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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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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霍顯見威權日去,不勝其忿,謂霍禹、霍雲、霍山道:“汝曹不務奉大將軍餘業,今大夫、給事中親近,他人一間汝,覆能自救邪?”

霍禹、霍雲、霍山見日侵削,計窮不知所出,相對涕泣自怨。

霍顯憤而責禹:“汝為大將軍,為一夫所制,不亦鄙乎?”

霍禹道:“今丞相用事,縣官信之,盡變易大將軍時法令,吾等何能為!”

霍雲和道:“儒生多貧人子,遠客饑寒,喜說狂言,不避忌諱,大將軍常仇之。今陛下好與儒生語,人人自上書言事,發揚大將軍過失,嘗有上書言大將軍時主弱臣強,□□擅權,今其子孫用事,昆弟亦驕恣,恐危宗廟,災異數見,盡為此也。其言絕痛,霍山屏而不奏,後上書者益黠,盡奏封事,中書令輒取之,尚書不得見,何能阻之?”

霍顯怒道:“丞相數言我家,獨無罪乎?”

霍山道:“丞相廉正,安得罪?我家昆弟諸婿多不謹,又聞民間傳言,霍氏毒殺許皇後,寧有是邪?”

霍顯恐急,具以實告。

霍禹瞿然駭道:“如是,何不早告禹等。縣官離散、斥逐諸婿,用是故也!此大事,誅罰不小,奈何?”

霍雲踱步,嘆道:“空坐守死,無為也。”霍氏遂起廢立之意。

霍雲舅李竟所善張赦,見雲家猝猝,謂李竟道:“今丞相與平恩侯用事,可令霍夫人言太後,先誅此二人,移徙陛下,在太後耳。”

長安男子張章聞之,告素所識期門董忠,忠言於楊惲,惲覆言侍中金安上,安上乃金日磾弟金倫之子,少為侍中,敦厚有智,因發覺楚王延壽謀反,賜爵關內侯,主上信愛之。金安上聞霍氏謀,稟天子,內中令執金吾捕張赦,後有詔,止勿捕。

霍山等愈恐,疑道:“縣官重太後,故不竟耶?”

霍禹道:“以今日我等門戶,欲求貧賤覆可得乎?惡端既現,又有弒許後事,陛下縱寬仁,恐左右不聽,久之猶發,發即族誅,不如我等先發。”

霍山道:“然經略籌謀非一夕之功,如今兵權已去,獨以太後威重,恐難擅行廢立。”

霍雲道:“自坐縛不若起而取之,天下事無不可為,既或不達亦無悔!”

霍氏諸女遂歸報其夫,皆言:“安得相避。”謀益急。

金日磾子賞為太僕,亦霍光女婿,與堂兄金安上謀,為金氏計,遂上書去妻,金賞二子皆霍氏所出,霍氏欲全其子,歸家,小兒涕泣不能止,金賞向內獨坐,自幼為昭帝侍中、奉車都尉,與先帝相伴長大,寵信無與比,然新君即位,霍氏兵權漸去,竟妄議廢立,此誅連九族之禍,若不休妻,金氏且連坐,故不得不為之。

天子聞金安上言,見金賞書,亦自哀,詔楊惲對狀,惲言:“太後能廢昌邑王,徒以霍光之兵,今霍氏無兵,太後無能為矣。然困獸思鬥,主上亦不得不備。”

天子默不語。

楊忠知弟弟告霍氏,惴惴,言與母親,恐霍氏不亡,楊氏無遺類。

司馬英淡然道:“ 奢則不遜,不遜必侮上,侮上者,逆道也,何能不亡!霍氏秉權日久,欲害者多,天下害之,而又行以逆道,不亡何待!”

此楊忠皆知,然猶恐言洩,霍氏行逆,天子不勝。

司馬英慰道:“大臣屢言霍氏為害,主上漸去其兵,便知無能為矣。”

“張章上告,為何止而未捕?”楊忠問。

“霍氏無兵,何能為逆?主上如捕鼠之貓,弄而未捕,令其自恐,逼行反計,方可盡誅之。”司馬英笑道。

“主上心計深遠。”楊忠嘆。

司馬英沈思道:“誅霍禹一力士事耳,陛下欲盡除霍氏羽翼,不急。”

楊忠心下遂定,又道:“聞諫大夫劉更生進《鴻寶苑秘書》,言神仙能使鬼物為金之術,並載鄒衍重道延命方,上令更生鑄作,此有效驗乎?”

“此其父陽城侯劉德治淮南獄時所得,道術之法,不經。觀主上內多欲,類武帝,恐仁義不能行矣!”司馬英道。

恰楊惲歸,楊忠問其事,惲道:“守職不言,沒齒身全,死之日,屍未腐而名已滅,吾不為也。”

“夫人之立功,豈不期於成全邪?身與名俱全者,上也。名可法而身死者,次也。惲兒可不慎哉!”司馬英道。

“善惡之報,各如其事。霍氏觸眾怒,天不與存。母親無需憂心。”楊惲道。

“人主病不廣大,今主上類孝武,不可與盡言。弟弟今日為君批患折難,疆主,尊社稷,他日得無文種之事乎?”楊忠憂道。

“主上慈仁,敦厚舊故,賢智、有道之士俱進,欲成漢之功業,豈能倍功臣?”楊惲道。

“昔舜戒禹曰:‘鄰哉鄰哉’,言慎所近。周公戒成王曰:‘其朋其朋’,言慎所與。惲兒今日所為慎與人言,不矜功,方能不遺患,孫子言:‘臣不密,則失身,機事不密,則害成。’惲兒戒之。”司馬英道。

楊忠見弟弟終不能屈,遂不再言,楊惲知兄長憂心,諾必謹以行事,不使母親、兄長受牽。

會李竟坐與諸侯王交通,辭及霍氏,有詔:“霍雲、霍山不宜宿衛,免就第。”霍光諸女遇太後無禮,馮子都數犯法,天子責霍禹,禹甚恐,言病甚,以試上意。天子下詔,聽霍禹養病,朝之大事,廢興損益,輒書而上奏。

山陽太守張敞上封事:“臣聞公子季友有功於魯,趙衰有功於晉,田完有功於齊,皆酬其功,延及子孫。後田氏篡齊,趙氏分晉,季氏專魯。故仲尼作《春秋》,跡盛衰,譏世卿最甚。曏者大將軍決大計,安宗廟,定天下,功亦不細。夫周公七年耳,而大將軍二十歲,海內之命斷於掌握。方其隆時,感動天地,侵迫陰陽。朝臣亦有明言:‘陛下褒寵故大將軍以報功德足矣!間者輔臣專政,貴戚太盛,君臣之分不明,請罷霍氏三侯皆就第。’今兩侯已出,人情不相遠,以臣度之,大司馬及其枝屬必有畏懼之心。夫近臣自危,非完計也。臣敞願於廣朝發其端,值守遠郡,其路無由,願陛下省察!”天子善其言,然不召也。

霍顯夢第中井水溢,又夢大將軍謂顯:“知捕兒不?疾下捕之。”霍雲尚冠裏宅中,巷人共見有人從屋上撤瓦投地,就視,無有,大怪之。霍氏舉家憂愁,霍禹、霍雲、霍山以為不發必亡,乃謀令太後為主上外大母博平君置酒,召丞相、平恩侯以下,使範明有、鄧廣漢承太後制引斬之,因廢天子而立霍禹。

約定,未發,霍雲拜為玄菟太守,太中大夫任宣為代郡太守。會事發覺,七月,霍雲、霍山、範明友自殺,霍顯、霍禹、鄧廣漢等捕得,霍禹腰斬,霍顯及諸女昆弟皆棄市,與霍氏相連坐誅滅者數十家。太僕杜延年以霍氏舊人,亦免官。

八月,己酉,天子下詔:“皇後熒惑失道,懷不德,挾毒與母博陸宣成侯夫人霍顯謀欲危太子,無人母之恩,不宜奉宗廟,不可以承天命。嗚呼哀哉!其退避宮,上璽綬有司。”皇後霍氏廢,處昭臺宮。

後宮久為霍後所抑,見霍氏敗,共擠之,為帝言,許後在時,與宮人善,從官車服甚儉,霍後嬌奢,輿駕、侍從甚盛,賞賜官屬以千萬計,無中宮之德。天子慮之未決,問楊惲。

楊惲笑道:“所為立皇帝者,為社稷耶?為皇帝耶?”

“故為社稷矣!”宣帝道。

“主上為社稷宗廟,誅霍氏欲為亂者,百姓無不呼萬歲。今霍庶人門戶殘破,廢放空宮,門禁嚴密,無緣與奸人抅亂,殺一枯窮之人,而令天下傷慘,無益於治。”楊惲道。

宣帝默良久,乃道:“以一婦人失天下心,甚無謂。”

“帝王治天下,不惟外輔,亦有內助,是以聖哲莫不慎立元妃,必取先代世族之家,擇其令淑以統六宮,故《易》曰:‘家道正而天下定。’末世之主,奢縱其欲,不本淑德,惟色是崇,故風教淩遲,民不畏上,此深可為戒!《春秋》曰:‘無以妾為夫人禮。’今後宮嬖寵,欲窺大位,若因愛登後,使賤人暴貴,臣恐後世效法,下陵上替,亂自此起也。”楊惲察帝顏色道。

宣帝默不語。

楊惲見主上遲回,知其必以後位為憂,遂不敢再言,轉而道:“臣聞衛將軍之女孫張敬為霍氏外屬婦,當連坐,衛將軍懼不敢言,臣請主上憐之。”

“朕見安世瘦懼,形於顏色,正怪其故,豈意與霍氏枝連!今且赦敬,以慰其意。”宣帝嘆。

《孝經》曰:‘君子之事上也,將順其美,匡救其惡。’楊惲欲成主上之美,盡誠為言,不念母親素日所囑。

宣帝繼道:“君知齊威王之即墨大夫與阿大夫之事乎?”

“略知一二。”楊惲道。

“即墨大夫之治即墨,田野辟,人民給,官無事,東方以寧,然毀言日至。阿大夫反之,人民貧餒,然譽言日至。何則?即墨大夫不賄威王左右故也。幸威王明,洞悉事理,封即墨大夫萬家,烹阿大夫及左右譽者,是故國中之人知王不可欺,莫敢飾詐,齊國大治,疆於天下。朕每念國之即墨大夫何其少也。”宣帝嘆。

“善為國者不欺其民,善為家者不欺其親,不善者反之,欺其鄰國,欺其百姓,甚者欺其兄弟,欺其父子,上不信下,下不信上,上下離心,故至於敗。天子以信馭下,拔擢群臣,考試功能,二千石有治理效,輒以璽書勉勵,增秩、賜金,或爵至關內侯,公卿闕則補之,漢之良吏由此盛,群臣百姓皆盛揚主上之明。”楊惲道。

宣帝喜,又問:“何以使臣不欺君?”

“君任德,則臣感義不忍欺。君任察,則臣畏覺不能欺。君任刑,則臣畏罪不敢欺。明主自擇之。”楊惲道。

“使臣不欺君,君不負臣,上下相保,可乎?吾欲得賢士以治國,君可有薦?”宣帝道。

“昔日燕昭王承破燕之後,弔死問孤,與百姓同甘苦,卑身厚幣以招賢者,問郭隗,隗曰:‘古之君有以千金使涓人求千裏馬者,馬死,以五百金買其首而返,君大怒,涓人曰:‘死馬且買之,況生之乎!馬今至矣。’不期年,千裏馬至者三。’主上欲招賢,可從惲始,況賢於惲者,豈遠千裏哉!”楊惲道。

宣帝笑:“知人則哲,惟帝難之!然當今之急,以何為先。”

“王者以海內為家,百姓不足,君誰與足!今倉庫空匱,人民流離,官吏莫恤,臣竊為陛下憂之,何不趁四邊無事,積谷養民。又刑法至密,簡書至繁,失於苛細以違其本,豈若申唐堯之舊制,取大舍小,去密就簡,以便縣官,以利百姓。”楊惲道。

宣帝嘆:“有虞氏畫像而民不犯,周人刑措至不用,朕從百王之末,追望上世之風,何相去之遠矣!”

楊惲道:“法令滋章,犯者靡多,刑罰愈眾,而奸不止。陛下體天心,施仁政,成康不足侔矣!”

天子貴惲公亮,喟然嘆道:“君有伯夷之風,史魚之直,有君為輔,朕無憂矣!”遂下詔:“《易》曰:‘損上益下,民說無疆。’自今雖詔有所欲,及已奏得可,而於事不便,與民不利者,皆不可隱情。”

楊惲拜,道:“《書》雲:‘一人有慶,兆民賴之’。陛下克己為民,臣子之願,天下之福。”

楊惲為丞相子,亢志在公,表疏皆指事不飾,得天子禮重,言語見聽,日益親近,司馬英壽辰,闔家歡宴,兒媳藺氏道:“霍氏族誅,抑者皆吐氣,奔走相告,如欲大赦,母親懸心,終可釋矣。”

“威福者,人君之器,人臣執之,久而不歸,鮮不及矣。主上聰明剛毅,知民疾苦,而霍光久專大柄,多置私黨,使人主蓄憤於上,吏民積怨於下,其得免於身已幸矣,況子孫驕奢以促禍。”楊惲道。

“霍光徒欲擅政,黯於大體,不知進退,方有今日之禍。若主上念其擁立之功,使子孫食大縣,奉朝請,亦不失仁君之名,今霍氏無後,何以勸善。”楊忠嘆。

“霍光輔漢室二十年,今家無遺類,天子亦少恩也。然衛太子一脈僅剩陛下,孤身於世,縱有微賤發妻亦被霍氏所害,戰戰兢兢,唯恐不終,何敢任情。”司馬英道。

“威震主者不畜,霍光擅廢立,以人臣柄國政,人君何能不忌。”楊惲道。

“人有似強而弱,霍光是也,霍氏雖勢傾四海,聲震天下,然同日斬戮,朝廷減半,而天下安之,失民之故。”楊忠道。

楊氏未罹其禍,居家皆安,宴罷,眾人散去,司馬英環顧四下,徒見蕭索清冷,失神良久,獨步□□,感風霜,履漸冰,傷故人皆逝,次日病臥,不呼醫飲藥,召楊忠、楊惲至床前。

司馬英向楊惲道:“昔籍福吊魏其侯言:‘君侯資性喜善疾惡,善人譽君侯,故至丞相,然君侯且疾惡,惡人眾,亦且毀君侯。君侯能兼容,則幸久,不能,今以毀去矣。’魏其不聽,果以毀亡,惲兒深念其道,避禍保身。”司馬英深知夫君外愚內智,外怯內勇,外弱內疆,方得保身,然惲兒桀驁不羈,恐有失身之禍,故戒之。

楊忠似其父,知事不可疆為,亦道:“所謂大器晚成者,終必至遠,弟弟毋躁。”

楊惲頷首,泣不成聲。

司馬英又道:“主上起民間,知閭裏奸邪,吏治得失,能勤於察吏、寬以馭民。然帝雖有閱歷,而無學問,天資刻薄,喜柔媚之人,不容骨鯁之士,為臣子之道,當守身知進退,毋任情用事。”

楊忠、楊惲俯首應。

司馬英撫《太史公書》,顫道:“死者,人所不免,父親以此書托我,欲其歷春秋,傳後世,吾不能為,汝等必以為念,能傳此書,吾魂魄不愧矣!”

司馬英薨,楊府舉喪,舊故皆來拜,楊忠、楊惲至哀毀不能立,朝野皆稱其孝。

乙醜,封告霍氏謀反者,張章為博成侯、董忠為高昌侯、楊惲為平通侯、金安上為都成侯、史高為樂陵侯。天子下令公卿有司,深以前事為戒,後世敢有淩君誤國者,股肱大臣,誅之無赦,書之金策,藏之宗廟,著於令典。

楊惲痛母未見其封侯,惜母心願未了,上書天子,以所藏《太史公書》獻於漢朝,傳之通邑大都,以此天下皆知。楊惲服喪,哀淒之甚,天子為之不忍,令黃門傳旨撫慰,楊惲泣而上書,“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故三年之喪,以報父母之愛。且父母之喪,先王之禮,百世不易,惲即不德,不敢背矣!”書上,天子為之動容。

五鳳二年

後十二年,帝以楊惲妄引亡國以誹謗當世,無人臣禮,奪爵。

楊惲素豪爽,被汙,不可屈,侄楊譚諫,楊惲讓之:“夫道之不修,是吾醜也。夫道既已大修而不用,是有國者之醜。不容何病,不容然後見君子。”

友人安定太守孫會宗與書,楊惲言其不平,宣帝見之,其書道:“竊自念過已大矣,行已虧矣,願長為農夫以末世矣,故身率妻子,戮力耕桑,田家作苦,歲時伏臘,烹羊煲羔,酒後耳熱,仰天撫缶而呼烏烏,人生行樂耳,須富貴何時!惲幸有餘祿,糴賤販貴,逐什一之利,此賈豎之事,汙辱之處,惲親行之。董生不雲乎:‘明明求仁義,常恐不能化民者,卿大夫之意也。明明求財利,常恐困乏者,庶人之事也。’故道不同,不相為謀,今子尚安得以卿大夫之制而責仆哉!曏者足下離舊土,臨安定,此間文侯所興,有段幹木、田子方之遺風,凜然皆有節概,今乃睹子之志矣!方當盛漢之隆,願勉旃,勿多談。”

宣帝惡之,太僕上言:“昔齊景公欲封孔子,晏嬰曰:‘夫儒者倨傲自順,不可以為下。’故景公不用,今之人臣自汙以示君之不德,何能再留!”宣帝然之。

太僕繼道:“《書》曰:‘左不攻於左,右不攻於右,汝不恭命,予則孥戮汝。’自古聖帝明王皆行之,示天下以公。”宣帝遂下楊惲於廷尉,廷尉當其大逆無道,腰斬,妻子徙酒泉郡。

楊惲押赴市,當街大呼:“悲夫!士生之不辰,愧顧影而獨存。恒克己而覆禮,懼志行而無聞。諒才韙而世戾,將逮死而長勤。雖有形而不彰,徒有能而不陳。何窮達之易惑,信美惡之難分。時悠悠而蕩蕩,將遂屈而不伸,使公於公者,彼我同兮;私於私者,自相悲兮。天道微哉,籲嗟闊兮;人理顯然,相傾奪兮。好生惡死,才之鄙也;好貴夷賤,哲之亂也。炤炤洞達,胸中豁也;昏昏罔覺,內生毒也。我之心矣,哲已能忖;我之言矣,哲已能選。沒世無聞,古人唯恥;朝聞夕死,孰雲其否!逆順還周,乍沒乍起。理不可據,智不可恃。無造福先,無觸禍始。委之自然,終歸一矣!”遂斬於市。

夫有始有終者,其唯聖人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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