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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死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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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皆祝酒高談之後,正是香爐中九天檀香葉燃得最旺的時候,裊裊煙霧在一派歌舞升平中悄悄蒙出紙醉金迷一般迷亂的顏色,宴臺之上的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一聲高揚而起的琴箏聲響,似是白鶴起而空鳴展翅欲飛,一瞬間滿宴之上的喧鬧瞬間收音一般,眾人皆望著自兩側曼步而出的舞姬,身上應是來自異域的服飾,頭上披掛著長至腰身的淺黃色紗幔,波光鱗片細勾裹胸之下露著誘人的細腰,身下一條上下皆細中通寬大的輕紗褲裝,雪白修長的腿在起淺黃色輕紗之中約隱約現,似是散發著無聲蠱惑人心的邀請,足不穿鞋,那雪白的腳裸上綴滿了金鈴,隨著身姿扭動便發出悅耳的清脆聲響。

舞姬們個個眉眼生情姿容曼妙,舞姿熱烈,舞姬們水蛇一般靈巧的身姿牽動著宴會中的目光,隨著後一聲溪水流淌一般悅耳不覺的擊缶聲,方才那陣激起所有人神經的琴箏便成了後邊補足的餘音旋律,銀舞水蛇們的動作便隨著這聲輕緩靜音慢下來,唯有朝陽初升時吹拂過巒巒山崗的第一陣清風掀動王旗之上金鈴的聲音,似是神明梵音一般縹緲,眾人皆等著傾聽上蒼的安排。

便是這般輕曼安靜下,不知何時從一群舞姬之中緩緩站出來一個身著妖治火紅衣裳的女子,同是那一身異域的服飾,卻不知為何穿在她身上分外亮眼,頭上紗幔皆以滾金紋細密密繡滿了一圈,長長垂到腳踝處,額前細小繁密的金墜子織成一張精致的網,自頭上而下蓋住了額前,底下一只火紅的瑪瑙石垂在兩道彎月眉之間,便將她那雙狐尾一般微微上揚的眼睛照映得愈發迷離,仿若是一道漩渦一般將註目的人紛紛吸進去,裹胸紋滿了金光閃閃的鱗片,隨著身姿綽約映著萬火燈盞一閃一閃炫目得睜不礙眼。

這美人用赤紅色的紗遮著面,將那張無限誘人的臉半隱半現遮了起來,周邊圍繞她的舞姬緩緩下身,她便恍若彼岸花束一般妖治得生長出來。

長蕭輔音,配以琴箏擊缶,那音律似是要燃出火來一般,等著眾人反應過來時,宴臺中間便只剩下那抹火紅色的身影,時而飛舞盛放,時而低婉憐人,扭動著熱烈的舞姿,將那雪白色的肌膚舞動成五色斑斕的霓虹。

胥莞朝婦好揚了揚下巴,才見得明色席間空無一人,只後邊留下一個恭恭敬敬靜候的裊煙,兩人相視一眼,便將目光放在那赤紅色的舞姬上。

那魅惑人心的身影,除了明色,還能有誰。

明色點著腳尖自宴會中間旋轉開來,頭紗迎風而起,金鈴悅耳作響,整個人似是噴薄而出的朝陽一般吸允著四周稀薄的氣息,成為整個宴會的中心,又似是肆然而生的曼陀羅花,奢靡至極盛開在無窮無盡的黃泉邊上,饒是想靠近一步便踏上了不歸路。

她邊旋轉邊移動到武丁正坐紅毯階下,玉手拈蘭花指遮住自己一只眼睛,用剩下那只狐眼風情萬種看向武丁,輕輕走上玉階,柔若無骨的手指貼上武丁的面容,便花朵一般跌進了武丁懷中,仿若是武丁順手采摘了一朵綺麗的花,她心甘情願折在武丁手中。

餘音早已散去,階下卻一派寂靜,紛紛盯著武丁懷中妖媚的佳人,明色伸手撫摸武丁天神一般精雕細琢的容顏,“大王,春宵一刻值千金。”

呼之欲出的諂媚叫人聽著骨頭都酥軟起來,武丁挽唇,“寡人竟不知明妃還有這等蠱惑人心本事。”

眾人這才大夢初醒一般,將貪戀的目光從明色身上拿開。

明色媚笑道,“大王不知曉的還有許多,妾身盡可一一為大王展示。”

這便是光天化日之下的獻媚,武丁目光閃過一絲意味,“果真是個妖精。”

明色美目含情,“妾身今晚為大王演了一出好戲,大王該給妾身獎勵。”

階下的群臣皆掩面,事關王家私事,身為外臣哪裏敢窺聽大王與妃子娘娘的房中私語,也有些看中禮數的老臣輕輕咳了一聲,以盼階上君王可以早些結束這場鬧劇。

武丁倒似是樂在其中,不似平日中端坐正堂龍紋之上凜然傲視天下的君王,今日的武丁似是染上了些桃色,丹眸高華,薄唇微揚,並不理會老臣的勸阻,卻盯著明色低低在她耳邊道,“明妃竟是這般急不可耐。”

繼而,整個宴臺便回旋起明色嬌嗔的軟笑,似是她那只手隔空撫摸在眾人胸膛一般,聞之皆骨頭酥軟起來。

頗有昏庸好色的君王與禍國殃民的妖妃意味。

眼見著整個宴臺漸漸染上靡亂,姒洛冷然皺眉,“放肆,明妃竟忘了這是何處嗎?如此不顧廉恥,竟要將這狐媚的手段傳至天下人的耳朵嗎?”

明色仍是噬著媚笑,望向姒洛,眼眸卻瞧著她身側的伏宸,“夫人言之鑿鑿,卻不該將這話用在妾身身上,妾身也是瞧著姜妃被大王寵愛這許久日子,心中思念大王也實屬常情,便自己琢磨了法子能叫大王瞧妾身一眼,只不過這些雕蟲小技,應是不足姜妃的萬分之一吧,否然如何叫大王神魂顛倒,妾身心中實在羨慕啊。”

姒洛如何聽不出她言外之意,那妖治的眸子卻並未閃躲,冷冽望著明色,“明妃既是有備而來誓要得到大王恩寵,便有何招數盡管使出來。”

明色道,“妾身定當竭盡全力,叫夫人刮目相看。”說罷,便將目光從伏宸清冷的面上移開,繼續在武丁懷中嬌嗔,“大王,方才妾身瞧了公子伏一眼,雖是大病一場,可公子仍是風采依舊,若是妾身沒有心屬於大王,定要沈浸在伏宸公子的眼眸中了。”

武丁聽著伏宸的名字便想起婦好那夜吹奏的長笛,他嘴角噬笑,眼神驀然冷寒起來,“那寡人便將你許給他如何?”

階下一聲酒樽滾落地板的聲響,眾人皆看過去。

無人見著明色眼底若隱若現的笑意。

似是暗夜中呲著毒芯子的游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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