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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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班(1)

一分鐘前,游黎拿著新買的書,走出了書店大門。

也許不該左腳出門,也許不該踩中那該死的水坑。總之,一眨眼的工夫,游黎眼前大變樣,他突然出現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睜開眼,游黎環顧四周,發現這是一間富麗堂皇的歐式大廳。他面前有一張寬大的橢圓形紅木長桌,桌面擺著他剛買的書。光滑的桌面有璀璨的反光,游黎擡頭看到了精美覆雜的水晶吊燈。

長桌周圍還坐著五位陌生人。游黎低頭看向自己,發現他自己也是坐在長桌邊的一員。

怎麽回事?游黎猜測,他難道遇到傳說中的“穿越”了?大廳裏的另外五個人是幹什麽的?他該不會是在做夢吧?游黎閉上眼,嘗試從夢境中醒來,說不定再睜眼,他就會出現在床上。

突如其來一陣潑辣的叫罵:“這是哪裏?你們是誰?把我弄到這裏來做什麽?”把游黎都嚇得睜開了眼。

他轉過頭,看見一個穿著粉紅色的睡衣的中年大媽從右邊的高背椅上跳起來,左手“砰砰”拍著桌子,右手甩著一塑料袋大蔥和菠菜。

嘶,游黎看著都替她手疼。

“安靜,新人。”冷淡的女人聲音從長桌首端傳來。

游黎看過去,一個穿著沖鋒衣的年輕女人靠著高背椅打了個哈欠,說:“聽說過‘無限流’嗎?”

大媽不耐煩了,雙手叉腰叫罵:“什麽無線、有線的!我不想知道你們搞什麽名堂!我跟你講,我兒子是——”

“不信你就出去,如果你能做得到的話。”年輕女人打斷大媽,厭煩地皺眉。

大媽起身便往外走,只一步就狠狠撞在透明空氣墻上,摔成一個扭曲的姿勢,也一並把嘴裏罵罵咧咧的話截斷了。

一個無情緒的機械音在大廳裏響起來:“游戲即將開始,請新手玩家耐心等待。”

年輕女人嗤笑一聲,看起來並不意外。

游離揉了揉被吵得疼痛的額頭,但仍選擇默默觀察這場鬧劇。

“雪清姐脾氣還是太好了。”長桌末端的壯碩男人說話了。

他敲敲桌子,在空曠的回聲中緩慢掃視長桌上的所有人,“新人們,我可沒雪清姐那麽好的脾氣。願意聽話的新人可以過來組隊,不願意聽話的傻B滾遠點。”

游黎瞇起眼睛,看了壯碩男人一會兒,然後再看向一直沒有說話的另外兩個人。

長桌的右側第一把椅子坐著一位面容憨厚的職場男,他穿著廉價西裝,提著公文包。長桌右側第二把椅子坐著一位面色蒼白的女大學生,短短三分鐘就咳嗽了十次。

他們像誤入貓群的倉鼠,佝僂著脊背,似乎想要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壯碩男輕蔑地打量他們一眼,嗤笑一聲,清清嗓子。

就在壯碩男又要開口說話的時候,游黎出聲打斷了他。

“無限流是一種真人闖關游戲。”游黎翻開手裏的精裝書,一邊漫不經心翻著書頁,一邊用充滿戲劇性的語調說:“被迫入局的玩家以生命為賭註,進行一場又一場的生死賭局。”

游黎擡起頭,露出自己精致清冷的五官。

他有狹長的眼、淡色的唇,低低紮起來的半長發讓他像一個藝術家,還戴了一副裝飾性的金絲眼鏡。

“新人要小心哦,游戲裏的所有人都可能是你們的敵人。”游黎微妙地笑了笑,意有所指地暗示:“友情提醒,千萬不要在生死場上找友情。”

游黎滿意地看著長桌上的氣氛變得僵硬。

現在,不論老玩家還是新人都不敢說話了。游黎感覺到他們暗暗看過來的眼神。

良久,壯碩男語氣小心地問:“哥們,你也是老玩家嗎?”

游黎擡眼看向他,露出高深莫測的微笑,“你猜呢?”

游黎不知道大家心裏猜測的結果是什麽。反正,溫和女和壯碩男再不敢炫耀自己是老玩家了。

突然,大廳裏出現響亮的機械音,清晰地直接出現在所有人的耳朵裏。

“歡迎各位演員來到《恐怖電影直播》!在這裏,你們有機會參演真正的恐怖電影!憑借你們的表演,讓這些電影更有趣、更刺激,得到更多觀眾的喜愛吧!”

聲音戛然而止。

游黎面前的桌面上,又出現了一本黑封的硬皮書,正面寫著“劇本集”三個大字。

一擡頭,長桌正中央的半空中也出現了一個懸浮的十分鐘倒計時。

其他新人全身僵硬,動作顫顫巍巍。游黎卻輕松地翻閱著《劇本集》,還輕聲哼起了歌。

第一頁是玩家的個人信息,游黎不感興趣,跳過。

翻開第二頁,標題是《夜班》。

正文如下:“大雨傾盆的周日傍晚,精神療養院外發生了一起車禍。死在車禍中的患者和療養院工作人員,今夜回到了療養院裏……”

十分鐘倒計時很快過去,《劇本集》直接從游黎眼前消失。

游黎眼前一黑,感受到一種靈魂抽離感。

等游黎眼前再次出現畫面,他發現自己被換了一套衣服,手裏的書也消失不見了。

一張黑底金字的卡片正漂浮在游黎面前。

他將卡片拿到手裏,翻看著。

卡片背面是一張素描,畫著白大褂的年輕男醫生,正面用金色墨水印刷:“王義醫生,今夜的值班醫生之一,分管一樓的病人。主線任務:順利度過今晚的夜班。”

擡起頭,游黎看見了一座被高高的圍墻環繞的院子,鐵制院門上掛著字跡斑駁的招牌“不幸療養院”。

什麽倒黴缺的名字?

游黎一邊默默吐槽,一邊從半開的院門往裏看,看到打理得很粗糙的花園和一棟三層高的水泥小樓。他又回頭往後看,看到一條公路延伸進模模糊糊的一片白霧,白霧遠處似乎有一輛冒黑煙的公交車。

陰冷的大雨從頭淋下來,很快把游黎淋成了落湯雞。

他沒有多猶豫,冒著雨朝院子中央的三層小樓走去。

進入小樓,門衛迎了上來,笑呵呵地對游黎說:“王醫生,你今晚值夜班?呵呵,這雨可真大,你快去值班室換一套衣服,然後早點去食堂吃飯吧。今晚的菜色可有紅燒肉,去晚了可就搶不到了。”

看來這個門衛就是引導型NPC了。

游黎瞅著一樓樓梯前的指引牌,找到了值班室的方向就和門衛友好道別。

療養院內部結構和大多數醫院沒什麽區別。

正對大門的是樓梯間,樓梯間兩側是護士站和醫生辦公室。貫穿建築縱軸線的是一條筆直的走廊,兩側是整齊排布的病房。進入大門往左轉,走廊的盡頭就是護士和醫生的值班室。

游黎淡定地往走廊左側走,一路上和所有患者點頭微笑,擺出一副“年度好醫生”的態度。

在沒把握的場合先扮演完美人設,已經是游黎刻在骨子裏的習慣了。

走到值班室前,游黎掏出左兜濕淋淋的鑰匙串,不動聲色對比了手裏的鑰匙和值班室鑰匙孔,然後拿起最可能的那把鑰匙,打開了值班室的門。

進入無人的值班室,游黎沒找到攝像頭,終於松了口氣。

值班室中間是著兩排櫃子,櫃子後面藏著一張上下鋪,正對面那面墻掛著一排白大褂,角落裏立著一面等身鏡。

游黎從等身鏡裏看見了一個氣質溫和的青年男人,戴著金絲邊眼鏡,身上的藏藍色襯衫和西褲濕透了。

長得不錯。游黎對自己扮演的角色王義的外貌很滿意。

值班室裏的櫃子貼著名字,白大褂也掛著胸牌,游黎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私人物品。

打開櫃子後,游黎快速地翻了下裏面的物品。一套幹凈的衛衣和運動褲,一瓶飲料和幾包零食。

游黎嘗了嘗飲料和零食,遺憾地發現它們並不能補血加buff。最後,他將櫃子裏的衣服拿出來,翻了翻口袋,結果掏出一個盒式項鏈。

打開項鏈的盒子,游黎看見一張女生的照片,看來這位是王義醫生的女朋友了。

翻完櫃子裏的東西後,游黎把註意力放到了王義——也就是自己身上。

淋過雨的衣服冰冷沈重,讓人不適。

剛剛,游黎已經摸過左兜,拿出了鑰匙串,現在就剩下右兜沒碰過了。

他也沒多想,直接伸手進去翻找,結果右手手指仿佛碰到炭火一樣被燙了一下。

“嘶!”

游黎條件反射抽出手甩了兩下,看了眼手指,竟然毫無損傷,連紅都沒紅。

但他絕不會認為剛才是自己的錯覺。

游黎拉開右側褲兜,看見裏面有張卡片。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把它夾出來,結果發現這是張情侶專場的電影票,場次是今天下午。

電影票燒焦了一半,邊緣甚至冒著紅亮的火星。

他看了看仍在燃燒的卡片,又看了看自己被雨水淋透的衣服。

越來越熱了。

值班室裏的燈光開始閃爍。

游黎側頭看向全身鏡,眼睜睜看著鏡像裏的自己蒼白失血的臉色迅速變紅,裸露的皮膚冒出可怖的水泡,頭發冒煙焦灼。

一切發生在幾秒之內,游黎尚來不及反應,就感覺到了燒灼的痛苦,眼睛刺痛,他的喉頭快速水腫,瀕臨窒息。

怎麽辦?他不會就這樣在鏡子裏被燒死,成為副本的first kill吧?

鏡子裏,火焰騰得燃起來,將游黎的影像裹住吞噬;鏡子外,游黎仍舊是頭發滴水、衣服濕透的形象,仿佛那場火只在鏡子裏燃燒。但痛苦卻是實打實的!

電光石火之間,游黎扯過旁邊的一件白大褂,眼疾手快蓋在了鏡子上。

痛苦和異象戛然而止。

游黎靠著櫃子喘息。其實他剛才也是在賭,賭遮住鏡子可以解決問題。

剛剛的危機中,游黎意識到了引起異象的是“王義”自己。

換句話說,異象的源頭是“王義”意識到自己死在了公交車上,意識到自己的鏡像不該是正常人。那麽遮住鏡子或許可以打斷“王義”的回憶。

角色王義已經死過一次了,再死一遍可能也沒什麽大礙。但演員游黎在這個過程中可能就真的GG了。

唉,副本不易,游黎嘆氣。

就在這時,游黎左眼視野的左上角自動跳出來一個全息屏——“演員3020154的直播間首次有觀眾進入。”

嗯,直播間?觀眾?

【哇,你好慘呀,一個新人抽到了狼牌。】

狼牌,著名心理博弈游戲——狼人殺的專屬名詞。抽到狼牌,可以指在PVP陣營游戲裏被隨機分配到了反派陣營。

現如今,游黎扮演的角色是死於車禍的“王義”,極可能和其他扮演“人類”的玩家是敵對陣營。

如此一來,他的任務就是隱藏在人類陣營中間,做鬼怪做的壞事,同時避免被其他玩家拆穿。

他甚至有可能站在全體玩家的對立面!這種感覺,光是想象就讓游黎渾身戰栗。

游黎並不完全認同彈幕的話——他不覺得自己抽到狼牌悲慘,或者說慘的只能是其他人。

游黎研究了一下視野裏的全息屏,掌握了用意念操作的方法。

他先給自己取了一個昵稱“正面人物”,然後快速領悟了切換全息屏界面的方法。

全息屏的界面有“直播間”“電影簡介”“角色卡”“演員聊天室”……

游黎進入“演員聊天室”,發現只有自己和5樓的頭像是亮著的,其他人的都是灰色。

什麽意思,其他人還沒有上線嗎?

【抽到狼牌提前入場,算是“新人福利”嗎?】

游黎看到這條彈幕眼前一亮。新人福利?他是不是可以利用這點時間做點什麽?

這樣一想,他快速脫掉身上的濕衣服,換上櫃子裏拿出來的衛衣和運動褲,然後套上掛著自己名牌的白大褂。

離開值班室之前,游黎還嫻熟地嘗試打開其他櫃子。可惜,並沒有人粗心大意地忘記上鎖。

陣營任務只有所有人都參與進來才有意思,那麽線索一定會被擺放在最顯眼處,保證所有人能一眼找到。療養院最顯眼處莫過於醫生辦公室和護士站。

游黎穿著白大褂,健步如飛地進入辦公室,果然在桌子上發現了一張破舊的書頁。

他拿起書頁看了眼,上面寫著“如果幽魂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亡,那麽生人拿著它的死亡證據,當它的面說:‘某某,你已經死了。’它就會離開人世,進入輪回。”

看來,這就是人類陣營對付鬼怪的方式了——辨別藏在人群中的鬼,再尋找死亡證據,然後祛除。

游黎摸了摸兜裏燒了一半的電影票,決定給人類陣營一個小小的“游黎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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