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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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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

趙皇後派人來請林山卿,說是宮內新進了荔枝,叫她一同去品嘗。林山卿帶上了芍娘與阿言。有一段時日沒在黃昏時分散步,倒是有些想念。

烏雲還未走,天色卻明亮,阿言順手拿上了傘。

路過荷塘時林山卿放慢了腳步,歸去時她想要折上一支荷花。

趙皇後還是親自出門來迎接,她拉著林山卿的手坐到小榻上,面前擺著荔枝。

“就等著五娘一同來吃,這些都已放在井水裏鎮過了。”

林山卿拿起一顆放到趙皇後手心裏,自己又拿起一顆品嘗。

荔枝甘甜,無有澀味。

“等天晴了,五娘可以換上那件新衣裳,記得要帶上那對紫藤蘿發釵,與那套衣裳很配。”

林山卿點頭。

荔枝食完了,又聊了聊天,林山卿該告辭離開,一開殿門迎面一陣風,呼吸都不暢,天色已暗,且有閃電驚雷。

林山卿停住了腳步。

趙皇後走過來,往屋外看了看,又拉著林山卿的手關上殿門,笑著道:“雨在留客,五娘,留在這裏吧,明日再回去。”

她看著趙皇後期待的眼神,笑著頷首。

下雨的夜晚很舒適,洗完澡縮進被子裏,門窗都緊閉,屋外的雨聲也溫馨。

趙皇後在替五娘解發髻,用梳子將頭發梳順,綁上絲繩,晚間睡覺便不會壓到頭發。

兩人縮在被子裏,趙皇後拿過一旁的木盒子。

“五娘看這個,幽國的沈香木。還有這個,我入宮時母親給我的玉鐲,一直沒舍得戴。”

她在向林山卿介紹她的寶貝。

她翻到一個香囊,連她自己都有些驚訝,拿起來細細摩挲,半響都不曾説話。

林山卿問她:“這個香囊有來歷?”

她笑了一下,將香囊握在掌心裏,輕輕道:“是阿旸的母親送的。”

林山卿微微張開嘴。

“這是從我家鄉采購的繡品,據說每一個香囊都耗時許久。那時陛下分賞各宮,香囊送去了阿旸母親的長寧殿,送往我這兒的是一對金釵。我當時還很得意,覺得我的賞禮要勝於時柔。”

她將香囊放下,想起了這段回憶。

“那時她已經病了,永巷沒人敢去,陛下也沒去,哦,只有長亭去了。她離去後長亭求見我,雙手捧著香囊,說是柔婕妤的囑托……”

時柔故去的消息是由長亭帶來。

那是個寂靜的黃昏,她卸下沈重的發冠,正要洗去臉上的脂粉,忽聽宮人來報。

“娘娘,長亭求見。”

她知道長亭是江鄢最信任的內侍,一聽他來,以為是陛下有事傳達,一時有些欣喜,重新戴上發冠,挽上披帛。她登上後位兩年,江鄢對她不錯。

長亭就站在臺階下,垂著頭,微彎腰。那時她時常惋惜,惋惜一名內侍竟如此的好皮囊,惋惜他竟是一名內侍。

“是陛下有何吩咐麽?”

長亭伸出雙手,他彎著腰,語氣很平淡,聲音有些嘶啞:“婕妤今晨故去,這是她吩咐我交由娘娘的。”

她心跳慢了半拍,感覺背後都是冷汗。一時竟不知如何動作。

長亭輕聲解釋:“娘娘不必擔心,香囊已經在沸水中煮過,只是沒有了香味。”

她聲音都顫抖,情緒連自己都莫名:“給我這個做什麽?”

“這是娘娘家鄉的繡品。”

話音剛落,她突然鼻子一酸。

時柔不在了,那個總是溫溫柔柔的姑娘不在人世了。她拿著香囊頹然坐在臺階上,還穿著華麗的裙裝,帶著璀璨的發飾。

夕陽落下時,她捧著香囊默默流淚。

終於有人知道,她一直思念家鄉。

“我從前與時柔是不大對付的,可是她走了,想起的便全是她的好。想起第一次與她見面,她送我一盤桂花糕,那時我方入宮,正餓得難受,明明很想吃,卻故意給她下馬威,說給我的東西竟然如此廉價。”

林山卿笑。

“後來呢……她去了永巷,我當了皇後,那時我是很得意的。她故去當日,陛下便立阿旸為太子,宮中都很吃驚,從前都覺得燕王會是太子,因為他們覺得陛下最疼燕王。太子一立,局勢大變,他開始打壓我兄長,削弱我父權,這些招數,從前都曾用在時柔身上,於是我終於明了,只是可惜太遲了。”

“陛下當時最疼燕王麽?”

“都以為是燕王,不是,他最器重的是阿旸。可他不能表現的明顯,因為阿旸無人庇佑,他怕他為人所害。”

她摸著香囊笑道:“而今我做夢都想回到那天,時柔令人端來桂花糕,我不會再疾言厲色,而是會笑著吃下,並對她說,時柔姑娘真是溫暖又善良。”

林山卿握住她的手,趙皇後回握。

她靜靜聽了一會兒雨,又接著道:“也是這樣一個雨夜,我去找陛下,卻聽見有人在哭,我循著聲音而去,見到陛下躺在地上哭泣,他滿身酒氣,胡言亂語,我不曾見過他如此失態的模樣,小心走過去,聽見他說——他好想時柔。”

林山卿猛然擡頭。

趙皇後微笑:“我終於徹底死心。”

雨聲小了,趙皇後吹熄蠟燭,兩人躺進被子裏,趙皇後輕拍林山卿的背,她眨了下眼睛。

趙皇後忽而笑出聲。

“五娘的這雙眼睛在暗夜裏都發光。”

林山卿伸手環住她的腰,頭埋在她脖頸處。

她輕輕道:“有時候,我好想阿娘。”

趙皇後還是輕輕拍著她,柔聲道:“當五娘的父母一定很幸福。”

“我也想阿爹。”

“林將軍,我是知道的,五娘的父親是最好的將軍,我還未入宮,便聽有人說離國的少年郎林淵真是年少有為,不知誰有福氣嫁與他為妻。”

她摸著五娘的頭發道:“原來是五娘的母親,她這樣有福氣。”

林山卿笑了一笑。

“五娘脖子上戴的什麽,硌得慌?”

林山卿抱緊了她:“是哥哥送的平安符。”

“五娘的哥哥真好。”

“我好想山南水北。”

“他們也在想著五娘,希望五娘好好的……”

“我想他們都回來我身邊,阿爹騙了我,他說他會回來,他怎麽可以騙我?我一直都相信他說過的每一句話……”

趙皇後還是拍著她的背,撫摸著她的頭發,衣領處已經濡濕,淚水滴進她脖子裏。

“我想夢到他們,一次也好……”

屋外雨又大了些,屋內趙皇後依舊拍她背。

一聲又一聲,似是搖籃曲。

寫哭了我又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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