻,就煙消雲散。

楚式微圈過淮樂的腰身,垂首抵著她的肩膀,“淮樂,你上次讓我很滿意。”

“你......”淮樂霎間紅了臉,胡亂道,“待會我的侍女會回來。”

“你在想什麽?”楚式微低笑出聲,眼底越過一抹懷疑,“她們不知道我們的事麽?”

淮樂默認。

楚式微本想等做了太子再娶淮樂,現在看來,好像這太晚了

屋外傳來侍女的語聲。

“是蘭溪來了。”淮樂像警惕的兔子,環顧有沒有可以容人躲避之處。

“在找什麽?”楚式微不悅。

“不能讓她發現。”

太晚了。

蘭溪一進屋,便看到交吻得難舍難分的二人。

淮樂驚恐萬分,推搡著楚式微,楚式微睨了呆站在門口的蘭溪,沈聲道,“滾出去。”

蘭溪匆忙離開,險些被門檻絆倒,腳下一個踉蹌。

蘭溪走後,淮樂瞪著他,胸腔起伏,“你瘋了。”

楚式微突然問。“本王的玉佩在哪?”

淮樂又氣又惱,指了指妝臺,“在盒子裏。”

楚式微走過去尋,找到玉佩後走來為淮樂系上,“薛氏不會再來煩你,你還需等我一段時間,屆時成婚,你要的禮數,本王都會給你。”

“什麽?”淮樂一詫,“是你與薛氏說了?他們不會來提親了?”

“不會再有人敢來提親了。”楚式微道。

淮樂有些難以置信,垂首看到腰間的玉佩,“如此簡單嗎?”

這件事,他辦起來,如此簡單。

“這繡的是什麽?”楚式微拿起桌上的荷包,不是很好看,但如果她一定要他佩戴,他還是會佩戴的。

“鴛鴦。”淮樂答,看到楚式微嫌棄的眼神,淮樂知道自己繡工不好,羞愧地伸手去奪,“你不要碰我的東西。”

楚式微面上一頓,若有所思。“繡的一般。”

淮樂將荷包藏在絹綢之下,不讓他再多看一眼。

楚式微笑她多此一舉,他的生辰快到了,遲早要看到的。

楚式微走後,淮樂走出了院子,這幾日,她不出院子,不想面對家中人的勸說。

淮樂出了院子,去詢問家中侍從,郢王今日到喬府所為何事,侍從遲疑後,還是告訴了淮樂,說是郢王與喬老爺在正堂商榷了一個時辰。

淮樂奇怪此事,父親一向對郢王有偏見,怎麽會與他有那麽多話說。

如今薛氏不會再來提親,淮樂心中的大石落下。

只是皇後許是還會將她許給旁人。

皇後許是知道了薛氏不再提親之事,翌日宣了淮樂入宮,淮樂不得不去。

椒房殿內。

皇後與淮樂對弈良久,二人各懷心思,沈默不言。

皇後開口的不是薛氏之事,而是問她,“你與郢王,是不是來往頗多?他對你,是不是有意?”

淮樂袖中的手緊攥,“郢王殿下說他待我如兄妹,想來是沒有旁的心思。”

皇後輕笑一聲,淡淡的,淮樂卻聽出嘲諷之意,“淮樂,你是不是忘了,子揭才是與你一同長大的兄長,你出了宮,轉頭與郢王親了。”

“我沒有忘。”淮樂蹙眉,她雖對皇後失望,但楚子揭是真正對她好,不似皇後。

“淮樂,你才是精明人,知道利用旁人對你的好做事。”皇後突然道,“子揭這些年為你、為喬氏做的,還少嗎?本宮這才發現,養了這麽久的淮樂,並不簡單。淮樂還有多少事是本宮不知道的?”

淮樂身子一顫,“淮樂只想在這個世上好好活著。”

“活著,與好好活著可是不一樣的。”皇後笑了笑,“與南蠻和親是百年之習,你自知一己之力難以力挽狂瀾,兩年前,攛掇子揭去攻打南蠻。”

“我沒有攛掇皇兄。”淮樂紅了眼尾,眸子卻如說出的語態一樣堅定。

“你是沒有攛掇,你與他哭了好幾夜,他怎麽會不心疼你這個妹妹?”皇後看著淮樂紅潤的眼睛,“有時候哭著示弱,確實比讓人覺得聰明好用。”

淮樂抿唇不語,呼吸微亂。

皇後看著她,並不生氣,心平氣和道,“本宮能坐在皇後這個位置這麽久,靠得不止是程家。淮樂,你是與本宮有些相像。當年的事,本宮不怪你,只是子揭,差點為你丟了性命。”

當年南蠻一戰,是太子與郢王一同出征,太子為救郢王身中毒箭,危在旦夕。

當時皇帝有換儲之心,有意無意提起郢王如何比太子好,經此一事,皇帝再沒說過。

太子昏迷半月,期間吐了很多血,是淮樂公主日日去照顧。

淮樂雙眸失神,仿佛在想當年的事,“淮樂曾經說過,太子殿下一直是淮樂的光。”

她未及笄便風華耀人,南蠻王見過一面後,迫不及待地想要迎娶淮樂。

眼看著及笄之日愈發近了,淮樂害怕虎背熊腰的南蠻王,更是為此夜夜夢魘,折騰得憔悴,楚子揭見了,關切詢問。淮樂只落淚不語,說著和親後會舍不得他和皇後的話,皇妹清瘦貌美,啜泣的模樣楚楚可憐,楚子揭輕輕嘆氣,應允她,不會讓她去南蠻受苦。

她對楚子揭有一套信手拈來的本事,下垂眼睫,無聲落淚,再用一雙含有秋水的眸子不舍地看他。

“本宮知道,自幼你要的,子揭都會給,他是將你當作親妹妹了。”皇後道。

不論是珠寶首飾,還是代做課業,楚子揭都能滿足淮樂。

淮樂呼吸漸漸平穩了下來,眼眶也不紅了,只是眸子還是水潤的,她輕輕道,“我也將皇後娘娘與太子殿下當作親人,若是親人,太子殿下幫我,也沒什麽吧?”

他們處境如此相似,難免心心相惜。皇帝不寵太子鬧得人盡皆知,宮人們都說太子可憐,她自然也要可憐他。

“娘娘管我們嚴格,不準我們玩樂,我們面上都做到了娘娘想要的端方得體,為娘娘撐足了面子,為什麽娘娘不肯多看我們一眼?有時候連一句讚賞都吝嗇給。”淮樂流露一絲落寞,“甚至,極其冷血無情。我與娘娘不同,我是有感情的人。”

她也想擁有感情。

琳瑯在一旁聽得雲裏霧裏,臉色煞白,阻止道,“娘子!”

皇帝最常與皇後說的話,便是冷血無情。

“感情,只會成為累贅。”皇後淡淡道,“本宮這輩子是為了程氏和太子而活,你若是再讓子揭做什麽,本宮只能毀了你。”

“相反,你若是願意幫子揭,我們永遠是親人。”皇後道。“皇帝不情願立子揭為太子的原由,你都聽到過了。只要郢王在一日,皇帝眼裏永遠看不到子揭。你對子揭,應是真心的吧?”

“自然。”淮樂平靜道。

楚子揭對她的好,比楚式微穩固,楚子揭比楚式微更容易受她言語。何況楚子揭是太子,將來要做皇帝的。

淮樂想過了,如果可以嫁給楚子揭,未必不是好事。

淮樂對楚式微試探過幾次,他性情不定,不是她能所控的,反之,楚式微讓她領略了世道兇險無常。

“殺了他吧,本宮知道,你們之間有來往,他應是信賴你的。”皇後示意琳瑯,琳瑯回過神來,忙去取來一瓶毒藥,“殺了郢王,你要什麽,本宮都允給你,日後可以讓子揭封你做長公主,在青史上,流芳百世。”

淮樂面上一僵,看著面前的毒藥,“娘娘高看淮樂了,淮樂不敢殺人。”

她沒有想過要楚式微死,甚至對他還有幾分興趣。

他幫了她不少次,攻退南蠻,青州救了喬氏,替她擺平薛氏。

“淮樂,你是舍不得他嗎?”皇後起了興致,“郢王這樣的人,你怎能看入眼?你連青州都敢去,怎麽會不敢殺了他呢?你口口聲聲說在意子揭,若是真在意他、在意本宮,怎麽還會與郢王扯上瓜葛,你最在意的人,是你自己。”

淮樂不答,只是側過臉道,“我做不了這樣的事,娘娘不要為難我了。”

“本宮不喜歡一句話說兩次,這瓶毒藥,不是你喝,就是他喝。”

淮樂頓然起身,警覺道,“娘娘要殺我?你殺了我,太子殿下定會為我傷心的。”

“本宮不在乎子揭會不會傷心,只在乎子揭能不能做皇帝,只要他可以做皇帝,怎麽恨本宮,本宮都不在意。”皇後道。

琳瑯將那瓶毒藥塞到淮樂手中,勸道,“娘子,皇後娘娘是在意你的,你就聽娘娘的話吧。”

皇後拿起淮樂方才喝過的茶,“淮樂,你再聰明,到底還年輕。你那些手段太嫩了,只對男人管用,只是後宮裏,什麽樣的女人本宮沒有見過。淮樂,知道你不安分,這杯茶裏,本宮下了毒,你將毒藥用了,本宮便會給你解藥,還會許你和喬氏榮華富貴。”

淮樂徹底紅了眼,強抑因害怕亂了的呼吸,“我殺了郢王,還有退路嗎?”

“會的。”皇後安慰道,“這毒藥無色無味,半個月後人會死得毫無征兆,不會查到你身上。”

“真的嗎?”淮樂狐疑。

“本宮不會騙你的。”皇後道。

淮樂攥緊了藥瓶,終是無力點點頭。

待淮樂走後,琳瑯不忍問,“娘娘,真的在茶水裏下毒了?真的會放過喬娘子嗎?喬娘子待娘娘的眼神可是騙不了人的。”

琳瑯自幼照顧皇後,以往也有真心待她之人,亦是死於她的手中。

“以前是騙不了了人,所以本宮才一直沒有發現她比想象的要有心計。琳瑯,本宮與你說過,身邊的人太聰明,會很可怕。”皇後將淮樂用過的茶遞給琳瑯,琳瑯了然,顫抖著手接過,一飲而盡。

見琳瑯顫顫巍巍,皇後笑道,“茶裏沒有毒,不過淮樂確實也留不得。本宮總覺得,子揭與懷煦待她的心思很深。”

淮樂的荷包繡得慢,因為這幾日她在看南疆古文。

起早貪黑地看完了兩本書後,淮樂準備將書送回郢王府。

出發時,淮樂帶上了那瓶藥,椒房殿那邊在催促她動手,說她體內的毒撐不過十日。

淮樂讓人尋了幾名醫師來診脈,各說紛紜,唯一相同的是,都說她的身子不好,有中毒之癥。

聽聞郢王府近日來了一位南疆的神醫,說是南疆公主中了奇異怪毒,神醫在王府待了兩日,為她診治。

淮樂去了王府,今日不知為何,蘭溪說什麽都要跟著來,說是擔心淮樂的安危,玲瓏一聽也要跟著來。

馬車上。

淮樂讓二人進來坐,看著外頭賣糖葫蘆的,淮樂突然道,“你們想吃嗎?”

玲瓏說“想”,蘭溪說“算了吧,正事要緊”。

“無事的,我讓車夫去買三串。”淮樂讓車夫停下,車夫二話不說去買來了糖葫蘆,淮樂將糖葫蘆分給二人。

“以往在皇宮中,我只吃過一次,是出去看花燈時,郢王殿下買過一串給我。”淮樂笑道,“宮裏沒那麽好,至少吃不到糖葫蘆。”

她說的笑話一向不好笑,二位侍女良久才反應過來,扯了個笑容。

入了郢王府,淮樂那串糖葫蘆始終沒有打開,玲瓏問她,“娘子為何不吃?”

“我想帶給皇兄吃,那日花燈會,皇兄沒有吃到。”淮樂道。

得知淮樂來了,小若快步去迎她。

“娘子來了怎麽也沒提前說一聲?”小若看到淮樂手中的糖葫蘆,問道,“這是......”

淮樂解釋道,“這是給皇兄帶的。”

小若鄙夷地看她,“殿下不吃甜食,你不知道嗎?”

淮樂搖搖頭,又問,“聽說南疆公主病了,可好些了?”

“她?好多了吧,畢竟那位是南疆的神醫,號稱體內什麽毒都能看出。”小若道。

淮樂點點頭。

楚式微在書房內處理公務,他看了一眼淮樂手裏拿著的糖葫蘆,繼續看手中的信,“少吃點甜食。”

淮樂道,“這是給你的。”

“給我?”楚式微放下手中的東西,思忖著,“今日怎麽這麽好?”

淮樂看著他說不出話來,如哽在喉,聲音溫柔了許多,“我幫皇兄拆開吧。”

楚式微本沒有要吃的意思,見淮樂打開了,便接過,第一口遞給了淮樂,“你應是喜歡吃的。”

淮樂咬了一顆,甜脆的糖渣有些劃嘴,她看著楚式微吃,見他吃了一顆就放下,算是在她的意料之中,他在給她面子。

不知為何,淮樂心中泛起苦楚,她竟對楚式微下不了手。

淮樂袖中的手將暗袖中的毒藥藏得更深,楚式微與她一視,似察覺什麽,“你怎麽了?”

淮樂害怕露陷,想要尋個說辭離開,門外小若這時候進來,說是那位神醫要來回稟南疆公主的毒勢。

小若看了一眼淮樂,似是介意她在此處,楚式微卻道,“讓人進來吧。”

神醫入了書房,說了毒勢狀況,最後說南疆公主體內毒已退,暫無大礙,只需調理一段時日。

“神醫,真有那麽神嗎?”淮樂開口問楚式微。

“這位娘子問你話。”楚式微看向神醫。

“自然自然,小娘子可莫要小瞧老夫。”神醫摸摸長須笑道。

“那可否為我看看?”淮樂不經意道。

“這......”神醫看向郢王。

楚式微道,“照做吧。”

神醫上前,放下藥箱打開,一番診脈,神色無多大變化,只是道,“娘子只是身子虛,許是最近勞心傷神所致,可要好好休息。”

“再無其他?”淮樂問道。

“再無其他。”神醫笑道。

淮樂唇角微微上揚,轉頭看到楚式微正盯著她,淮樂又轉向神醫道,“為皇兄也看看吧。”

神醫又看向郢王,楚式微伸出手腕,示意他照做。

神醫把脈後,誇讚道,“郢王殿下身子極好,身強體壯,很是安康。”

楚式微似笑非笑,“退下吧。”

淮樂似舒了口氣,更加確定了心中猜想,這幾日府上的醫師,都是蘭溪請來的,皆將她的身子說得好似中了毒。

那日皇後說茶水裏有毒是在詐她。

“留下用膳吧。”楚式微的話拉回淮樂的神思。

淮樂想了想,垂下眼睫,“好。”

“本王讓人去備你愛吃的糖醋魚,你還要吃什麽?”楚式微見她這狀,拉她入懷,吻了吻她的面頰,“今日是怎麽了?”

“只覺得皇兄對我格外的好。”淮樂道。

楚式微面上沒了笑意,一雙眼要看透淮樂一般,淮樂匆忙移開目光,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落下一個濕潤的吻。

他比楚子揭難纏。

淮樂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親吻楚式微的臉龐,一下接一下地輕觸。

“你真的想吻我嗎?”楚式微打斷道,“你的身體一直在發抖。”

淮樂啞然。

“下去吧,本王要看一會文書。”楚式微話裏聽不出語氣。

淮樂從他腿上下來,在書案邊拿起硯臺,“我幫皇兄研墨。”

楚式微默許。

二人沒了話,淮樂偷看他看文書的模樣,郢王的公務,似乎不比太子輕松。

淮樂看到書案上有一本文書蓋的官印很是眼熟,是她父親的官印。

片刻後。

小若來說膳食都備好了。

淮樂一出書房,蘭溪便跟上來,“娘子,可是要回去了?”

“我要在此用膳,你們候在外面吧。”淮樂道。

蘭溪卻道,“我與娘子一起吧。”

淮樂像是了然了什麽,將袖中的毒藥給蘭溪,“待會幫我下在酒樽裏。”

蘭溪面上無過多訝異,接過毒藥,“是。”

楚式微處理著公務,讓淮樂先去吃,淮樂坐在桌前等他來,面前擺放著一杯酒。

等楚式微來後,看到一筷未動的菜,“為何不動筷。”

“我想等皇兄一起吃,自青州之後,再無與皇兄一起用膳。在青州的日子,雖苦,但無所顧慮。”淮樂道。

楚式微落坐。

“你想念青州的日子?”楚式微問。

淮樂不語,直直看著他,雙眸含著別樣的情意,心下跳得厲害。

楚式微一笑,“用膳吧。”

淮樂端起面前的酒樽,“皇兄喝酒嗎?”

“給我的麽?”楚式微冷聲問,他垂眸看著她手中的酒,只見淮樂手指微微發顫。

淮樂像是鼓足勇氣道了句,“是。”

楚式微接過,淮樂的目光緊隨著他,他與她相視一眼,酒樽到了唇邊。

蘭溪與小若緊緊盯著楚式微。

“皇兄!”淮樂突然打斷。“不要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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