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豐收宴(13)

關燈
豐收宴(13)

游黎一旦開始懷疑廟祝的武力,小心思就止不住了。

如果能除掉廟祝就好了,他可沒有心情在山君廟待一晚上。

如此想著,游黎迅速從系統背包裏面掏出向來靠譜的銅錢劍。趁著廟祝背對他站在神臺前面,游黎把銅錢劍像飛鏢一樣扔了出去,直入廟祝的後心。

“啊!”廟祝因疼痛而角弓反張、四肢抽搐。

廟祝反手摸銅錢劍的劍柄,手又被燙了一下,他痛得不敢把劍當場拔出來。

“啊啊啊!”廟祝發狂地捧起神臺上蒙著紅布的神像,轉身朝游黎當頭砸下!

“!”游黎被他這一舉動弄懵了,險之又險地後撤,避開了當頭一擊。

“哐當!”神像砸在蒲團上,發出來金石相擊的銳鳴,剛好壓住下面的機關。

游黎也就無從考證,那機關被觸發後是否會引起爆炸了。

脫身後,游黎一躍而起,繞到廟祝背後,狠狠踹了銅錢劍一腳,直把劍刃又插進去幾分米。

“啊嗚!”廟祝痛苦彎腰。銅錢劍克制陰邪,插在鬼怪身上會像火融蠟像一樣冒黑煙流黑水。

廟祝的胸口被燒出一個大洞,也沒能狠心把銅錢劍拔下來。

最終,廟祝就這樣背上插著一把劍沖出大殿,直接跑了……

跑了?游黎眼睛都瞪大了。

他那麽長一把銅錢劍呢?!難道就要這樣送給不人不鬼的廟祝?

游黎氣得發狂。拜托,那可是他目前唯一的武器!雖然除了打鬼,打其他東西都不好使,但也不是能輕易舍得的!

游黎不敢拖延,飛速朝廟祝逃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沿著地面上黑色的血跡,游黎繞過空蕩蕩的神臺,在大殿後面發現了一道直通後院的暗門。

廟祝離開得匆忙,這道門半開著。

游黎穿過這道門,進入了後院。

後院依舊是老樣子,三個方向有寮房,中央有一棵樹、一口井。

游黎焦急又茫然地尋找廟祝逃跑的痕跡,卻發現黑色血跡在後院邊界戛然而止。

廟祝藏到哪裏去了,難道要一處一處地找過去?

萬一廟祝藏在某個暗室裏等死,游黎就永遠找不到銅錢劍……那游黎豈不是又成了弱小的、誰也打不過的新玩家?

絕不能那樣!

就在這時,游黎突然聽到左側的寮房傳來了“哐啷”一聲。

他連忙朝聲音來處奔去。

推倒那扇被白蟻啃食的木門,游黎借著昏暗的月光,看見了廟祝仰面倒地的屍體。

廟祝後背是大大的黑洞。他脖子扭成一個詭異的角度,臉朝上,眼睛大睜著,正是一副驚恐的死相。

而游黎心心念念的銅錢劍,已經消失不見了。

廟祝死前看到了誰?是誰偷走了游黎的銅錢劍?

游黎臉色陰沈。在這個魑魅魍魎橫行的長貴村,難道還有鬼需要一把殺鬼的劍?

用來自殺嗎?

游黎不滿地狠狠砸了一下木門,發誓一定要把銅錢劍找回來。

事已至此,偷劍賊早跑沒影了。游黎只能自認倒黴。

不過游黎今晚的行動也不算一無所獲,至少他殺死了山君廟的廟祝。

又失落又慶幸的情緒充滿了游黎的心。

【太慘了,游黎沒有銅錢劍的話,就再也不能在影片裏日天日地了吧。】

【殺死一個小boss,不算虧。】

【可憐的孩子,姐姐摸摸。贈送積分X1000。】

【主播振作起來呀,武器總會還有的。】

廟祝死去,山君廟後院的結界似乎洩露了一個口子。

游黎隱約聽到了長貴村四處傳來的尖叫嬉笑聲。

他從丟失的銅錢劍上轉移開註意力,決定去執行下一項任務——在深夜的長貴村裏走一走。

幸好白天在草屋幻境裏得到了設定卡“鬼怪的小夥伴”,要不然游黎還得頭疼如何隱蔽行蹤。

看到直播間的彈幕,游黎又後知後覺地想起了什麽。

他打開光屏,翻到好友聊天的界面,履行和季鵬的“現場直播”的承諾。

正派人物:“我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好好學習:“先聽壞消息,你遇到什麽困難了嗎?需要我幫忙嗎?”

正派人物:“……謝謝,不用你幫忙。這個壞消息是我的劍被人偷了。”

好好學習:“?你不是在山君廟過祈願關卡嗎?怎麽還能把道具弄丟了?”

正派人物:“這就涉及到我的好消息了。”

好好學習:“……那你的好消息是什麽?”

正派人物:“我把廟祝殺了。”

好好學習:“……”

好好學習:“我只能說,不愧是你。”

正派人物:“謝謝誇獎。”

發完最後一條消息,游黎的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

跟季鵬溝通完現狀,游黎收起光屏,把“鬼怪的小夥伴”激活,遮掩住自己活人的氣息。

下一瞬,他爬到後院尾端的屋頂上。

站在屋頂,游黎環顧黑夜中的長貴村。

他驚奇地發現,山君廟後的破院子是整座村子裏唯一熄燈的院子,村民家中掛著的紅燈籠透著一種徹夜不熄的氣勢。

不僅是紅燈籠,村民們還在自家屋裏又笑又鬧、又唱又跳,大有熬夜搞party的傾向。只是他們發出的聲音尖銳而無意義,聽起來像嘰嘰喳喳的動物鳴叫。

更有村民身著紅色的衣服,姿態瘋狂地從家裏跑出來,發瘋一般朝森林邊緣跑。

游黎在山君廟的屋頂看著這一切,大為驚奇,心想說好的“不開門、不露光、不發聲”原來只是針對外來人的規則,村民完全不用遵守啊。

他把自己看到的一切都在好友聊天裏告訴了季鵬,然後就從山君廟跳到了破院子裏。

他剛落入破院子,就和推門而入的一個高大的“怪人”正面相撞了。

怪人看到游黎先是露出一臉驚喜的笑,仿佛是獵人看到撞樹的傻兔子。

游黎一開始也是心裏一跳。但他很快就確認自己的角色卡欄裏躺著激活的“鬼怪的小夥伴”,於是強自鎮定了下來。

那怪人從黑黝黝的門口走到院子中央,暴露在月光下。

游黎這才看見,他、或是它身上滿是紅色的猴毛,長著一張似人非人的怪臉,高達兩米,直立行走,身後甩著一根長長的猴尾巴。

這是一只巨大的怪猴子。

怪猴子沖到游黎跟前,臉上露出一絲茫然,它停下來嗅了嗅游黎,卻沒有聞到屬於人類的香味。

它不死心,反覆嗅聞了多次,確定游黎並非食物後,臉上的驚喜笑容冷了下來。

“嘰嘰喳喳!”怪猴子反應過來後,憤怒地甩著尾巴,雙手朝游黎揮舞驅趕,似乎想把游黎從破院子裏趕出去。

“OK,OK,我走。”游黎身上並沒有武器,只暫避怪猴子的鋒芒,從院門口退了出去。

游黎看出怪猴子是把破院子當做它的巡獵領地了。

走出破院子,游黎來到了長貴村的村道上,然後他就看見了被猴群占領的長貴村。

游黎大為震撼,他在山君廟屋頂的時候,還沒看見猴子的影子呢。前後不過短短幾分鐘,這些猴子到底從哪裏鉆出來的?

猴子們在長貴村裏四處跳躍游走,發出了嘰嘰喳喳像狂笑一般的叫聲。

憑借著設定卡,游黎穿行在猴子中間,雖然會得到它們疑惑的眼神,但還是被當做了猴子的一員。

但根據“鬼怪的小夥伴”的設定,只有鬼怪才會把游黎當做同類。所以這些猴子並非猴子,而是某種鬼怪。

游黎逆著猴子奔跑的方向,一路探尋著它們的來源。

最終,他來到了長貴村和森林的交界處。

在這裏,穿著紅衣的村民臉上帶著迷茫的笑容走進森林,而紅毛的猴子也同時從森林裏走出來。

游黎站在路邊旁觀著這一幕,皺眉思索著村民和猴子到底有什麽關系。

難道這是同一種鬼怪的兩種表象,村民們進入森林轉一圈,再出來後就變成了猴子嗎?

最後,長貴村的所有村民都走進了森林,連村長也不例外。游黎甚至註意到,村長是最後進入森林的。

而森林裏也不再看見走出來的猴子。

村民和猴子似乎達到了某種平衡。

游黎想要到森林深處去看一眼到底發生了什麽,卻在森林的邊緣被一道透明的屏障攔住了。

他摸著眼前無形無色的屏障,琢磨著這到底是系統限制,還是影片內的設定。

算了,不讓進森林就不進。游黎決定去長貴村其他地方看看。

返回深夜的長貴村,游黎發現這裏完全變成了猴子的天下。

猴子們一直都在做一些讓人啼笑皆非的無意義舉動,例如挨家挨戶地敲門,把頭伸進破鹹菜罐裏,用手去抓前面猴子的尾巴,或者直接在大街上進行生命的大和諧……

混跡在這些吵鬧猴子裏,游黎感覺到一種寂寞。

他在長貴村裏轉了一會兒就乏了。

無趣,猴子太無趣了,他現在只想找個地方睡覺。但這些猴子太吵了,根本不給人睡覺的機會。

這時候,游黎想起了山君廟的好。山君廟雖然詭異,但至少安靜呀。

於是,游黎又返回了破院子,想要翻回山君廟去。

進入破院子,游黎就看見了那兩米高的怪猴子正一臉興奮地轉著圈,把上臂掄圓了砸門。

游黎著實害怕怪猴子把演員們的小破門砸開了。

繞過怪猴子這個體積頗大的障礙物,游黎走到了破院子的盡頭。

左邊那一排房子的最裏面,小情侶的房門大開著,情侶男和情侶女相擁著站在門口,露出長滿紅色毛發的面孔,面對表情地死盯著游黎,眼睛都不眨。

小情侶的視線讓游黎感覺毛毛的,生怕他們沖著怪猴子揭發自己的活人身份。

但他們只是沈默地站在原地看著游黎,不動也不發聲。

最後,游黎開始懷疑,他們是不是還保持著些許屬於人類的情感,在軀體最靠近鬼怪的時候,靈魂卻更靠近人類。

如果是個多愁善感的人,也許會被無法拯救小情侶的愧疚壓垮,但游黎卻對自己的無能為力接受良好。

因為他現在確實無能為力。

游黎最後翻回了山君廟。

他來到山君廟前院的大殿裏,身體困倦,情緒低落。

裹在紅布裏的神像還翻到在神臺下,透露著一股落寞。

游黎走上前,扯下了神像的紅布,看到了一座未經雕琢的廢鐵。

這真的是廢鐵,甚至還生了紅銹。

他就知道,長貴村的故事只和鬼和人有關,壓根沒有神明的關系。

在長貴村,神明只是一個詞匯,一個名義。村裏的聰明人借“神明”來隱瞞、欺騙村裏的笨蛋或外來人。

但這個不存在的神明卻給游黎留下了一個可以利用的破綻。

畢竟,除了和游黎一起去過幻境的季鵬,大部分演員都不知道“山君”的底細只是一塊無用的廢鐵。

游黎把紅布重新蓋在廢鐵上。他心想,也許自己可以假扮這個山君神,然後給其他演員編造一個他們會喜歡的故事。

最後,游黎從系統背包裏掏出五個西瓜代替“神像”壓住蒲團下的機關,然後把“神像”重新放回神臺上。

做完這一切,游黎突然聽到山君廟外傳來了女孩們動聽的合唱。

“天幹幹,地荒荒,龍王不雨家無糧;廟供前,誠祈願,山君慈悲保平安。”

“豐三年,荒三年,神鬼高坐神臺上;長燃香,勤祭場,鐵像未憐饑民亡。”

“商車滿,富家娘,暴雨路阻生機斷;天予金,地賜銀,買得糧種換壽延。”

歌聲出現的第一瞬間,長貴村的猴子鳴叫就停下來了。嘰嘰喳喳的嬉笑聲戛然而止。黑夜中,只有穿透力極強的歌謠聲在飄蕩。

這歌聲輕靈美麗,又著實讓人感覺寒冷刺骨。

游黎想起後院女孩的勸告,直覺不能留在殿中,連忙就放下手裏的西瓜,走出了正門。

他從山君廟大殿一路小跑,跑出殿門又下了臺階,動作飛快,心裏卻有一種“快要來不及了”的直覺。

游黎總是會產生一些毫無道理卻異常精準的直覺,這些直覺在他過往的生活經歷中從未出過差錯。

果然,等游黎跑下最後一步臺階,歌聲瞬間從渺遠處變成近在咫尺,身著紅衣的怨靈們穿過山君廟的大門,已然飄然而至。

菜咕拔光頭毛,寫出一首不咋押韻的打油詩,將就看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