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佛貍

關燈
佛貍

今年的秋天來得晚,來得急。

惠歌昨天夜裡還納悶,八月尾怎麼還這麼熱?睡得她一身汗。今天的風卻碰了發冷。

她一手提竹籠,一手拿著小刃鋤,走出居安裏,走過長青街。

兩個穿著草鞋的奴僕擡著板輿從她身邊經過。上面坐一個寬肩大肚的男人。

男人手裡的蒲扇抵著自己的唇面,露出一雙小眼左顧右盼,遇到熟識的友人就將蒲扇朝前一揮,送去一個飛吻。兩個奴僕的頭低低垂著,仿彿負重犁的牛,上身往前傾,腳步落在後面艱難地追趕,身體隨主人的指揮左右。他們無法.像輿上的男人那樣四處招呼,他們眼裡只容得下沙沙的泥路。

一輛牛車從對側過來。車軸的轉動不太順暢,發著嘎啦嘎啦的刺耳聲響。

對面的街口一群小兒在玩擲塗。立三根樹枝,遠遠地拿石塊扔,用最少的石頭弄倒所有樹枝的人獲勝。孩子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映在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交錯的影子中,全是大人的模樣。

明亮的沒有溫度的秋陽,畫了一街熱鬧的沒有色彩的黑影。

城門的東側通往東市,來往那裡的人們不是背著什麼就是扛著什麼。擔柴的、負官鹽的、提秋葵的、拎蕪菁的,以及一車一車的敝絮、布絮、皮毛、靴子──準備過冬的禦寒用品。

城門的西側有一口井。三根粗木搭成井架,中心穿一根圓木。圓木身上纏粗麻繩,下面綁一個柳條罐子。圓木的另一端釘一根尾端翹起的木頭,作為轆轤的柄,轉動這個木柄可以將柳罐放到井下取水。井邊圍著四五個女人,一邊等著汲井,一邊閒聊。

商旅的咬喝聲、女人的閒聊聲、門吏的交談聲,形成一團嗡嗡的碩大的聲音。一蓬一蓬,時輕時重。如果秋收過後的閒適下午是一個巨人,這聲音就是那巨人橐橐的步履。

井邊靠近城牆的地方,窩著一群狗。

大多數的睡姿像狗,頭蜷進身體裡,尾巴在前面圍攏,縮成一顆毛團。一兩隻睡得像人,朝天攤著肚皮,四肢斜倚,吐著舌頭。

其中,有一隻黃狗站了起來。

五短身材,四肢加上尾巴都短。大耳朵,像覆著兩片瓠瓜葉。大眼睛,如同杏仁。長舌頭,時時往上舔著自己的鼻子。

黃狗拖著沈甸甸的肚皮,慢悠悠走出狗群。走到惠歌面前,停下。

惠歌看見牠鮮黑的鼻頭一片濕膩。

黃狗轉頭看她。動作和腳步一樣遲緩。

惠歌停下來,盯著牠。忍不住感嘆:“你好胖阿。”

黃狗舔一舔鼻子。

惠歌嘖嘖兩聲。見黃狗沒有移動的意思,繞過黃狗走了。

城外是開朗的天空,澄淨的無盡的藍。天空左半邊飄著灰白的雲絲,一團雲絲像一片鳥羽,一片一片連接著,連成一隻展開的翅膀。翅膀中篩落一束束的陽光,柔柔的杏黃色。

空氣中飄著一股土腥味。兩個農人蹲在一方薤田裡鋤草。

薤不開花的時候,和雜草沒有兩樣,細長的深綠的葉子,頹頹地垂著。

薤田前方的田裡插著一排一排的短竹架,架上攀著青綠的葡萄藤。藤枝軟嫩,斜斜倚在架上,像慵懶的少婦,昏昏地曬著太陽。

縣城附近圍著菜田,按著時令耕收,經常生意盎然。再走遠一點,景色就蕭條了。

粟收割下來,種下的冬麥還沒發芽,到處是禿禿的田地。道旁兩側的雜草也都枯黃,儘管枯得深淺不一,也盡是荒涼的色彩。

草枯下去,野鳥藏不住自己,索性不藏了。長腳的踏著悠閒的步伐,短腳的跳來跳去,孤單的,成群的,覓食和嬉戲。

惠歌想,真是適合射箭的時候。但是她沒有帶弓箭。

她身上綿延一路的撞擊聲,鏗鏗叩叩,鏘鏘答答,來自腰上的蹀躞帶。

這條蹀躞帶是在一條革帶的右半部鑲六枚方形銅片。銅片有孔,下接兩寸長的細鍊。鍊上有銅環,銅環可以繫上刀、弓箭、囊袋等等。

她第一個繫上的是“小黑”。

小黑是一把刀。

握柄長三寸,內裹一層麻布,外面用黑繩細細纏起,柄端溜一圈錯金的銅環,形狀是一朵雲拉著弧形的尾巴接到另一端。刀身長七寸,寬一寸許,刃尖斜切,有光直照的時候泛一層銀芒,沒有的時候透一種深沈的明澤。檀木製的刀鞘從開口處開始纏近兩寸的黑線,盡頭別一個雲朵形狀的金絲刀綴。刀柄前後開兩個孔,繫黑色的刀帶。

這把刀原本是外祖父的,惠歌趁著一次外祖父賞賜兒孫的興致要到手裡,取個名字叫小黑。只要圍上蹀躞帶,她必定帶這把刀,一來慣用,二來好看。

帶上還繫了三個囊袋。一個裝手巾。一個裝涼餳,解饞。一個裝火石。她不大愛用火石,只是囊袋空著,多點東西心裡踏實。

本來拿了弓,想到小白不喜射獵,又將弓掛回牆上。

為了今天要挖地黃,她還穿上長靿靴,便於涉草。

遠遠地,看見了那棵大梓樹。果莢稀落一些,葉子一半綠,一半黃。

小白已經等在梓樹下。惠歌來了,兩人一起走到矮林。

老花沒有來。他帶著他們採過一次,大半天才找到兩株。教過他們地黃的辨識和挖採,這次就不來了。

惠歌在這片矮林出入這麼久,卻不知道原來裡面有一種小花是地黃。

地黃的花是紫紅色,從壺形的花萼吐出,形狀像長長的錐子。花口褪成白色,五片圓形的花瓣往外翻卷。裊裊婷婷的花莖,上面綻放著五六朵的小花,像一串紅鈴。地黃的根是土黃色,也像曬深的膚色。形狀粗而肥,曲曲扭扭,乍看會嚇一跳,像擁腫變形的手。

老花說,地黃可以治療四肢筋骨的損傷。將地黃的根洗淨曬乾,搗爛之後慢熬,敷在傷處,用布裹起來,傷處很快就會好了。

老花並沒有明說是讓小白治腳傷用的,但是他將兩株地黃交給小白的時候,小白沈默很久,說了一句:“多謝先生。”

陽光盛起,紫紅色的小花曬得有些透明,可以看見偏粉的白色的花瓣上爬著細密的紅紋。

除了地黃的花,四周還有鮮黃色的小花,以及白色的雪霰似的小花。雖然都是些不知名的野花,四處星落,也有一種清雅的情致。

惠歌蹲在地上,用小刃鋤小心地挖起地黃,剝掉土塊,放進竹籠。

一邊挖一邊和小白閒聊:“小白,你覺得這個世界上有鬼嗎?”

小白沒回話,認真地刨地。

“昨天晚上,我準備要睡覺的時候,忽然聽到一聲尖叫。”

小白斜她一眼。

“我一開始以為我聽錯了,因為很短,‘咿’一聲而已。我閉上眼睛準備繼續睡覺,又聽到了尖叫。而且變得很長,很尖銳──你要聽聽看嗎?我可以叫給你聽。”

“不用。”小白很快回答。

“就像這樣:咿阿呀──阿──呀阿──”

“……”

惠歌叫完,繼續說下去。

“我從來沒聽過這麼恐怖的聲音,感覺不像是人會發出來的聲音。而且忽遠忽近,一下子很大聲,一下子又很小聲。我雖然很喜歡聽一些有的沒有的故事,但是我從來沒親眼看過什麼鬼怪。所以我很害怕,又很好奇,躺在牀上翻來翻去,最後還是忍不住坐起來點燈,走出房間,去看外面到底是什麼東西。”

小白將挖出的地黃放進竹簍,接著往旁邊挖下一棵。惠歌處理好一顆肥碩的地黃,講得興起,便不挖了,手裡的小刃鋤只在地上隨意亂砍。

“我出去的時候覺得很詭異。你知道嗎?尖叫聲這麼大聲,持續這麼久,我們家居然沒有人醒來。外面一片黑暗,只有我點的油燈的光。風又冷,火光被吹得很小,一閃一閃的,本來我熟悉的那些樹阿、石頭阿,都變得很恐怖。然後,我聽那尖叫聲好像變近了,還是忍不住,就走到我家正門。正門旁邊的圍牆上有窗,可以看到外面的裏巷。你猜我看到什麼?”

惠歌保持沈默,試圖營造陰森森的感覺。

“看到什麼?”小白問。語氣有種無奈,似乎沒聽到答案也沒關系。

“我看到一個東西迅速地飛過去。漆黑的,森白的。”

“漆黑的長髮,森白的臉?”

惠歌瞪眼:“你怎麼知道?”

“鬼都長這樣。”小白淡淡地說。

“可怕吧?”惠歌睜著眼睛瞅他,尋求附和。

“你怎麼知道那不是人?”小白淡淡地問。

惠歌更驚訝了:“你怎麼知道那是我叔.母?”

“……”

“今天早上,我跟我阿娘說起這件事,才知道那個女人是我叔父的第五個繼室。原本還是我叔父的好友的妻子,住在其他裏。我第四個叔母跑了以後,不知道如何就娶了進來,接到祖宅,就在我家隔壁的隔壁的隔壁。我家和叔父家感情不好,叫作那個什麽……雞胸不想吃掉?”

“吉兇不相慶弔。”

“沒錯。所以迎娶這一位叔.母的時候我家沒去觀禮,當然我也就沒有見過。前幾個都是被打跑的,家裡上下有交代,聽到祖宅那裡有動靜的話不要多事。可能是因為我經常往外跑,就沒交代到我。”

小白默默挖掘不輟。

“我那第五個叔.母在裏內叫到喉嚨都啞了,終於有其他人家出來照看。發現她披頭散髮,身上只抓一件薄衫,到處都是傷痕。還有人看到我叔父提刀追上來,可能看到人多又退回去。那位逃出來的叔.母在天亮之後被裏正送走了。”

小白看一看附近,說:“這裡的地黃挖乾淨了。”

背起竹簍,逕自往其他地方尋找。

惠歌拿起竹籠跟在小白身後:“可惜啊,我還以為我終於看到鬼了,結果也不是。”

小白一聲不吭。

小白不講經書的時候不愛講話,但是他一講經書就換惠歌不愛講話。兩個人的對談是天上的太陽和月亮,一昇一落,一落一昇,難得有相互輝映的時候。

惠歌習慣小白的無視和冷淡,也不以為意。她默默走一陣,想到一個話題,又說:“對了,你為什麼不跟我講〈學而〉呢?”

論語總共二十卷,繼上次的第二卷之後,小白陸續拿了一、三、四卷給她。惠歌想起老花說第一篇是〈學而〉,特別挑出來看一看,字句不是很困難。

小白看她一眼。

“我記得你跟小花說過,〈為政〉比較適合我。〈學而〉為什麼不適合?”

小白停下來,不答反說:“這裡好多地黃。”

惠歌一看,地上紫紅色的小花累累串串,一路蔓延到矮林深處。

小白放下竹簍,蹲下來開始刨地。

惠歌望望四周,前方的矮林茂密幽深,右方地勢高起,也是枝繁葉盛,是適合獸類隱蔽的場所。她擡頭看看天色,有些暗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林木密集起來的緣故。

惠歌的本能告訴她,這地方不大安全。她便把方才的話題放了,說:“其實也挖了不少了,再挖個二三株就可以走了吧。”

她在小白身旁蹲下,將竹籠放在左手邊,撥撥地黃的莖葉。這裡的地黃長的密,如果沒有仔細區別,很容易鏟斷其他地黃的根。

看準其中一棵,手裡的小刃鋤正要揮下,眼角餘光瞥見一抹灰影。

她扭頭看去,胸口驟冷,像兜頭灌下一桶涼水──

“佛貍!”

惠歌大叫,右手跟著飛出小刃鋤。情急失準,飛得高,落得遠,完全沒挨到邊。

一擊不中,右手立刻摸.到腰後。食指長眼一樣,準確地勾進刀環。刀身出鞘,在空中的溜溜轉了兩圈,刀柄落進手中。

一道寒芒閃過,像天際驟逝的電光,劈在小白身後。

擡頭只見一頭灰狼縮頭躲過,迅速跳開。跳出一段距離之後,狼緩緩踱步,來來回.回。

惠歌往狼前進兩步。把小白放在她身後,把自己放在狼與小白中間。

她伏低身體,左手指尖微微碰到地面,使她即使腳尖墊起,膝蓋彎曲,也不會失去中心而前撲。身體維持巧妙的平衡,又能縮短跑動的時間。

右手持刀在前。只有拇指和食指用力,捏著刀柄,剩下的三隻手指頭虛倚。這種握法能夠臨機應變,隨時轉換刀路。

環首刀薄薄的刃面上,搖曳著一道鬼祟的灰影。

這裡怎麼會有佛貍?惠歌想。

佛貍是鮮卑語,即漢語的狼。她對狼的認識都是從長輩口中聽來的,長輩說話多是胡漢交雜,尤其說到花草動物這種特定的詞,記不住漢語,經常是說鮮卑語。

惠歌沒有見過活狼,只有隨阿娘歸寧時,在舅家看過一隻死的。那是舅父出獵的收穫。狼會攻擊人們畜養的牛羊,有時會潛近房舍裡覓食,甚至叼走嬰孩,人們對狼恨之入骨,也喜歡狩獵狼。

惠歌聽大人說過,狼在雪夜裡和鬼沒有兩樣。

牠們在雪地上行動自如,無聲無息。夜視能力極好,如果在夜裡的雪地上遇見,必須趕快生火,否則一條老命或小命很快就會被狼吃掉。狼嘴是最可怕的地方,可以把牛羊的骨頭啃得碎碎的,不留一點渣滓。狼的肩頸也強而有力,能夠頂翻冰凍的牛屍。

大人們總是講雪中的狼,使惠歌以為狼只出沒在北方。徐州偏南,雖然會下雪,時間並不長。何況現在是秋天。

重重的樹影裡,狼在逡巡。一雙青幽幽的眼睛盯著獵物。

這隻狼的毛色看上去是石子灰,細細端詳,前額、腹部和前腳是偏紅的棕色,狼嘴和尾端則是白的。青綠的眼珠子嵌在深黑的眼眶裡。眼上一條凸起的筋,像眉頭低蹙。鼻頭下的狼嘴如同一個凵字,仿彿在笑。

一張陰險的狼臉。親眼看見,比惠歌想像中更加可怖。

幸好這頭狼的體型和她記憶中比起來小得多。

前額和嘴偏窄,腹部沈墜,可能是一頭母狼。

惠歌心裡想著退走的可能。狼突然躍過樹旁,朝她衝過來。

眼見狼撲向她的腰,上身斜仰,五指握刀,看準胸腹用力一揮。狼頸竟然在空中生生扭轉,刀從牠縮起的肩和弓起的背上削過。一截細細的灰毛隨風飛揚。

惠歌的腳上隨即一陣劇痛。狼低頭咬中她的膝蓋。

狼得手之後立刻跳開,旋覆逡巡。

這似乎是狼的狩獵方式。游擊的,漫長的,一點一點撕碎獵物的耐心和希望。狼的耐心據說很好,培養這種耐心的基礎是強健的體力。她一下子想起老花說的那句話,什麼騏驥駑馬的,原來真是有點道理。

面對如此可怕的敵人,惠歌心頭漸漸沈下來。

那頭狼接連跳過來,一樣靠著極柔軟的身體,出人意料的扭轉,在惠歌腿上留下三四道傷口。因為穿著長靿靴的緣故,小.腿以下相對堅硬,狼似乎也發現這一點,攻擊集中在膝蓋以上的部位。

惠歌聞到了血腥味。她自己的血。

被疼痛激起怒意,頭皮一陣一陣的緊。心跳得厲害,手腳卻是冷的。

她感到身體正在膨脹,一種難以形容的暴戾的欲望,在體內深處湧動。腦袋出奇的冷靜。她想,人不能像狼的身體那樣大幅度扭轉,就容易被牠的動作所欺騙。狼的武器只有牠的牙齒,看牠的嘴,不要看牠的身體。

狼又奔過來。

惠歌專註狼嘴。狼卻在靠近她的時候頭一偏,並沒有咬她,而是用肩膀撞她的膝蓋。

惠歌被撞得直往後仰。立即將左手一撐,右腳點地,往後翻一圈。著地後一心想著衝上前去,攻其不意。但是雙腳疼痛乏力,不聽使喚,竟跪在了地上。

狼這一次跳開的距離並不遠。回頭看見惠歌跪在地上,呲著嘴,兩三下跳過來,撲向她的頸子。

她的左手猛然出拳。狠狠地,由下往上擊中狼嘴。

狼吃痛發出一聲哀號,正要跳開,惠歌左手奮力一抓,揪住一隻狼耳朵。整個人藉機跳起,騎在狼身上。

狼被壓倒在地,嘴裡發出嗚嗚的低吼。

惠歌左手抵住狼下頷,用整個人的重量將狼頭往死裡壓。無論狼如何拼命扭動也無法擺脫。

右手逆握環首刀,刃尖向下。

正要刺進狼的咽喉的時候,突然一股大力拽往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往後拽倒在地上。

幾乎是在跌地的同一時刻,惠歌的左手往上一伸。碰到一片衣襟,一把撈起,在她迅速爬起身的時候順勢扭結。左手揪著衣襟,手臂用力將衣襟主人抵在地上,右手還是逆握的環首刀。

她跨在那人身上,居高臨下瞪著他。

小白倒在地上,因為胸前的壓迫而仰起頭。

惠歌被拽住的時候就知道是小白幹的好事。她身後只有他。

“你知不知道你在作什麼?”

她的聲音微啞,陰沈,冷冽,也像狼低低的吼聲。如果是平時的惠歌,她會被這個聲音嚇一跳,但是現在的她正拼命壓抑自己的怒氣,絲毫未意識到自己的可怕。

小白定定地看她,說:“那頭狼懷孕了。”

“那又怎樣?”

“我們侵犯她的領地。她只是出於防衛。”

惠歌忽然想到狼還活著。鬆開小白,扭頭一看,狼已經退到遠處的樹幹後面。

她怔怔地望著狼影。牙一咬,右手一甩,環首刀釘進小白臉側的土裡──

距離不過咫尺。

刀身的晃鳴漸漸止息。澄淨的刃面上,映著一截淡然的秀美的側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