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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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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歸於盡

一陣頭暈目眩的感覺襲來,畫面再變,不過這次所見和之前有所不同,四周只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和死一般的寂靜,在這種環境下無論是誰都會失去對時間的概念,清玄也不例外。他開始分析木姬將他拉入幻境的意圖,憑此來分散註意力,消磨時間。

不知過去了多久,一道聲響打破了沈寂,“少爺,此處好像有個物件?”

一道熟悉的聲線應道:“哦?掀開看看。”

隨著這道聲音一起響起的是清玄的心跳,砰,砰,砰,越來越重,越來越快……

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過後眼前開始明亮,但久未見光的眼睛承受不住,一陣刺痛感襲來,清玄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再次睜眼時場景漸漸明晰,四周的陳設擺放皆充斥著熟悉感,眼前的人也十分熟悉,亦然是年輕幾歲的王屹,站在他旁邊的應該是王家家仆,而這所處之處,竟是那破廟!

“少爺,是一個破木偶,做的還挺逼真,只不過好像被燒過,如今只剩一半完好,您要上前查看一番嗎?”

聞此,王屹狠狠皺了一下眉,從清玄的視角望去,正好看見了他眼底的一絲厭惡!

“一介被人遺棄的木偶罷了,不足為奇,我們走吧。”他的聲線平淡無波,但清玄卻生生從中聽出的排斥之意。看著身影漸漸模糊的兩人,清玄只覺心猛然沈下去,心窩像是被人捅了一刀,陣陣抽痛彌漫在心頭,眼眶發澀,似是有什麽東西爭先恐後的湧了出來……

兩人離去,破廟又重歸寂靜。不知為何,鳥獸都不願光顧此地,時間開始變得漫長,久到清玄第一次感受到,原來孤獨這麽可怕……

這次打破寂靜的是一對夫妻,他們和前世的王屹一樣,也是戲偶師,半生漂泊,路過此地,聽聞那江南首富之子頗有紈絝之習,慣是愛那風雅稀奇之物,便商量著自薦拜訪,說不定能討個好彩頭。

聽到二人的談話,清玄只覺心間一片酸澀,既希翼著與王屹再次見面,又惶恐再次從他眼中看見厭惡的眼神。最後還是抵不過那難捱的思念,它還是決定去見他。木偶使了術法模糊夫妻二人的認知,自己頂替了戲偶的位置來到了王府,甚至……它還對自己使了幻術,從外人眼中看來,這木偶形貌精美,與新制成的別無二異。

再見之時,王屹正邀好友來府中觀舞,美姬相伴,觥籌交錯,好不愜意。

但待那夫妻二人稟明來意之後,原本悠閑的王公子卻是收斂了快意。只見他眼皮微垂,神色晦唔,半晌不語。隨著他的沈默,空氣仿佛凝結起來,明明只是個木偶,它卻感受到了窒息。

忽的他歉意一笑,道:“二位,恕屹直言,不知何故,我生來便對戲偶傀儡之技厭惡之至,聞之便心生煩躁,也就沒什麽興致欣賞二位的表演。如你們所見,今日不便留客,小木,賞些銀錢,送客吧!”

語畢,小廝便賞了二兩銀錢,婉言謝客。

無奈,夫妻二人只得收下賞錢,落寞離去。

剎那間,木姬只覺大腦一片空白,忽的耳畔傳來哢擦一聲,好像有什麽東西碎掉了……

恍惚了一瞬,清玄感嘆道:“唉!終歸,他已不再是他了……”

“對呀,他早已不再是他,我卻還心存僥幸……”一清麗女聲從背後傳來,清玄一驚,轉身望去,只見不知何時,四周的場景虛化,一名美貌女子立於他身後,五官精致,眉眼纏繞著絲絲愁緒,想來便是那木姬了。

話說那木姬徐徐向清玄福身,輕啟朱唇:“妾身見過道長。貿然將道長拉進幻境中,還請道長見諒。”

見此,清玄還了一禮,言道:“無妨。姑娘對王公子用情之深,貧道已感同身受,只可惜……有緣無分……”

聞言,木姬婉轉一笑,道:“道長有話直說,不必顧及妾身。”

“姑娘可曾怨過他?”

“豈能無怨?只能怪,明明是一段木頭,偏偏生出心,有了情,僥幸得與他相伴一生,卻貪心想要更多……”說著那道穿著紅衣的身影竟顯得有幾分淒涼,知曉其中緣由,清玄也生出幾分憐憫之意。

“有緣生出靈智,修煉成精,與人日夜相伴生出情愛乃人之常情,姑娘無需菲薄。只是……有關王公子貧道還有一事相求……”

“我知,那厲鬼道長不必勞煩道長出手,妾身自會解決,只是……妾身想提一個要求。”

聞此,清玄心緒一下子千回百轉,猶豫了半晌,問道:“何事?”

“我與王公子之事,還請道長守口,切莫告知於他,他不必知曉我的存在。”

清玄神色覆雜的望著她,沈默了半晌,道:“罷了,如你所願。”

話音剛落,女子的身影便虛化消失,周圍的場景也回到了王府客房之中。清玄在幻境中繞一圈的功夫,那淡紅色妖力所化的紅線已分離出更多更密的細線,化作紅網將黑氣牢牢纏住,比起先前,那黑氣竟縮小了不止一半!似是被徹底激怒,黑氣化作一張猙獰的鬼臉,嘶吼道:“木姬,你我本同源,你當真要為了一個人類生生將我逼到絕境嗎?!”

一道柔和的女聲應道:“你要是願意此後不再糾纏於他,我可以放過你。”

“他該死!我那可憐的孩子,還未睜開眼看一眼世界,便被活活溺死;因靈智未開,即使化鬼也無法自主修行,我費盡心機為他塑身,卻被這畜生打攪,落得個魂飛魄散,你叫我怎能放過他!”說罷,她竟嗚嗚地哭起來,哭聲淒厲刺耳,清玄只覺似有一條條陰冷的毒蛇往耳朵裏鉆。

那原本緊繞在黑氣上的紅線似乎也受到了影響,松散了一瞬,而就在一息之間,發生了變故!悄然間,淡紅色的妖力中摻雜了幾絲黑氣,隨著吸收黑氣的增加,淡紅色妖力的顏色也越發暗沈,似有被同化的趨勢!

見此,那哭聲戛然而止,故作悲痛狀的鬼臉扭曲了一瞬,換作張狂的大笑:“蠢貨!你以為我跟你一樣,遇事只能任人宰割嗎?我之所以任憑你吸收我的功力,等的就是此刻!都給我兒陪葬吧!”

與厲鬼料想的不同,局勢換轉,木姬卻沒有絲毫怯意,只是淡然一笑,道:“依你所言,難道我就不會對你有所防備?”

聞言,似是想到了什麽,鬼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道:“不可能……不可能的!你不可能為了區區一個人類心存死志!”

“有何不可?因他而生,乃我之幸;為他而死,甘之如飴。”說罷,她一揮手,清玄便感受到一股推力,隨之,眼前不知何時築起了一道結界,將木姬和女鬼死困其中。

只見木姬雙手掐訣,身形驟然化為紅線向厲鬼纏去,觸及到黑氣之時,迅速汲取其中力量,不過幾息,線條已化作血色,每當力量湧動之時,似有鮮血流過。待那鬼臉周身的黑氣被吸食殆盡,紅線上漫過絲絲符文,瞬間炸開,鮮艷的紅色如浪潮般湧來,一旦觸及,非死即傷,清玄似是被嚇了,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紅海漫來,美麗如斯,卻如同絢爛的煙火瞬息溟滅,生命啊,也不過如此……

兩個單擰出來就能禍及一方的鬼怪一同自爆的威力不言而喻,卻是被困在了結界中的一方天地,除了置身其中的清玄,外界人士竟一無所知。只是可惜了那紅海之美,旁人無從觀之呀……

此後,世間傳聞,江南首富之家曾被一厲鬼所占,一夜之間家中數百人皆倒於院中昏迷不醒,幸得一道士功力深厚,竟一聲不吭的將厲鬼除之,王府數百人得以活命。不愧是得道高人,事畢悄然離去,深藏功與名……

六十年後——青蒼山

山間小築中,一道士裝扮的男人向前作了一揖,朝著那須發盡白的老道士道:“師父,王施主於昨日晚間逝去,享年八十。”

“他這一生……過的如何?”

“腰纏萬貫,妻妾成群,子歲滿堂,縱享齊人之福。”

“如她所願,平安喜樂,富貴無憂。”

“只不過……”

“如何?”

“傳聞王施主對盤鈴傀儡之技厭惡至極,逝去前最後的遺願卻是……想看一場傀儡戲?!”

“唉!那日出山時,只是隨口一言,哪成想一語成畿!當真是孽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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