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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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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

迎接江風旸與林山卿的是汝歌滿城花。

他們走過秋生渭水街,街邊多桃花,行人們的衣擺帶起地面的落花,風也將花瓣聚在一塊。

花店虞娘子在往外搬蘭花。蘭花的香氣是淡淡柔香,有沁人心脾之作用。

她賣香囊,掛在屋檐下,整整齊齊一排,下面垂著流蘇穗子,一看便心生欣喜,想要拿起來看一看。

林山卿道:“阿旸想不想要一個香囊懸在腰間?”

太子殿下仰頭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衣著,沈默。

林山卿只是象征性問一問,她已經自顧自去買香囊。

“姑娘,我想買兩個香囊。”

虞娘子的手撫過這一排流蘇穗子,問道:“姑娘喜歡什麽花香?”

“花香濃烈的有什麽花?”

“梔子花,玫瑰花,茉莉花,桂花……”

“我想要玫瑰花。”

“那這位公子是否喜歡淡雅花香?”

江風旸喜歡牡丹花,可是牡丹花香氣不明顯。

林山卿偏頭欲問,他已經笑著道:“與妻子一樣,我選玫瑰花香。”

“好嘞!”

她輕輕一跳,摘下兩枚香囊,遞與兩人。

前方柳娘子坐在桃花樹下看書,隔壁胭脂鋪子藍娘子對著書研磨花瓣,中藥鋪子的小童子昏昏欲睡,海棠娘子在傘上繪畫,繪一筆,再看一看街道,她是在繪桃花。熏肉鋪子的夫妻兩坐在門前凳子上休息,鋪子還未營業,時辰尚早,市井百色。

煙柳橋旁的柳樹依風飄,旁邊桃樹花瓣落在橋面上。

挑夫挑著扁擔走過橋面,他是一名賣貨郎,擔著香蔥酥皮卷,紅薯油炸圈。

林山卿與江風旸讓道,他們靠在一邊讓他過去,橋上風景獨好,兩人沒有默契的立馬下橋。

一轉身,看見一名搖著團扇的姑娘,她穿的姹紫嫣紅,紅艷的指甲紅艷的唇。

艷波流轉看向江風旸。

“公子願不願與我一同談論花前月下?”

江風旸偏了下頭,又將頭轉了回來。

“不願意。”

姑娘施施然走到橋面上,腰肢扭的像水裏的面條。

她就靠在對面欄桿上,引得行人紛紛擡頭望。

她看著江風旸,沒有分一絲眼光給旁邊的林山卿。

江風旸抱著胳膊看著她,林山卿也抱著胳膊看著她。

姑娘笑,團扇遮著臉龐:“這樣直白看我倒使我一時不好意思……”

她將團扇移下,含情脈脈的目光使林山卿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可以給公子富貴聲名,也可以是入仕階梯。”

江風旸擡了下頭,彎了唇角。

他向後伸手,林山卿擡手,他握住,牽著她往下走。

姑娘欲要往下追,江風旸便牽著林山卿在這踏雪路上奔跑,水車轉動,旁邊的河水裏躺著杏花花瓣。

這條路上亦是鋪滿了杏花,杏花落了兩人滿頭,林山卿回頭望,背後春景尚好。

走進宮內,侍衛們上下打量兩人的衣著,一時摸不著頭腦,這穿著粗布衣裳,宛若落難才子的模樣實在與平時的太子殿下大相徑庭。

江風旸看出他們得疑惑,咳了咳:“是我,你們的太子殿下。”

兩人往東宮走去,宮墻邊上,道路兩旁亦是桃花滿枝。

是子貞先看到兩人,他的旁邊站著長亭。

“太子妃,殿下!”

長亭回過頭,目光有些遲疑。

江風旸笑:“是我。”

長亭搖著頭走來,認認真真看著江風旸與林山卿的衣著,問道:“這是糟了劫匪了?”

“路上遇了雨,這是借宿人家贈予我們的衣物。”

“原來是這樣。”

子貞道:“殿下與太子妃這一走,東宮冷清許多,我們日日都盼著你們吶!”

江風旸“哦”一聲,反問道:“去年祭山歸途中也是耽擱了幾日,歸來時怎麽不見子貞歡迎的如此熱切?”

子貞撓著頭,閉嘴不談,殷切的去接他手裏的包裹。

長亭拉了把椅子坐下,看著江風旸道:“阿旸確實是瘦了,五娘這一趟也仿佛是瘦了,是不是太過勞累了?”

“沒有沒有,一切都好。”

“長亭這些天都在宮內忙些什麽?”

“樂得清閑,事情忙完了便到處走一走逛一逛,賞賞春景。”

林山卿回到露華殿時有些饑腸轆轆,芍娘像小鳥一樣飛下臺階,圓臉笑的更圓,讓人想捏一捏。

她跑到林山卿跟前,剎住腳步,欣喜道:“太子妃回來了!”

她大聲喊:“太子妃回來了——”

阿言與宮娥們紛紛探頭出來,都朝院內走來。

“太子妃怎麽穿了這樣一身衣裳?”

“陛下前日就回了,可我們等到傍晚也沒等到太子妃與殿下,好在長亭來說是耽擱了。”

“太子妃這一走,我們都很想念……”

林山卿笑著回:“原來我這樣受歡迎!”

她指著包裹道:“我給大家帶了禮物,下去分吧!”

她將包裹交給阿言,轉身去了廚房。

張大廚一見林山卿,張頭看了半響,一拍手迎出來。

“太子妃回來了!可把你們盼回來了!”

林山卿笑著走進廚房,慫慫鼻子。

“我聞到了什麽美味佳肴?”

“鼻子真靈!”

他走到鍋邊,揭開鍋蓋,是一鍋的青團。

“過幾日是清明,我正在試著蒸青團,有紅豆餡與栗子餡,太子妃要不要先嘗一嘗。”

他拿盤子拈起幾個青團,邊說道:“在我們姜國,清明是個非常隆重的日子,要去祭奠親人,吃青團,離國呢?清明這日有什麽習俗?”

林山卿沒有答話。

張大廚將盤子放到桌上,轉身忙碌,又說道:“宮裏也都忙著準備瓜果之類的,只是不能出宮去,只能在這宮內寄托思念。”

林山卿輕輕道:“過幾日便是清明麽?”

“是呀。”

她低著頭,吃著盤子裏的青團,靜默無聲音。

晚間時,阿言將露華殿的宮人都聚在一起,叮囑他們不要在太子妃面前提起清明二字,要與平日無異。

宮人們都頷首應下。

晚飯罷,林山卿坐在院子裏看晚霞,她枕著胳膊躺在竹椅上,今日的晚霞甚美。

阿言端來一杯牛乳,林山卿道:“過幾日就是清明了啊……”

他的手一抖,輕輕回:“是啊。”

林山卿沒有再說話,阿言便靜靜站在一旁。

清明時節,林山卿與山南水北呆在陽谷。

他們會去青山之中看阿娘。

山坡上開著白色的荊棘花,山南水北帶著她,跟在林淵身後朝前走。

兒時她總是期待這日,因為可以去青山之中,可以摘野果,可以吃佳肴。

林淵將荊棘踩在腳底,辟出一條路,林水北跟著往前,林山南抱著她走在最後。

後來她已能自己爬山,不小心被荊棘劃破臉,她沒哭,林淵又要哭了。

林山南坐到他身邊道:“阿爹,你可別哭啊。”

林淵慫慫鼻子:“沒哭沒哭,你阿娘看到了要笑我,我可不能哭。”

他又整理了自己衣著,理了理頭發,問山南水北:“阿爹的衣著是否整潔?”

“很好很好,俊俏郎。”

他嘿嘿笑。

林山南正抱著五娘看她臉頰的傷口,林水北小心擦去她臉上血漬,輕輕吹了吹。

林淵鼻子又酸了,他喊:“五娘……”

山南水北異口同聲:“阿爹!”

在這一日,他們總能聽到許多關於阿娘的回憶,這些都是林山卿不曾知道的,她總是聽得格外認真。

“有一年我翻墻去給你們阿娘送生辰禮物,那墻真高!我半天爬不上去,最後還是摞了幾塊磚才爬上去。”

“為什麽不走大門呢?”這是林山南問的。

“那不是李尚書你姥爺不同意嘛,我走大門不要命啊!”

“我爬進去了,結果下面是雞籠,跳下去簡直是雞飛狗跳,聽見附近有人問,怎麽回事兒啊……我一慌,放出來旁邊的鵝,栽贓它們,隨後溜進了你們阿娘的院落。”

這聽起來一點也不浪漫。

“去了你們阿娘院落,我伸手準備將禮物拿出,結果撲了個空,是掉在了雞籠子旁邊,被李尚書抓個正著!”

“他氣勢洶洶道:‘都說了婚前這段日子不要見面不要見面,折損福氣,你還溜進來!快出去,我們都沒見到你,快走!記住,你今日沒有來過,我們都沒看到你,快出去……’我就又出去了。”

少年郎偷逾墻,去給心上人送生辰禮物,這聽起來浪漫而美麗,細細一說,原來是這樣雞飛狗跳,並無美麗意境。

林水北摸了下耳朵,轉了個身。

林淵拍他頭,又輕撫,他慢慢道:“當時真不該去啊……”

李尚書前年故去,他還珍藏著林淵十八歲送他的茶壺,李尚書的鄰裏對他們道:“他走前常念叨著自己的小婿,說自己的女婿誰也比不上,說自己的外孫都是芝蘭玉樹,說自己的外孫女兒跟她母親生的很像,他要好好給她準備嫁妝,十裏紅妝都不足夠,他要親眼看一看是誰能夠娶走他的五娘……”

他沒有看到,山南水北林淵都沒有看到。

林山卿閉上了眼睛,那些花瓣都飄零在她臉頰上,像是流下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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