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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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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夢

34

“誒!時繁星?醒醒啊,時哥?”

有一個力道在輕輕拍打他的肩膀,那人的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急切。

時繁星動了一下,猛然發現被子裏冷的厲害。

“時哥?醒了啊……內什麽,肖哥他一直沒回來。”

時繁星感覺自己的身體猛一下坐起來了:“什麽意思?幾點了?”

“馬上都淩晨一點了。”時繁星終於看清了說話的人,是他大學裏另外兩個室友。其中一個爬了宿舍梯子掛在他床邊,另外一個在下面抱著手機急的團團轉。

“誒部長回我了!我靠他們十一點半就散了,在一號門口分開的,這肖灼一個多小時了都沒回來?”樓下舍友怒吼道。

時繁星完全清醒了,他顧不得冷,直接掀開被子下床,一把扯過那舍友的胳膊:“肖灼電話打過了嗎?”

他話音剛落,身後的窗外突然閃過一道冷光,是一個巨大的閃電。

“下雨了?”時繁星“刷”一下打開窗簾,外面竟然已經是瓢潑大雨了,豆大的雨點砸的窗戶劈啪作響。

“大概十二點開始下的,差不多就你睡著那會吧。”舍友說。

時繁星慣例早早睡了,他們倆習慣了熬夜,就在下鋪玩著游戲等人,結果等到淩晨都不見肖灼回來,這才鬥膽叫醒時繁星。

時繁星氣的幾乎要把窗簾給扯壞:“聯系肖灼了嗎?”

拿著手機的舍友給他看通話記錄:“打了三四遍了,先是不接,後來已經掛我電話了。”

時繁星氣的呼吸都不穩了:“我來打。”

他從床上拿起自己的手機,用力戳進肖灼的通話頁面。

那頭“嘟嘟”響了兩次:“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另外兩個舍友也聽到了提示音,雙雙嚇得後退了半步。

肖灼你瘋了嗎你敢掛時繁星的電話?

時繁星穿著單薄的睡衣,此刻已經被夜晚的空氣攫取了大部分熱度。他死死捏著手機,用力喘了一口氣,從椅子上抓過衣服:“我出去找他。”

“誒外面下雨呢!”一個舍友一把攔住了他。

時繁星冷冷瞪著他:“我不會帶傘嗎?”

舍友被罵的委屈:“你看起來很像是那種要淋雨出去找人,然後和男朋友在雨裏抱頭痛哭然後……”

時繁星:“你說什麽瘋話?”

舍友:“對不起!你快去吧!我們繼續給他打電話!”

雨好大,好冷。

時繁星感受到自己推開宿舍門,差點就被走廊上的狂風掀出一個趔趄。雨絲被風吹著直往臉上吹,冰刀子似的割肉。

這種天氣肖灼跑哪去了?瘋了吧不回宿舍?

不就是試鏡失敗比賽不順嗎?幹嘛要……

“啊——!哈,呼……”

時繁星從床上猛然驚醒過來。

他渾身炸出一身冷汗,眼前一片模糊,頭疼的快要炸開似的。他無意識的身體歪了歪,“哐”一下撞在身邊冰涼的墻上。

這是什麽?我做的這是什麽夢?

肖灼不回宿舍?試鏡失敗比賽不順又是怎麽回事?他到底怎麽了?後來自己跑出去把人找到了嗎?

想著想著,他喘息的頻率越來越快,喉嚨、鼻腔和胸口都被冷空氣灌的生疼。

“哼。”

身邊傳來一聲哼唧,時繁星猛地回身,看到身邊躺著的肖灼。

那人竟一晚上沒動似的,同樣的姿勢同樣的位置,睡得筆挺筆挺的,背影冷酷至極。

可時繁星此刻竟然松了一口氣。他縮緊了身子重新把自己裹進被子裏,摸出手機一看,才剛過六點。

還是好冷啊。

郝丕奇:“兩位老師,可以去房間裏領取你們新一天的任務了。”

“好。”桌對面的肖灼放下筷子,幾下收拾好碗筷,恭恭敬敬的遞給劉阿婆。起身去房間了。

全程沒看時繁星一眼。

“時老師?這邊。”

時繁星也收拾起碗筷:“我來了。”

肖灼站在門口止住了腳步,自顧自嘟囔了一句:“誒等下,我的麥好像有點松了。”

說著他調整著領口,身側微微側過去,眼角餘光瞟向對面房間。

時繁星走進去,關門。

嘖。

肖灼手上頗有煩躁的甩了一下別在領口的麥。

昨晚上先是莫名其妙的被那人冷了一下,然後三兩下聊著,尤其知道時繁星的回覆是宋小白催的,表情也是意外選的之後。自己心裏竟也不痛快起來,於是又冷回去了。

現在這算個什麽事啊。

星星還在這呢,這小屁話在某些領域真的聰明的讓肖灼害怕。

兩間屋子裏,肖灼和時繁星拿到了任務卡。

肖灼打開:【擁抱一次時繁星老師,PS:結實且真誠的】

時繁星打開:【惹肖灼老師生氣一次,PS:打情罵俏也算】

二人:“哈?”

【哈哈哈哈節目組你們真的,我笑瘋了這個PS】

【肖爹別抗拒了,面對你真實的內心吧】

【坐等肖爹的熊抱】

【時媽這個任務明顯溫和很多誒,但我還蠻期待的】

【今天我反正一點不希望他倆完成任務了,可別又給我到最後問一個“你今天任務是啥”這種蠢問題】

【對哦,讓他倆接受懲罰嘛】

看完任務卡,兩扇門同時打開,肖灼和時繁星四目對望。

肖醒和小虎已經備好了背包,雙雙站在大門口。兩個小孩一左一右看看這倆大人。

小虎發出直接的評論:“還是很幼稚。”

肖醒“啪”一下敲在小虎哥哥手背上:“不要當面罵人了啦。”

小虎:“哦……”

今天他們要把昨天采摘下的蘋果都裝車,精品的那些送去收購站,剩下的拉去集市上賣掉。

大家來來回回從屋裏往車上搬東西。

惹肖灼生氣什麽的,時繁星忙活著,順便微瞇著眼睛上下把肖灼看了一遍。明明好像是很容易實現的任務,可是此時此刻,心裏又莫名覺得很難。

肖灼真的被惹到發火是什麽樣子的?他一時竟然真的想不到。

哪怕努力回憶一下,腦海中浮現的也都是那人的傻笑犯蠢的瞬間,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是笑呵呵的。

不對,那個雨天,他從宿舍出去找人,然後見到肖灼,那人……

正回憶著,腦袋深處突然猛烈的一痛,仿佛是被尖銳的錐子狠狠敲了一下。

時繁星頓覺眼前一黑,他用力一閉眼,抱著盒子的胳膊一軟。

“餵——!”

肖灼左手一撈把蘋果箱子堪堪架住,然後用整個身體靠過去撐住時繁星。

他的右手一攬那人的腰,感受著懷裏的人虛虛往下滑了幾寸。

“時老師?時老師怎麽了?”

“是不舒服嗎?”

‘小爸爸!’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

時繁星一個激靈回過神來,驚慌之下他手無意識的一抓,死死掐住了肖灼的胳膊。

“對不起。”他第一反應是去接住那箱子蘋果,第二反應是去看肖醒。“我沒事的,不要緊。”

“是低血糖嗎?老師我這邊有巧克力。”有工作人員小姐姐已經把甜食送過來了。

時繁星趕緊接過來,而肖灼卻一下冷了臉:“你剛吃完飯,哪來低血糖?”

時繁星給他懟的一怔:“剛吃完那也會……”

“是頭不舒服嗎?什麽時候開始的?”肖灼盯著時繁星的眼睛,“你今天起床時候臉色就不好。”

肖醒一下捕捉到關鍵點:“什麽?”

時繁星瞬間轉守為攻:孩子還在這呢。

肖灼自知理虧,趕緊摸摸孩子的頭:“沒事的,星星先和小虎哥哥把這一個小箱子搬到車上去好嗎?然後你跟這個姐姐再去給拿幾塊糖,放在車上給這家夥吃。”

“我這就去!”肖醒一聽立刻往外沖。

時繁星剛剛得勢的臉一下又虛了,他撩著眼睛瞥一下肖灼,輕聲道:“真沒事。”

那個夢……他根本不知道要怎麽解釋這種卡在不清不楚的地方的事情啊。

“嗯,沒事就行。”肖灼哼了一聲,一彎腰,把兩箱蘋果一起抱起來,“先去車上呆著,剩下的我一趟就夠了。”

表情和語氣又冷下來了。

阿婆家裏是一輛中型小貨車,前面正副駕駛位,後面一整個都是敞篷的,左右兩邊有兩排位置。

肖醒尖叫一聲就往車後座上爬,和小虎面對面坐著,腳底板對在一起鬧騰。

時繁星打開副駕的門:“阿婆,您上去吧,我扶您。”

“誒,不坐不坐。”劉阿婆一擺手,“這個車子太高了,我每次上去下來麻煩的不得了。”

說著還不等時繁星攙她,阿婆自己從車子最後面的底板下面抽出一個折疊小梯子,放在地上支起來,兩步踩上去上了車,再反身把梯子提起來,折好收回去。

時繁星笑了。

劉阿婆沖他揮揮手:“你坐副駕吧,和你老公一起嘛。”

時繁星揉了揉鼻尖,轉身上了車。等了有半分鐘,身邊駕駛位的門打開了,肖灼跳了上來。

那人掃了時繁星一眼,什麽都沒問,只是往後看了一眼老小三人,就拿出鑰匙點了火:“出發?”

什麽嘛,時繁星忍不住擰了擰眉——他不喜歡這個態度。

到這兒他就順勢想到了今天的任務:惹肖灼生氣一次。

於是今天的畫風就變成了……

“肖灼你放東西輕一點行不行,這個盒子角上都皺了。”

“幹嘛呢?幫阿婆拿雙筷子啊。”

“雖然是散裝的蘋果,但你能不能擺的稍微好看點。”

“你擺就擺,能不能擺穩當點……誒又摔一個!”

“單價是一塊五一驚,你怎麽計算器能按成十五的?”

攝影師忍不住頻頻望向導演郝丕奇:我好害怕啊。

【時媽今天為了完成任務真的是拼了】

【嘖嘖嘖,好毒舌的嘴,我愛了】

【講真,我覺得現在時繁星的每次挑釁的攻擊力都有點下降啊】

【剛失憶那時候是真情實感,現在可不好說哦】

【畢竟都睡過……一張床了對吧】

【姐妹們,肖灼這個反應更加好品不是嗎】

肖灼生氣了嗎?

肖灼沒有生氣。

肖灼笑笑。

“哦,箱子別怕,你看現在不皺了吧。”

“行我來,阿婆您坐著啊。”

“好的我擺一下。”

“那這個摔了的我吃吧,到時候算賬算我的。”

“我成績差,你來。”

【就……怎麽說呢】

【我咋覺得肖灼這種態度比罵人還難聽?】

【肖爹你忘了你的任務了嗎!你要抱你老婆啊!你現在這樣會失去他的!】

【這是什麽新的欲情故縱的戲碼嗎?】

【不行了但是時繁星每一次的表情都好好笑啊,他好像真的在吃癟】

為什麽不生氣?!

時繁星不理解——這不可能!這都是他記得的最好用的招數!

肖灼從來忍不了自己這些碎碎念挑刺的,大學那時候明明是一戳一個準。

一天的時間轉瞬即逝,轉眼已經到了晚飯時間。

又是劉阿婆家裏這張四方桌,肖灼走到時繁星身側:“你的筷子,來小虎這是你的,阿婆……”

【我不行了今天這一整天太致命了】

【時媽的預判被預判了】

時繁星接著那兩根筷子,盯著楞了兩秒。心裏一口氣實在悶的難受。

可偷偷瞥一眼肖灼,那人甚至還大喇喇的微笑著與他對視起來,滿臉寫著“包容”。

時繁星都想不明白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他腦子裏亂哄哄的想著這些,手裏筷子戳著碗裏的白米飯。

一頓飯吃完,任務時間也接近尾聲了。時繁星終於擡起頭看向桌對面的肖灼,他深吸了一口氣——

要不要最後再試一次完成任務呢?

他做了幾番心理建設,剛要開口,突然,身邊的肖醒拉了拉他的袖子:“小爸爸?”

時繁星一下收住口:“啊?怎麽了星星?”

肖醒一拍桌子“啪——!”

劉阿婆:“哎呦呦星星你怎麽了?這小手不疼嗎?”

肖醒用力盯著時繁星,撅著小嘴:“你和爸爸怎麽了?”

時繁星:“……”

肖醒在沈默中不依不饒:“快點告訴我!”

時繁星早已認清肖醒這孩子根本瞞不過,於是破罐破摔:“我們吵架了。”

說著他還瞥了一眼身後的節目組:這算完成任務嗎?

導演:你自己說的能算?!駁回!

肖醒眨眨眼:“啊?”

時繁星趕緊繼續解釋:“但是僅限於今天,所以星星不要擔心,到了明天就會好的……明天。”

肖醒身後的肖灼胳膊撐著桌子,無聲的挑了下眉。

“明天就好了。”今天都只是任務——時繁星這麽想著,眼底猛然閃過一絲難以壓制的委屈。

肖醒忽然用很輕很慢的聲音說:“可是你們沒有吵架啊……”

時繁星和肖灼眼底皆是一怔。

肖醒說到這兒,來回晃著腦袋看了看他們兩人:“沒有吵,嗯,你們這個不算吵架的。”

終於,肖灼的眼神一擡,今天第一次的,他直視著時繁星的眼睛。

後者的眸光一閃。

“星星你。”時繁星的嗓子澀了澀,“星星今天是不是擔心了一整天了?對不起,我們要給你道歉。”

肖醒抱住了時繁星的胳膊,臉頰蹭著他的衣服搖了搖頭。

“哎呦,不是冤家不聚頭嘛。”劉阿婆拍了拍手掌,眼底滿是過來人的慈愛。她說完,布滿歲月痕跡的手往身旁肖灼的大腿上拍了拍。

後者抽了抽鼻子,開口道:“你今天的任務是什麽啊?”

“啊?”

“理論上晚飯都吃完了,成功失敗那都結束了吧,能說嗎?”肖灼語速變得飛快,“我的任務是抱你一下。”

時繁星呼吸一滯,臉上刷一下就紅了一層:“我……任務是,惹你生氣一次。”

這下又輪到肖灼楞了。

“所以你今天……我是不是今天沒發貨?”

時繁星咬了咬嘴唇,終於再也忍不住了:“對啊!你為什麽不發火啊?我都那麽挑你刺了你不發火?!”

“不是你……”

肖灼身後的椅子往後一沖,他猛地站起來,側身繞過桌子,一把把時繁星抱進了懷裏。

攝影師:“我天!”

肖醒:“呀啊啊啊——!”

小虎:“戀愛?”

彈幕:【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但時繁星什麽都聽不到了,周圍的一切都好像消失了。他所有的感官都被肖灼身體的觸感占據,耳朵裏能聽到的只有對方的呼吸,和自己越來越猛烈的心跳。

不能哭,在這麽多人和鏡頭前哭那可太丟臉了啊!

肖灼用力抱緊了他幾秒,潮水般的情緒略略褪下去,他立刻感受到懷中人微微的顫抖。

“阿婆,我和他去洗碗,您不用忙了。下午我在集市上還買了好多睡過的,在客廳裏,星星你去拿一下,分給婆婆和小虎。”

肖灼飛快的說完,先把時繁星從懷裏撤出來,後者埋著頭根本不敢擡,彎腰從桌上把碗筷一並攏起來,飛也似地跑去了廚房。

肖灼幾步追過去,到了廚房門口突然把著門框一回頭:“攝影老師?止步。”

說完,他擡手在領口一揮,把自己的麥掐了。

“啪嗒”一聲,廚房門也給關上了。

【誒誒誒你們倆作弊啊快開門納】

彈幕裏再怎麽亂成一鍋粥,安靜的廚房裏也什麽都聽不到了。

時繁星面對著水池,胳膊一松,手裏的碗筷“叮叮哐哐”的落進去,他的心也跟著這一連串的聲響胡亂顫動著。

肖灼從他身後走上來,走到他身邊,攏過他的肩膀把他轉過來,輕輕的再次抱進懷裏。

時繁星酸到極限的眼眶終於失控,兩滴眼淚“啪嗒”落進肖灼肩膀的衣服裏。

謝謝每一個看文的小天使們【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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