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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收宴(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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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收宴(6)

除了身份存疑的小情侶,誰也沒有動桌子上的油稀飯。

走出破敗的小院子,繞過小巷前往山君廟的路上,游黎時不時能聽到身後傳來的肚子叫聲。

畢竟,並不是每個演員都像他一樣,在森林裏撿到食物並帶進了村子。

時間尚早,不到八點,朝陽的光還在半山腰,沒有蔓延到長貴村的地界。

但村民們卻早就醒了,一個個精神抖擻地站在山君廟前,像鵝一樣伸長脖子,等著看戲。

A老師已經不再掩飾他和長貴村關系匪淺了。他徑直走到村長面前,說:“人都在這兒,我給您帶來了。”

村長抽了口煙鬥,瞟了演員們一眼,打著哈欠吐出煙圈,將煙鬥扔給身後的年輕人,轉身走上山君廟的臺階,動作不甚恭敬地打開了山君廟的大門。

大門沒開之前,游黎就已經從門縫中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鐵銹味。

“哢嚓”一聲,鐵鎖落下。“咯吱——”,大門朝兩邊敞開。

“謔!”好好學習忍不住驚叫一聲,跟著其餘演員齊齊後撤了一步。

只有游黎站在原地沒有動,朝旁邊挪了兩步,從村長背後朝裏看,看到了山君廟墻上塗的紅,地上碾的泥。

紅是血紅,泥是肉泥。

骨頭渣子、皮肉脂肪和內臟裏的屎尿混合在一起,將長貴村中央的這座廟宇裝點得催人嘔吐。

游黎從吸引人眼球的紅色中移開視線,擡頭看向山君廟供臺,只見上面的神像完全被濕漉漉的紅布遮住了。

他開始好奇紅布下面有什麽了。

村長轉頭,被緊挨在他身後的游黎嚇了一跳,不悅地皺眉瞪他。

游黎聳聳肩,很給面子地後退兩步。

“哼,”村長不滿地冷哼一聲,清清嗓子開始說話:“你們看見了,這就是心不誠的下場。”

“祈願是最重要的事,關乎著外來人能否被長貴村接納,所以你們必須好好對待。”

村長說完,就有幾個年輕村民拿著掃帚、拖把和抹布走到山君廟前,把手裏拿著的打掃用具放在演員們的腳下。

游黎心裏頓時生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他的預感靈驗了。

村長用手裏的煙鬥指指這些打掃用具,對演員們說:“為了讓山君看到你們的誠心,你們務必把廟裏廟外打掃得幹幹凈凈。”

下一刻,光屏亮起,“臨時任務:請在中午前打掃幹凈山君廟。”

游黎眼前一黑。

村長帶著跟班A老師走了,只剩下一群閑得蛋疼的村民,圍在廟階前旁觀演員們幹活,就差一人拿一把瓜子了。

好好學習站出來,給每個人分配了任務。

游黎第一個搶了去後院挑水的分工,他可不想讓自己沾染一身血腥味,影響晚上的行動。

也許顧忌著情侶女和小姐妹昨天的話,並沒有人想要惹怒游黎這個“潛在鬼怪”。因此,他順利搶到了這個最幹凈的工作。

游黎高高興興地哼著小曲,把山君廟廚房裏的水缸搬到大殿屋檐下,然後拿著一根扁擔、兩個水桶,穿過隔斷的月亮門,進入了後院。

游黎一來到後院,就感覺耳邊霎時安靜了下來,村民們看熱鬧侃大山的聲音是一點也聽不到了。

冰冷的風吹過後院的槐樹,卷走了兩片枯黃的葉。

游黎停下了哼歌的囂張行徑,目不斜視地走到了水井邊。

山君廟後院方方正正的。左右兩邊都是黑洞洞的寮房,總讓人感覺有什麽躲在裏面朝外面偷窺。正中央是一棵高大的老槐樹,樹下就是水井。

水井上有沈重的石頭井蓋蓋著。

游黎走到井邊,將扁擔和水桶靠著樹幹放下,彎下腰花了一番力氣,才將長滿青苔的井蓋挪開。

樹蔭遮蔽下,井裏面黑黝黝的,只能隱約看到水面的反光。

游黎直起身後退兩步,朝周圍看了圈,避免有人在自己提水的時候,湊近過來。

周圍靜悄悄的,沒有人,只有風刮樹葉的聲音。

如此,游黎才放心地靠近井沿,用繩子綁住木桶的把手,然後側著桶身扔下去。

“劈啪!”桶身和水面相擊,發出清脆的聲音。

游黎側身站在井邊,註意著桶裏的水已經裝滿了,便提著繩子,把桶撈起來。

最開始還很容易,但在桶脫離水面的時候,游黎感覺到了一股沈重的力,仿佛是有人在水下拽著木桶,不讓他往上拉。

游黎使勁地臉都紅了,才終於把這第一桶水提了上來。

把桶放到井邊,游黎下意識地往井裏看,看到支離破碎的反光中,似乎有一只巨大的眼瞳眨了眨。

游黎皺眉,再仔細去看,那只眼瞳又不見了,似乎只是他的幻覺。

他打開光屏看了眼直播間,彈幕裏也沒說什麽。

游黎相信剛才那一幕不是自己的錯覺。但他卻沒有被嚇退,只當沒看見,將另一個木桶扔進了井裏。

最後,兩只桶都裝滿了水,游黎將扁擔穿過桶上系的繩子,挑起來就往前院走。

來到前院,游黎把桶裏的水倒進水缸中。

正好從缸邊路過的好好學習朝這裏瞟了一眼,就停了下來。

他皺眉看了一眼缸裏的水,“這個水是紅色的。”

游黎低頭一看,缸裏的水果然泛著一種惡心的淡紅色。

“從井裏提起來的時候,水還是好好的。”游黎說著,摸了摸水缸的內面,搓下來一層褐色的碎末。

好好學習看到這一幕,對直播間的觀眾說:“看到沒,這個廟是邪廟,神怕也不是好神。”然後就搖頭嘆氣著走進了廟裏。

游黎蹲在原地猶豫兩秒,最後嘆了口氣,還是決定先洗缸。

拿著一塊抹布將水缸裏的不明附著物擦洗幹凈,游黎將臟水倒在了屋檐下的水溝裏。

將水缸洗得差不多了,游黎已經出了一身薄汗。

將另一桶水倒進缸中,游黎再次返回了後院。

第二次打水,游黎的動作多少熟練了幾分。

就在他把水打上來,挑起擔子要回前院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有一個輕靈縹緲的女聲傳來。

“少年郎,你好像不是長貴村的人吶。”

游黎停下腳步,朝聲音的源頭看去,只見後院右側的寮房裏,一個笑意盈盈的女孩站在窗戶裏,面色紅潤,穿著一身花布衣裳。

游黎看著女孩面容,不自覺松了口氣,放下擔子,朝她的方向走了兩步,說:“我們是外面的大學生,跟著老師來長貴村搞暑期實踐的。”

“大學生?暑期實踐?”女孩的眼神中充滿疑惑,似乎第一次聽說這兩個詞。

但很快,她就不糾結於此了。

“少年郎,我看你長得合心意,有句話要和你說。”女孩笑瞇瞇地沖游黎招手。

游黎奇怪地沒有多少警惕,又走上前去兩步。

女孩托腮,笑盈盈說:“你呀,盡量在天黑之前離開長貴村。實在要在長貴村過夜,記住不要在山君廟大殿過夜。”

“大殿裏面,可是長貴村吃人的地方。”說完這句話,女孩莞爾一笑,離開了窗戶,躲到了墻壁後面。

女孩離開後,游黎宛如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立即清醒過來。

他回憶自己剛才的狀態,覺得自己仿佛被山間妖物魘住了一樣。

游黎反應過來,當即沖到女孩剛才所在的窗戶往裏看,意料之中地什麽也沒看見。

最後,游黎挑著兩桶水回到前院,把水倒進缸裏後,歇息的時候把剛才遇到的事情和其他演員說了。

這種可以共享的線索,他倒也沒有非得藏私的習慣。

眾人聽完,對於女孩的話立即就有了不同的看法。

暴力兔說:“按照正派人物的說法,女孩明顯就是鬼怪。鬼話不可信,也許夜晚被抽中祈願的人一旦離開大殿,就會被鬼物撕碎。”

好好學習不這樣認為:“我倒是覺得女鬼沒有惡意,畢竟昨晚祈願的張董看起來就沒有離開過大殿。”

確實,張董為了祈願成功,定然不會隨意在山君廟走動。而他現在已經死得不能再死,成為了演員們的負擔——他們現在正在替張董收屍嘞。

接下來的一上午,游黎再沒有遇到什麽靈異事件了。

他來來回回一共挑了十擔水,把肩膀都磨起水泡了,差點沒有累趴下。

等到演員們把山君廟打掃幹凈,太陽都升到了天空的正中央,村民們卻依然守在廟外。

短發妹子“貓又”放下抹布,過來找游黎搭話:“我總覺得這些村民怪怪的。”

“確實,他們大中午卻不回家做飯。”游黎回答完看向貓又,挑挑眉毛,“你們不是看到了我的屍體嗎?”

貓又悄咪咪靠近游黎,“兄弟,實話跟你說。我們昨天其實沒看清楚,只有清溪說那好像是你的屍體,但他說完就掛了。”

游黎不置可否:“哦?”

貓又用眼神示意,讓游黎去看起死回生的小情侶,“而且他們雖然看起來像活人,行為卻總是怪怪的。”

游黎轉頭去看,正趕上情侶女“是草莓呀”察覺到什麽,肩膀不動,徑直脖子旋轉120°,把頭扭了過來。

“唉呀媽呀,嚇死我了。”貓又抓住游黎的手,小聲說:“你看,你看,這還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嗎?”

游黎看到這一幕的第一反應,卻是模仿情侶女的動作。他嘗試肩膀不動只扭頭,卻還沒把頭轉到90°就失敗了。

貓又推推他,“你幹什麽?”

游黎沈默以對,他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有時候也會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掛掉了。

也許是小情侶的詭異行為太多了,反倒襯托出游黎的正常來。

長生樹時不時就會僅剩的一只眼睛瞪游黎一眼。

粉毛的努力暴富因為莫名其妙的心虛,努力不出現在游黎面前。

其他人對待游黎就像對待普通隊友。

今天的午飯只有幾只橘子和野蘋果,透露著一股愛吃不吃的氛圍,但看起來好歹是正常食物。

就連游黎都忍住酸澀,咽下去了屬於自己的那一份。

“怎麽沒有肉湯?我想喝肉湯!”情侶女不滿地嘟囔著。

情侶男連忙安撫她,“寶貝,不要心急。我們今晚就有肉湯可以喝了。”說著,他還瞅著其他演員,咽了口口水。

到了下午,A老師終於不再拘著他們幹活了。

演員們終於有了調查取證、搜集線索的時間。

小情侶手挽著手回到房間休息去了。

貓又和丫丫兩姐妹嘗試和遇到的每一個村民對話,但大多數時候她們從對話中一無所獲。

暴力兔和幸運星早就不知所蹤。

長生樹瞅著游黎冷笑一聲,然後跑得飛快。

好好學習先是跟直播間的觀眾絮絮叨叨說了一堆,然後走到了游黎的旁邊,眨了下眼睛,“朋友,組隊嗎?”

游黎想也不想就拒絕:“不必了,我更習慣單人行動。”

好好學習拍著胸脯說:“再想一下嘛,朋友。我作為隊友超厲害的喲。”

“呵呵,晚上見。”游黎再次拒絕,然後轉身就走。

徒留好好學習在身後望人興嘆,對直播間說:“他拒絕了,看來是沒看上我。”

游黎在村裏的小巷子裏繞來繞去,甩掉了村民們的眼睛。

蹲在一個狹窄的巷道裏,游黎制定著初步的調查計劃。

首先,他決定混進村長家。如果說長貴村哪裏最有可能藏著秘密,那麽就只能是村長的床頭了。其次,他準備看看從村長家找到的線索,再制定下一步計劃。

想到就做。

游黎再次出現在村民面前,只不過這次他有了目的——找到村長家在哪裏。

也許幸運女神終於光顧了游黎,他才在村裏走了幾步,就看見村長從一個比其他村民家更體面的院子裏走出來,跟著幾個村民朝出村的方向離開了。

游黎靠近路邊抽水煙的老爺子,問:“村長這是去幹啥呀?”

老爺子用精明的小眼睛上下打量著游黎,最後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呵呵,昨晚山頭垮下來,把出村的土路埋了。村長總得帶人去看哩,要不然就沒人來吃豐收宴了。”

垮山就是指山體滑坡。

說實話,在無限流游戲裏遇到這一出並不意外。如果能從大路上大搖大擺地離開,逃離長貴村就算不得是主線任務了。

游黎現在想的是,村長出村查看情況,肯定需要較長時間。這可是他翻進村長家查找線索的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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