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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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班(12)

這是屬於王義的幻境,裏面藏著他死前最後一秒的執念。

游黎的任務就是從裏面找出王義的執念。

一個年輕的醫生能有什麽執念?不想死,活下去?還是掛念家人和女友……他一邊思索,一邊在幾十平米大小的房間裏轉悠了一圈。

滿屋子慘白,除了掛在墻上的白大褂的胸牌是綠色的。待久了讓人產生錯覺,那小小一枚胸牌仿佛是扒在積雪上的毛毛蟲。

游黎走到墻邊,翻找著每一件白大褂的口袋。沒墨的圓珠筆,打錯病例的廢紙,糖果包裝……都是瑣碎而沒意義的東西。

這種無聊的工作很快讓游黎不耐煩起來。他的動作開始粗暴,將每一件檢查完的白大褂隨手扔在墻腳。

檢查完一面墻,他突然感覺到有什麽不對。

游黎回頭一看,身後徒留空蕩蕩的墻壁和地板,地上堆積的白大褂都消失了。仿佛有個人跟在身後,沈默地撿拾著白大褂。

越想越瘆人,尤其是在寂靜得仿佛被世界拋棄的白色房間裏。

想象一下,一個無形無聲的家夥緊緊跟在後面,沈默地做著不明意義的行為,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暴起,在你脖子上啃一口……

游離保持鎮定,假裝沒察覺不對,回過頭繼續檢查白大褂。但他心裏總感覺毛毛的,不敢放松警惕,時不時用餘光往後面瞟一眼。

直到檢查完兩面墻,他終於得到了一點線索——第三面墻嵌著一張白板,被一層白大褂遮得嚴嚴實實。

游黎取下白板前面的遮擋,看見上面用記號筆方方正正畫著五月的月歷,日期格中按照順序標著“白,24,休,白,24,休……”

凡是醫生,一眼就能看出這是個令人不適的值班表。王義得上一天白班,再上一天24小時的班,然後休息一天,接著繼續“白班、24小時班、休息……”的循環。

5月3日的格子裏寫著“24”,又被標了個大大的紅圈並打上了“X”。

5月3日?不就是今天嗎?游黎心中尋思,這又和王義的執念有什麽關系。

游黎兢兢業業檢查完整間屋子的白大褂,並沒有發現更多的信息。

把最後一件白大褂扔在地上,整個房間徹底變得空蕩蕩了。游黎看著房間裏唯一的線索——白板,尋思著難道王義的執念是上完最後的夜班。

“叮鈴鈴!”

游黎聞聲回頭,地板中央突兀地出現了一部手機,正跟著震動緩慢地旋轉。

他走到屋子中間把手機撿起來,先看了眼來電顯示,屏幕上是簡潔明了的“女友”二字。然後他接通電話,沒有第一時間說話。

也不需要他說話,通話對面的女人自顧自地像倒豆子一樣抱怨:“王義,明天是我生日,你沒有忘記吧?”

游黎看著墻上的值班表,不知道回答什麽,只能問了句:“明天是五月三號嗎?”

“你怎麽搞的?日子過得糊裏糊塗的!算了,我也懶得計較你忘記我生日的事情了。明天下午兩點半,市中心的影院,不要忘記了!”

游黎耳朵被吵到了,皺著眉頭連忙打斷女人的話:“知道了。”

“你這次不會又說有工作走不開吧?”

“放心,我會去的。”游黎回想了王義還在公交車上的屍體,心想人就是因為去城裏陪你看電影死的。

“記住你的話!這次你再放我鴿子,咱倆就分手吧!”

沒等游黎再說話,通話就戛然而止,電話掛斷的“嘟嘟”聲讓他挑了挑眉。

他把手機拿到眼前,發現屏幕竟然是黑的,無論觸碰屏幕或按開機鍵,手機都沒有反應,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有電量。

游黎也懶得研究剛剛的電話到底消沒消耗電量。他把手機放回系統背包,決定把它暫時當板磚用。

【王義的女友語氣也太強橫了吧。】

【說起來,要不是給她過生日,王義說不定還不會死。】

收起手機後,墻上的白板“啪嗒”掉到地上,吸引了游黎的目光。

他擡頭看去,一道白門出現在白板原本遮擋的位置。若沒有四周的門縫,這道門就和墻壁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了。

游黎沒有猶豫,徑直穿過了這道門。

門後是一間奇怪的“藥房倉庫”。

層高高達六米,一座又一座的空貨架規律排滿整間倉庫,隱約遮擋著游黎的視線。地面隨處可見掉落的藥片和膠囊,錯落堆積在貨架下方。

藥劑散發的苦味在這裏彌漫。

游黎在空蕩蕩的貨架之間穿行,撥開每一堆藥劑堆,翻找著線索。

很快,他發現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對舉止親密,沖鏡頭笑得開懷的男女。男生是沒見過的陌生人,女生的臉非常熟悉。

游黎掏出口袋裏的項鏈盒一看,發現女生果然是王義的女友。

【咋回事,王義的女友腳踏兩只船,給他戴了綠帽子?】

游黎挑挑眉,想法和直播間的觀眾英雄所見略同。

他繼續往前走了幾百米,結果又在一堆藥劑下面翻出了另一張照片。女主還是王義女友,只是她身邊換了男主角。

【有趣,王義女友的腳挺多的。】

游黎也搖搖頭,心想王義真慘。

也許是隱藏在暗處的幽魂被這兩張照片激怒,倉庫地面的藥品紛紛震動起來。

下一秒,鋪滿地面的藥品長出昆蟲一樣的三對足,爭先恐後朝游黎湧過來,順著他的褲腿就往上爬。

【真像蟑螂。】

【別說了,密恐患者要yue了。】

游黎反應飛速,沒等更多藥片聚集過來,甩掉已經爬到腿上的“藥蟲”,拔腿就往前沖。

四面八方的藥片如海浪一樣湧來,誓要把游黎拆分吃掉!

跑了許久,倉庫裏的貨架仍然在往前延伸,仿佛永遠沒有盡頭。

【跑了十分鐘了吧……】

【啥也不說了,主播的體力是真的好。】

【換你面對這些蟲子,我相信你的體力更好。】

忽然,跑得腿酸的游黎突然聽見了“窸窸窣窣”的密集而細微的摩擦聲。

有東西撲到他臉上,游黎拍下來一看,“藥蟲”進化得如此快,竟然長出了翅膀!

更多的“藥蟲”扇動著翅膀,從地面上搖搖晃晃地飛起來,形成一層蟲霧,憑著制空權將游黎包圍了。

【啊啊啊,我受不了啦。家人們,我先退出,等這一段過了再進來。】

游黎用道袍遮住臉,再次加快了速度,伴著“藥蟲”劈裏啪啦落在布料的聲音一路飛奔。

就在游黎以為自己會跑到天荒地老的時候,前面出現了墻壁和一道門。

他飛撲到門上,沖出去的身體推開了門。

謝天謝地,終於結束了!

把身後的門關上,游黎用力抖落道袍上的藥片。“嘩啦啦!”過了門的“藥蟲”變得半死不活,在地上無力地抖著翅膀和腿。

游黎累得腿打顫,不顧形象地坐在地上,喘著粗氣。他希望短時間內不要再看見任何藥片了,否則他怕自己吐出來。

穿過第二道門,他來到了第三個空間。

眼前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兩邊是歪歪斜斜嵌在墻上的門。不論是門還是走廊的款式,不能說和不幸療養院的一樓毫不相幹,只能說是一模一樣了。

游黎休息好後,站起來向前走了幾步,朝最近一扇打開的門看去,看到另一條宛如覆制粘貼的走廊。

兩條走廊隔著門連接在一起,延伸的方向卻並不平行。按理說,這樣的兩條走廊應該有相互交叉的部分,但每一條走廊都是筆直的,獨立的。

游黎思考一番後,彎腰在自己腳邊放下沒用的手機作為路標。

隨後他穿過左側的門進入第二條走廊,再從相鄰的門出去,“返回”第二條走廊右側的走廊,卻沒有在地面看到任何東西。

【怎麽回事?】

【還能是怎麽回事,這只能說明前後三條走廊都是不一樣的。】

直到他原地返回,才撿回了自己當做路標的精致板磚。

這是一個無限延伸的迷宮。只要穿過幾扇門的時候沒有記下路線,就絕對回不到最初的路了。

初來乍到的游黎對這裏的規則一無所知,他決定先往前走一段距離看看。

邊走邊數著門的數量。游黎在經過第十個門的時候,遇到了一輛醫用推車,推車的平臺上擺著一個紙團和一支沾血的註射器。

打開紙團,上面是非常男性化的字跡:“聽說你和我分手後竟然去找了一個女人?呵呵,我讓下屬調查了一下,拍了兩張照片送給你,不用謝。”

游黎調查了一下註射器,發現裏面沒有藥劑,筆桿卻推到了8ml的位置。

為什麽是8ml?再往前面走的第八扇門?從這扇門穿出去的第八條走廊?

游黎把推車也研究了一番,沒發現遺落的線索後,準備再往前面走幾步看看。

往前的第八扇門緊閉著,游黎推開一看,視線所及之處果然發現了第二輛推車。推車上面有另一個紙團,以及藥粉畫的一道曲線和橫貫曲線的一把剪刀。

游黎研究了一下,認為藥粉畫的線條就是下一段路線,剪刀是路線上的門。研究一番後,他確定了接下來要走的路,

最後打開紙團,發現另一段話:“你那些胡言亂語就不要在說了,你媽心臟不好聽不得。聽爸的話,和正常人一樣找個女人過日子。”

游黎挑挑眉,前後兩張紙上的內容合起來看可不簡單喲。王義可真是個有故事的人呢。

【還以為王義是悲慘老實人呢,結果他女友給他種了草原,他也不是什麽好鳥。】

【笑死我了,難道你還不知道《鬼片》的背景故事是啥風格嗎?】

不論王義和他女友有什麽愛恨糾葛,這都和游黎本人沒什麽關系,他的目的從來只是完成任務罷了。

順著藥粉指引的路線,游黎很快找到了第三輛推車。

第三輛推車上面沒有紙團和任何路線指引,只有濺落的汙血。推車附近的地面散落著細碎的碎紙片,似乎有人憤怒之下撕碎了什麽。

周圍沒有其他人,游黎也不在意形象了。他直接蹲在地上,把碎紙片收集起來,拼湊出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一句話:“我發現自己走錯了,但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回不了頭了。”

游黎總感覺這兩行字怪怪的。他仔細研究了許久,才意識到哪裏不對——這張紙條上是他自己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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