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班(6)

關燈
夜班(6)

游黎跨過地面抵住門的木質衣帽架,一邊往病房裏面走,一邊跟坐在床上的男孩說話,“你今天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男孩沒有回答,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游黎沒有在意,他一路走到窗戶前,“今晚的雨太大了,房間裏很悶熱吧。我幫你把窗戶打開。”

窗戶玻璃長時間未清理,積攢了一層厚厚的灰塵。窗戶外有拇指粗的鐵柵欄擋著,密集的泛著紅銹的柵欄看久了會讓人喘不過氣。

空氣久不流通的房間散發著一股潮濕的怪味。

游黎站在窗戶前嘗試了許久,不得不接受這幾扇窗戶確實被鐵銹和灰塵封死了,怎麽也打不開。

放過宛如老古董一樣的玻璃窗,游黎轉過了頭,然後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呼吸一窒。

坐在病床上的男孩很高很瘦,皮膚蒼白,長長的劉海下是白皙的皮膚——只有白皙的皮膚,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和耳朵一概沒有。

他,或它就這樣頂著一張沒有五官的頭顱,面朝著游黎的方向。

游黎和男孩“對視”的瞬間,103病房的房門“哐當”關上,把抵住房門的木質衣帽架“哢嚓”夾成了兩段。

天花板上的燈閃爍兩下,“啪”一聲炸裂開來。

【躺在床上看到這一幕,嚇得我手機掉下來砸到臉了。】

【刺激,副本終於開始有趣起來了。】

游黎控制著呼吸的節奏,感受著心跳漸漸平緩。扮演一名合格的醫生,他不應該為患者的畸形表現出任何異樣的態度。

他拿起紙夾板悄悄看了眼。名單上,103病房的患者罹患的疾病是“重度抑郁”。重度抑郁的患者往往會對周圍的一切失去興趣,沈浸在內心的悲傷和消極中。

103患者沒有回應,游黎也不再強求。他開始打量房間裏的陳設,尋找破局的線索。

緊閉的門窗,黑暗的房間。燈光從窗外的花園穿過暴雨照進來,模模糊糊映照出床頭櫃上裝藥片的塑料盒、床邊豎立的畫架。

游黎控制著步伐,盡量輕柔地走向床頭櫃,拿起上面的塑料盒,裏面裝著五片一模一樣的的白色藥片。

“新獲得永久道具(5/5):安眠藥(讓任何可以睡覺的存在安睡1分鐘)。”

將安眠藥連盒子帶藥扔進系統背包,游黎靠近了豎立的畫架,翻看起裏面的畫作。在此過程中,103患者的面孔一直隨著游黎的移動而移動。

畫架上已經有幾幅可能完成的作品。

為什麽要用“可能完成”這個描述?因為103患者的所有作品都是一整張深深淺淺的藍色。淺藍、深藍、墨藍……填滿整張畫紙。

游黎不停往下翻,直到翻到最新的作品,看到一片毫無雜質的黑色。他的手指不小心觸碰上去,在指腹上留下一片骯臟汙濁的黑色油彩。這是剛剛才完成的作品。

病房裏越發安靜了。

游黎轉頭向後看,卻發現103患者不再坐在原來的地方。

去哪了?他皺起眉頭,在病房不大的空間裏尋找了一番,就連衛生間裏也查看過,結果一無所獲。

就在嘗試拉開房門的時候,游黎聽見咕嚕嚕的流水聲從地面傳來。他低頭向下看,黑色的液體快速積蓄上升,一副要淹死人的樣子。

果然來了。游黎毫不意外地嘆氣。

冰冷的液體快速上升,很快就淹到了他的小腿。

蕩著液體往裏走,游黎走到畫架前,將裏面所有塗成藍色、黑色的畫紙撕掉。他本以為毀去畫作可以破除幻境,但這個方法並沒有效果,甚至讓黑水上升的速度更快了。

將手裏的紙屑扔掉,游黎思索起來。幻境的緣由並不是畫作,而是畫作的主人。還是要找到103患者,才能解決眼前的困局。

就在思考的短短幾秒,冰冷的黑水已經上升到了腰部。他已經聞到了海水腥鹹的氣息,看到了水面漂浮的碎冰。

冰冷的海水讓游黎的下肢刺痛、痙攣,行動遲緩。

必須快一點了,要不然即使不會被淹死,也會被這水溫凍死。

游黎回憶起整個病房的布局,病床和衣櫃是少數可以藏人的地方,他準備一個個地翻找過去。

這個時候,海水已經升到了胸口的位置。

深吸一口氣憋住,游黎閉著眼睛沈到海水中,游到了病房的中央,往病床床底探去,結果摸了一圈什麽都沒摸到。

寒冷讓游黎憋氣的時間大幅下降。

一秒也不能耽擱。游黎游到衣櫃前,艱難地抗著水壓拉開衣櫃門,然而依然一無所獲。

在心裏罵著臟話,游黎浮上水面,艱難地喘息著。這個時候,水面距離天花板只有短短幾分米的距離,他浮在水面上,可以感覺到天花板正把他的頭往下壓。

床底不在,衣櫃不在,103患者還能藏在哪裏?

他難道真的離開103病房了?游黎的思路出錯了

海水飛速上升,游黎只有頭還露在水面上。103病房裏沒有其他線索了,游黎最後還是堅持了自己的通關思路。

療養院再高級也是為精神科患者服務的,病房裏的構造絕不可能覆雜,能藏人的地方就那麽幾個。103患者總不可能躲在衛生間的馬桶裏吧?

靈光一現,游黎突然想起病房裏還有一個可以藏東西的地方。但那個地方那麽狹小,真的能塞進去一個大活人嗎?

0℃左右的海水飛快奪走游黎身體裏的熱量,他已經來不及思考更多了,只得賭一把。

游黎一邊在內心抱怨,一邊再次憋氣、下沈,朝房間的中央游去。

他又摸到了病床的欄桿,順著欄桿的指引往床頭游,終於找到了自己想找的家具——床頭櫃。

閉著眼睛用力拉開床頭櫃的門,游黎伸手朝裏面探去,果然摸到了塞在狹小空間裏冰冷滑膩的人體。

說句實話,游黎實在想象不出一個人是如何把自己塞進床頭櫃裏的。

憋了一肚子氣的游黎把103患者從床頭櫃裏拽出來,然後用拳頭猛砸對方的腦袋。砸了兩三下,103昏了過去,病房裏的海水終於開始緩緩退去。

【我現在告訴主播,他手裏有道具“安眠藥”可以使用,算不算劇透?】

【主播也許知道這一點呢。】

【那他為什麽不使用?】

【公報私仇,揍NPC兩下撒撒氣?】

等到游黎離開103的時候,全身濕透了,被走廊裏的陰風一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他現在的樣子非常落魄,濕透的頭發和白大褂,往外滲血的脖頸和手腕繃帶,被凍得蒼白的面孔,被水浸泡後模糊不清的患者名單。

站在走廊的右端,看著還剩下的十間病房,游黎疲憊地嘆了口氣。如果接下來的所有患者都如此難纏,他查完房豈不是要去半條命。

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縮短這個過程?

要不,他去放把火……

幸好接下來三間病房裏的病人都是普普通通的精神科患者,沒有103那種神奇的幺蛾子,才暫時遏制了游黎火燒副本的沖動。

第五個病房,105。

游黎抱著紙夾板推開門,就看見一個長發女生舉著一面鏡子坐在病床上,認真地端詳著自己的面孔。

“你好?”游黎站在病房門口,語氣溫和地打招呼。

他決定今晚剩下的查房過程就站在病房門口完成,絕不會再讓房門當著自己的面關上了。

“你好。”女生放下鏡子,緊張兮兮地問了游黎一個問題,“醫生,我美嗎?”

這是在玩什麽?惡毒王後和魔鏡的問話游戲,還是裂口女的都市怪談?

游黎一邊漫無邊際地想,一邊推了推作為道具的眼鏡,安撫105患者:“美,年輕的女生各有各的美好。”

這絕對是作為醫生最標準的回答了。

“你騙我,”女生幽怨地說,慢慢舉起鏡子,指著自己的額頭說:“你看,這上面有一顆痘。”

游黎仔細看了看,女生指的地方是左額角,那裏果然有一顆不甚明顯的紅痘。

“沒關系,一顆痘而已,不影響你的美貌。”游黎敷衍地回答著。他突然感覺自己左側額頭有點癢,摸了摸,摸到一顆微凸的痘痘。

還沒等游黎想到兩者之間的聯系,女生就嘆著氣說:“哪裏只有一顆痘?明明我滿臉都長著痘。”

話音落,游黎就眼睜睜看著女生整張臉都冒出紅色的痘痘。

他顫抖著手摸上自己又疼又癢的臉,果不其然摸到了一臉小疙瘩。

救……救命!

游黎動作比腦子快,他撲到床邊,捂住了女生的嘴。

求求您別說了!

“醫生,我感覺這些痘痘越長越大了。”然而,游黎又聽見了女生的聲音。

被捂住嘴的女生神情無辜地和游黎對視,眼神似乎在說:她可沒說話。

他低頭看向女生手裏的鏡子,裏面的鏡像一臉憂愁。

鏡像女生嘆著氣,問游黎:“醫生怎麽辦,這些痘不會化膿、爆出來吧?”

話音落,游黎就眼睜睜看著女生臉上漲大的痘痘熟透脹破,爆出白色的漿液。

游黎連忙松開手,後退兩步,感覺到自己的臉上有連成片的刺痛感。他雙手顫抖,就是不敢摸自己臉確認一下。

連忙從系統背包裏掏出安眠藥,游黎拿起藥片就懟進女生的嘴裏。

閉嘴睡覺吧,您吶!

床上的女生在道具的作用下沈沈睡去。

游黎剛剛松了一口氣,鏡子裏又傳出了說話的聲音,“醫生,怎麽辦?我感覺我的臉開始腐爛了……”

游黎的臉感受到了火燒火燎的劇痛,有粘稠的液體流下來,滴在胸前的白大褂上。

雖然知道很可能沒有用,但因為游黎的理智岌岌可危,他最後還是抓起鏡子,扔到地上砸了個粉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