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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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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明

手機響了兩聲就停止了,應該是一個短信。

柳蓓蓓嘆了口氣,她連是誰發來的都無法知道,看來上帝連簡單的日子都不想讓她過下去了。

門鈴再次響起,柳蓓蓓急忙打開門,這次應該是她等的人了!

“是家政公司的吧?我已經等了很長時間了。”柳蓓蓓說著,往旁邊一讓。

“你......”

門外的人聲音十分沙啞。

聽到是個男子柳蓓蓓皺了皺眉頭,不過或許薇薇跟人家說的是做打掃衛生搬東西之類的體力活,於是又立刻釋然。

“對,是我請朋友幫忙找的你們,來做一些整理家務、做飯這樣的事情,我需要一個鐘點工。”柳蓓蓓說著摸索著身後的墻壁將人請進屋,往沙發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我不太方便,沙發在那邊,請坐。”

“你.......的眼睛......”

那人似乎有些震驚。

“不是先天的,而是今天突然間看不到了,”柳蓓蓓苦笑一聲,“因此我還得請你幫忙先送我去一趟醫院......要是住院的話就麻煩你送飯。不過我覺得最好還請你們公司換個女士過來,這樣會比較方便。”

柳蓓蓓說完,出於禮貌盡量將自己的臉對著來人等待答覆。

宋朗呆呆的看著柳蓓蓓摸索著緩緩挪過來的樣子,嘴張了幾張,沙啞的幾乎連自己都聽不出是誰的嗓子徹底無法出聲。

突然看不到了......是說她......

腦子裏空白片刻,宋朗終於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

看著那雙熟悉的眼睛裏閃著的無助和茫然,這讓原本興沖沖趕來的他頓時猶如置身冰窖。

沒有看到一身新衣滿臉笑容的柳蓓蓓幸福的樣子,卻看到了一室狼藉和一張淒慘的大花臉......

是了,肯定是昨天的車禍!

宋朗握緊了拳,而後慢慢松開,不死心的顫抖著擡了起來輕輕的揮了揮。

以往,這挑釁的動作會招來她豎眉瞪眼的一頓怒罵。

可是現在,屋裏卻靜的可怕。

柳蓓蓓見家政工沒有說話,以為他是看到一片狼藉的裏屋開始打退堂鼓,正要勸他回去換個大嬸過來,卻聽到嘶啞的聲音傳過來。

“先去醫院!”

柳蓓蓓一楞,這人不問價錢卻先顧著病人的身體讓她一下子大生好感。若是他能煮個粥做個西紅柿炒蛋,那麽只要他願意接下這活,自己即便不太方便也用他了。

“好,那就麻煩你了,我去拿錢。”

柳蓓蓓說著走進裏屋。

還沒等她摸到包,一片清涼就覆到了臉上。

“先擦一把。你帶好鑰匙就行,錢我有,回頭一起算。”

宋朗將毛巾遞給她,簡單收拾了一下翻倒在地的包裏散落出的瓶瓶罐罐。

“那......也好。”柳蓓蓓很是感動,“我叫柳蓓蓓,請問你......”

“叫我......小朗就行。”

“小狼,”柳蓓蓓一呆之後立刻醒悟過來,“原來你姓郎啊。”

宋朗面色凝重,擔憂的看著她沒有說話。

接過毛巾避開她耳際的傷口,將那些黑黑紅紅擦凈,攙著她的胳膊下樓打車直奔醫院。

或許,以家政工的身份出現她會更加心無芥蒂。

宋朗這樣想著,將還纏著繃帶的手悄悄縮了縮。

車子一停,柳蓓蓓就體會到了失明的痛苦。

她沒聽小狼的話等他過來幫忙,而是徑自打開車門走了下去。

沒想到一開車門好像撞到了什麽,柳蓓蓓看不到,有些不安。

“餵,你丫眼睛瞎了,開車門也不看看!”一個男子從地上爬起來,罵罵咧咧的沖著柳蓓蓓就過來了。

“對不起,我沒註意。”原來真的撞到人了,柳蓓蓓急忙道歉。

“知道道歉你怎麽不知道事先看看?那麽大的死魚眼真是白長了你!哎呦,我這胳膊......你丫......”

那人見手肘見紅,火氣上竄竟掄起拳頭撲了上來。

柳蓓蓓只覺得眼前一暗,額前的劉海被一陣勁風吹亂,似乎一只鐵拳緊貼著她的鼻尖停了下來。

宋朗一個箭步上前抓住那人的手腕,一點點握緊。

“是男人就要有點風度,別一上來就跟瘋狗一樣。”

“你說誰是瘋狗?”那人被他抓的直瞪眼,嘴裏卻不肯服軟。

“這事得看自己的智商。”宋朗說著淩厲的眼神掃過去,掏出錢拍在他的胸口,“道過歉了,拿著看傷去,趕緊走人!”

那人拿了錢,看著自己被抓紅的手腕目光在兩人臉上掃視一會哼了幾聲嘟囔著走了。

柳蓓蓓咬著唇呆呆的站在車旁,蒼白的臉上滿是汗。

那倉皇無助低頭絞著手指的樣子讓宋朗一陣心疼。

“沒事了,跟我來。”

走上前長臂一伸圈住她的肩頭,另一只手與其相握,擁著她走進醫院。

醫院裏人很多,柳蓓蓓隨著小狼大踏步的向前走著,期間沒有撞到一個人,也沒有被人擠到。

他的保護讓柳蓓蓓心生感激,好感又加了一重。

“坐這兒別動,有個大夫跟我很熟我去找一下。”

柳蓓蓓道了聲謝,默默坐在休息的椅子上。聽著他急匆匆走遠的腳步,暗嘆在自己最無助的時候多虧這善良的家政工幫了她大忙。

她將身子縮在椅子裏等著,不敢擅自亂動再惹麻煩。從失明到現在,雖然偶爾也會怨恨一下老天,不過事已至此,在渡過初始的驚恐慌亂之後她也就淡定的接受了。但現在來到醫院聞著那股子濃烈的消毒水味道,心裏再次突突的跳了起來.

萬一,眼睛永遠......

已經夠倒黴了,不會發生那種事的!柳蓓蓓甩了甩頭安慰著自己,默默數著從身旁走過的人,將那份不時閃現的恐懼壓下。

“來,已經約好了,我們去做檢查。”

柳蓓蓓順從的跟著小狼,沈穩的腳步聲讓她的心裏多了幾分依賴。

在拍了片子驗了血的裏裏外外折騰了很久之後,周圍終於消停了。

柳蓓蓓皺著眉想著剛才那一幫子忙亂的大夫。把著床邊的手越握越緊。看起來她的病大約是什麽蹊蹺的不治之癥了,否則也不會驚動這麽多的大夫。

在他們小聲的交流中,柳蓓蓓聽到貌似連院長都來了。

周圍的空氣稀薄起來,那雙緊握床邊的手已經失去了知覺。

柳蓓蓓閉上眼,靜靜的躺在床上等待著那最後的斃命一槍。

“沒什麽大事,只是緊張過度造成的,只需要臥床休息一段時間就好!”

再次進來的大夫聲音很溫和的將診斷結果告訴她。

“那......你的意思是我這病不難治療,有希望痊愈”

"當然,你想哪去了,只要放松心情說不定明天就能看到。"

柳蓓蓓忽的坐起來,"您沒騙我這不是善意的謊言"

"只是間歇失明而已,會好的!"

間歇失明......柳蓓蓓身子一軟倒在了病床上。

這樣!

早說啊,剛才那陣勢真是駭人,碰到膽小的定是會出人命的!

宋朗進來的時候,柳蓓蓓正舉著兩只抽筋的“雞爪”不停的晃來晃去。

"你在幹嘛"

上前伸手握住,這才發現那手上的肌肉竟然是僵硬緊繃的,揉了半天手指才得以舒展。可見她剛才有多緊張。

"剛才差點嚇死我。"柳蓓蓓長長吐出一口氣,悠悠說道。

宋朗看她一眼,差點被嚇死的在這裏呢。

陳院長的診斷書就揣在口袋裏,像一塊冰,冷的讓他發抖。

車禍導致的外傷沒什麽大礙,頭只是有點輕微腦震蕩,但這卻是間歇失明的誘因。眼睛不是器質性病變而是精神方面的原因。這種病藥物只能輔助,效果不太明顯,關鍵看病人自己。有些人很可能就此真正失明,也有的沒準轉天就能看到......

從此失明......

宋朗心裏沈甸甸的,揉著她的手,兩道濃眉糾結在一起。該怎樣讓她放松心情盡快好起來呢

這時,柳蓓蓓卻在體味著死刑改判有期的劫後餘生的感覺。

聽到小狼進來仿佛見了親人般,霧氣攏上雙眼。

“我沒事,還能痊愈。”柳蓓蓓有些哽咽。

“是,我聽大夫說了,會很快好起來。”

“等我好了,一定不再虛度大好的光陰!”

柳蓓蓓的眼淚流了下來,難怪很多人在經歷了生死之後會性情大變,真正能覺悟人生善待生命。就像現在的柳蓓蓓雖然眼前一片漆黑,但在這接二連三的打擊之後卻讓她的心逐漸清明起來。

病房裏兩個人沈默著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全沒註意到兩雙手正緊緊糾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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