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白淵

關燈
白淵

這張紅色的積分卡就像魔術師帽子裏的鴿子、荷官揭開的骰盅,拿出來的那一刻就註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坐在窗臺上的黃毛男都放過了被他按得“劈裏啪啦”的游戲機,睜大眼睛看了過來。

眼鏡男推了推他沈重的黑框眼鏡,臉上的笑容都掛不住了。

“先生,你真愛開玩笑。”他說著,指了指掛在招新處空墻上的告示,“誰不知道,我們公會會長是最看重正義會成員的個人道德的。”

游黎順著他的手指看向那張標黑放大的告示:“正義會入會要求第一條——積分卡必須是綠色的!”

“你們的要求可真高。”游黎真心實意地評價。

“我們也沒要求深綠色的積分卡,”眼鏡男手指交叉,隱晦地勸退道:“但深紅色的積分卡肯定是不行的。”

游黎點點自己桌上的積分卡,糾正眼鏡男:“請你看清楚了。這張卡不是深紅色的,是正紅色的!”

眼鏡男的眼神中充滿憐憫,“這兩者有什麽區別。”

游黎一想也是,於是默默收回積分卡。

“先生,慢走不送。”眼鏡男好脾氣地跟游黎揮手道別。

“慢著!”游黎揣好積分卡,掀起眼皮看過來,“我和其他人不一樣。”

眼鏡男耐心地看過來,示意游黎有話快說。

“我和你們會長白淵從小認識。”游黎放出自己最大的籌碼,“用更通俗易懂的話來說,我們從小是青梅竹馬的關系。”

眼鏡男和黃毛男都眼神直直地看過來。

沈默三秒後,他們兩人突然哄堂大笑。

“哈哈哈好,哈哈哈哈。”

游黎不滿地皺眉,“你們笑什麽?”

好不容易,兩人止住笑意。

黃毛男從窗臺走過來,扶著游黎的椅子,彎下腰湊近,說:“哥們,不是我說的。你的方法真的過時了。”

游黎瞅黃毛男一眼,一把推開他,“離我遠點,謝謝。我討厭沒有界限感的自來熟。”

黃毛男好脾氣地聳聳肩,回到窗臺繼續打游戲。

眼鏡男咳嗽兩聲,解釋說:“先生,你不是第一位自稱白會長熟人的人。”

“最近的一個例子發生在上周,”眼鏡男娓娓道來:“一位女士自稱白會長的未婚妻。”

黃毛男接道:“結果我們調查後發現,她和會長只是上過同一個小學,在日記裏寫過想成為會長的未婚妻。”

“還有一個例子發生在半個月前,一位男士自稱白會長的弟弟。”

黃毛男接道:“結果我們調查後發現,會長十歲的時候,他和他父母在某旅游景點遇到了會長一家人,他父母和會長父母短暫地交談過。”

“還有一個例子……”

“好了,停下。”游黎出聲打斷意猶未盡的眼鏡男,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眼鏡男扶了扶眼鏡,說:“你明白就好。那,先生慢走不送。”

游黎今天已經在這個招新處丟盡了臉,讓他現在放棄,實在心有不甘。

所以他不甘心地繼續嘗試說服這兩名男生,把他收進“正義會”裏。

“聽著,我和白淵真的從小就認識,我們兩家是鄰居。從我五歲第一次見到白淵,到白淵三年前失蹤,我們已經認識了整整十年。”

眼鏡男和黃毛男對視一眼,無奈地攤手。

“先生,相同的話我們已經從幾百個人嘴裏聽到了。”

最終,游黎還是沒有說服“正義會”招新處的成員把他放進組織裏。

他陰沈著臉離開招新處的辦公室,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等在招新處外的新人沖著游黎指指點點,小聲說:“又落選了一個。”

“不知道是影片平均評分不夠。”

“也有可能是設定卡和道具太弱了。”

“總不可能是積分卡的顏色沒達標吧。”

游黎突然停住腳步,回頭惡狠狠地瞪了這群八卦的玩家一眼。

眾玩家立刻乖覺地停下議論。

游黎離開這條走廊後,大家才繼續議論紛紛,“該不會真的是因為道德值太低了吧……”

游黎回到光線明朗的室外,站在天鵝湖旁邊,有一點點迷茫。

他不明白,為什麽系統會判定自己的道德值低於玩家的平均水平。明明他從小到大都是嚴格按照世俗的“好孩子”標準長大的。

在孤兒院的時候,他是院長媽媽的心頭寶,“院裏最可愛的小寶貝”。

在養父母家的時候,他是養父母的驕傲,“社交圈裏交口稱讚的游家小公子”。

小學、中學、大學,他永遠是班級裏“最值得信任的班委”。每年的“三好學生”頒獎典禮,都是他上臺致辭。

坐公交會讓座,撿到錢會上交……

這樣符合世俗標準的他,怎麽不算是道德高尚呢?

罷了,游黎心想自己作為一個純新純新的小新人,也沒辦法和系統幹仗。

正義會不接收自己是正義會的損失。

而且玩家之間的等級之分、論資排序實在無聊的很,他實在不該把精力放到這個上面來。

他就該埋頭積攢積分,早日脫離游戲回到現實,然後繼續頂著“游家小公子”的名頭混吃等死才是正理……

就在游黎對著湖裏的天鵝,一臉嚴肅地下定了決心的時候,天鵝湖前的廣場上爆發出一陣驚人的尖叫。

他錯愕地擡起頭,看著廣場上的所有人朝自己的方向湧來,神情狂熱。

等一下,難道拿著紅卡的人會被游戲系統通緝嗎?

還是游戲副本裏的喪屍病毒終於擴散到休息區了……

游黎後退兩步,還沒來得及離開。

人群中跑在最前面的家夥已經遠遠地越過他,沖到了正義會主殿的臺階前,舉起手狂熱地喊著——

“白淵!白淵!白淵!”

“白淵看看我!我要給你生猴子!”

“啊啊啊!”

什麽鬼?游黎驚疑不定地轉過身。

只見一群身著白色軍禮服的護衛從主殿裏走出來,然後依次站在臺階兩側,擋住了狂熱的人群。

臺階前的人越擠越多,互相爭搶著更靠前的位置。

猝不及防下,純屬路過的游黎就被人群扒拉到後面去了。

最後,游黎被結結實實地堵在人群正中央,想轉身離開也不可能,真正地進退兩難。

憑借著身高優勢,他擡頭向人群包圍的中心看去。

招新處的黃毛男和眼鏡男簇擁著一個身材挺拔的青年走出來。

青年的出現讓人群躁動起來,爆發出讓游黎耳鳴的尖叫。

“白淵!白淵!朝我看過來!”

“能不能做我男朋友!”

……

被尖叫聲驚擾的青年擡頭,皺起眉朝眼前的人山人海看過來。

他的五官大氣明朗,有一種油畫式的濃麗,濃黑鋒利的眉、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如同沙漠上炙熱的烈陽。

他身著深藍色的禮服,邊走邊整理著腕上的藍鉆袖口,眼神清明沈著。

一輛由四匹獨角獸拉著的巨大白金相間的馬車朝臺階下方駛來,人群默契地朝兩邊散開,讓出位置。

說歸說,鬧歸鬧,玩家到底還是不敢真擋住大佬的路。

青年僅僅面無表情掃視了人群一眼,腳步不停地走下階梯,登上馬車。

馬車駛離廣場,在半路上騰空而起。

圍觀的玩家意猶未盡地停留在原地,議論著他們心中的偶像。

游黎混跡其中,回憶著剛才對青年——即舊友白淵的驚鴻一瞥,然後越想越生氣。

好啊,游黎過去三年裏時不時就擔心白淵在黑煤礦裏餓肚子、在公海孤島被割腰子、在私人莊園裏生不如死……

結果白淵他卻在無限流游戲裏圈粉絲!

艹,游黎感覺自己這輩子少有的供給他人的擔憂、祈禱都餵了狗!

周圍充滿了對白淵的崇拜、渴慕和溢美之詞,聽得游黎腦殼疼。

“夠了!”他大聲喊停周圍的玩家,指出白淵的破綻:“在休息區去其他區域明明需要傳送,白淵卻搞出一輛那麽顯眼的馬車,他難道不是在炫耀嗎?”

周圍的玩家聞言面面相覷,最後看向游黎的眼色充滿了對“鄉下人”的憐憫。

“這麽大一座雪石城,都是白淵大佬的地盤。”某玩家好心向游黎解釋:“大佬在自己家裏巡視,坐車是很正常的事。”

白淵走後,人群漸漸散去,徒留游黎一人尷尬地站在原地。

他心中的情緒十分覆雜,一時半會理不出頭緒。

游黎得知白淵沒有遇害,而且一直生活得很好,作為朋友,他本應該為白淵感到高興呀。

為什麽他現在不僅不高興,反而內心充滿一種陰暗的仿佛被烈火啃噬的情緒?

某自來熟的玩家湊上來,嘿嘿笑著說:“你是新人吧。我勸你一句,不要看到大佬就嫉妒,否則以後你豈不是遇到一個大佬,就嫉妒一個。”

嫉妒?!

游黎仿佛被電到一樣原地跳起來。胡說,他怎麽可能會嫉妒白淵?

游黎只是氣不過,憑什麽白淵可以在游戲世界裏前簇後擁、萬人矚目,而他卻連進入正義會都不行?

從小到大,游黎就沒有受過這個氣!

游黎在內心發誓,湊齊三億積分的同時,他要在游戲世界裏爬得高高的,讓白淵也需要仰頭看他!

哼,他絕不是因為嫉妒白淵,只是希望白淵有一天也得仰頭看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