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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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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

32

男人一下站起來。

他那麽高,身子的陰影幾乎遮住了坐著的時繁星。

“什麽?我不……”時繁星嘴上拒絕,而手上的動作已經把手裏的盤子放了下去。

“走走走!”肖灼輕輕打了一下他的肩膀,“爬樹很簡單的,我教你,不會丟人的。”

時繁星:“不是丟不丟人的問題……”

【時繁星已經站起來了你知道嗎】

【靠啊啊啊啊爬樹!深度互動!牽手摟腰舉高高】

【攝影師你楞住幹嘛?追上去啊】

“爸爸——!”肖醒這時已經爬到了第二層樹枝上,他揮手沖下面高呼。“你們也要爬嗎?”

“你別動,手抓牢了。”時繁星沖孩子擺手。

肖灼一指時繁星:“我不爬,你小爸爸爬。”

肖醒“哦”了一聲:“小爸爸會爬樹啊?”

時繁星臉頓時紅了:不是?為什麽連肖醒都會覺得他不能爬樹?

“爬樹不就是……爬,有什麽難的?”

時繁星說著,擡手就扒住了樹幹。

他的皮膚又白又細,骨架又不算大,手這樣往樹上一貼,每一個骨節微動間都閃爍著“下一步要怎麽辦”?

肖灼站在人身後笑。

時繁星沒回頭,心裏卻完全想象到了肖灼的臉。

這時候難不成回頭和他說“你教教我”嗎?

時繁星咬咬牙,手指用力扣住樹幹的某處,一用力……“啪”!

一截樹皮被他掰下來了。

時繁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肖灼毫不客氣的笑出聲。

時繁星楞了楞,臉上神情由紅轉冷,他把手指一攥,低頭扭身就要走。

“誒。”肖灼擡手把人攔下,笑意還收不住,“時繁星你怎麽能這樣就放棄呢?”

時繁星冷冷:“我怎麽不能放棄了?”

“別別別,別放棄。”肖灼說著,胳膊一撈,直接抓住了時繁星的手腕。

不是小臂或是衣袖,而是直接掐在了那人細瘦的手腕上。

有溫度的,柔軟的感覺從指尖傳到心臟和大腦。肖灼心底深處怔了一下,動作竟不自覺的加了力道。

時繁星也楞住了。

他猛地把手臂往前沖了一下,肖灼順勢松開了他。短暫的觸碰仿佛是個幻覺,只有皮膚深處顫動的血管知道這是真實的。

“內什麽。”肖灼又輕揉了一下鼻尖,手指往上指了一下,“你別放棄啊,帶壞小朋友的。”

時繁星一擡頭,只見肖醒和小虎就在剛才又往上爬了一層,兩小孩幾乎一斤到了能承受他們體重的最高處。

肖醒往下揮手:“小爸爸加油呀,快上來!”

時繁星咬咬牙,又把身子扭回來了。他飛快的擡眼掃了一眼肖灼:“那,要怎麽辦?”

肖灼收起了大笑的表情,他走到人身後,高大的身體把人罩住。

他擡手指了指樹幹上一個凸起的樹瘤:“諾。”

時繁星擡手摸上去。就在這時,肖灼似乎又靠近了他一步。

那人的長腿……好像就在自己身側似的?時繁星半邊身子都僵住了。

“腳底下看這裏。”肖灼一只腳在供起來的樹根上踩實了,“第一步在這,然後左腳,找那種縫隙知道吧,直接往裏一塞一踩,很穩當的不會摔。”

“上吧。”

這就……就這樣?時繁星心裏吐槽道,這算哪門子“教”法?

他努力不去想身後那個人,手臂再一用力,踩著樹往上爬。

肖灼的兩條胳膊同步舉起,就在時繁星的細瘦腰後虛虛環抱成一個圈。

“蠻好,腳上不動,看到那個沒?抓那裏。”

時繁星沒回頭,只能聽到肖灼的聲音——那人的聲音從這種方位傳來實屬罕見。

他循著人手指的方向看到第二個抓點,手夠過去,腳下卻一下僵住了,不知怎麽動。

時繁星下意識的低頭,想找一找角的方位。可他剛把視線落下去,一只手突然碰上了他的腳踝。

“這只腳放這……”

肖灼話音未落,懸在空中的時繁星渾身一抖,腳上一松,“嚓”一下順著樹幹就滑了下去,整個身體都猛地往右側一倒。

“誒!”肖灼一下將人架進懷裏。時繁星一條胳膊想都沒想,下意識就直接撐住了肖灼的肩膀和背部。

“呼。”那人急促的一聲呼吸正正打在肖灼耳側。

“踩穩啊!”肖灼被狠狠嚇了一跳,出口音量瞬間高了兩三倍。時繁星的表情頓時一僵。

【我靠肖灼你幹嘛吼你老婆】

【你都把人抱住了,第一句開口就訓人?你有沒有良心】

【等著跪搓衣板吧你】

【嗚嗚嗚時繁星這個表情,其實是委屈了吧】

時繁星看清了位置——其實他才往上爬了兩步,離地最多50裏面。

他被莫名吼了一句,心底直接湧起一陣害臊來。手上推了一把肖灼的肩。

那句“你松手,我不爬了”還沒說出口,肖灼就搶了他半拍:“對不起啊。”

時繁星眸子一動。

肖灼穩穩的架住對方手臂,擡腿踢了一下他的腳,確認時繁星在樹根下站穩。

兩個人距離拉開一些。肖灼仰頭看他:“還爬嗎?”

他的手隔著衛衣,始終扶著時繁星的胳膊。

時繁星看著他,鬼使神差道:“爬。”

“好,慢點上去。”肖灼的音調穩下來。

時繁星又盯了他幾秒,後知後覺的在心底品味了一下剛才肖灼一瞬間的表情和眼神。

焦急的、擔憂的、兇巴巴的……其實也沒有很兇,其實細想起來挺沒氣勢的。

時繁星這時也察覺到了他始終舉在空中的手臂。肖灼並不催他,只是護著。

“手撐一下就直接坐上去了。”他說。

時繁星掌心一用力,半個身子飛快的在空中一轉,坐在了第一層樹幹上。目光向下望去,正對上肖灼的眸子。

“挺簡單吧?”肖灼擡手拍了拍樹幹。

這個位置絕對算不上高,但雙腳懸空的感覺卻甚是奇妙。時繁星扶著粗糙的樹幹,唇角不自覺的揚起來。

他笑的時候,那雙偏冷的眼睛會一下變得非常可愛而溫暖。

就這時,樹下的肖灼三兩下的“蹭蹭”就爬了上來。

“嘿!”他一翻身坐在時繁星旁邊。

時繁星想往旁邊讓一下,可肖灼一把把人袖子拽住了。

“可別動,別掉下去了,擠擠吧。”

真的很擠。

甚至這該死的樹幹分叉還有一點V形弧度,你想動一下反而會往對方的方向滑過去似的。

這時他們頭頂上開始傳來一些碎碎念。

“你爸爸們一直這樣啊?”

“對呀。”

“……怎麽小孩子一樣的,摟摟抱抱勾勾搭搭。”

“哎呀他們本來就幼稚,還失憶了,哥哥不要和他們一般見識。”

“哦,星星你辛苦了。”

某“幼稚還失憶”的二人同時仰起頭,上面兩個看熱鬧的小孩趕緊捂住了嘴,小虎從旁邊拽過一叢樹枝把兩個人一齊藏進後面。

【小虎才認識他們一天,就已經看穿了本質】

【孩子的眼睛是雪亮的】

【肖灼和時繁星這真的不是在談嗎?沒談就已經能這麽膩歪了?】

【都是情趣罷了】

【他倆現在這貼的也太近了吧,我懷疑這是肖灼的套路】

就在這時起了一陣風,樹葉“嘩啦啦”的動起來,時繁星柔軟的劉海被吹到臉上,他擡手去撩。

“啪”的一聲,一朵石榴花的花骨朵被整個吹下來,正落在時繁星大腿上。

按照時令,這已經是一朵上了年紀的花了,但意外的是花瓣竟然還十分紅艷水靈。

時繁星拿起來把玩。橙紅色的石榴花和他的面頰似是一個顏色。

肖灼藏在身側的手指緊了緊,不自覺的往口袋裏去摸手機。

“時繁星。”

“嗯?”那人一轉頭,眸光在發絲間一閃,帶著明媚的日光。

“別動。”肖灼舉起手機,“這個光不錯,給你拍一張。”

時繁星的嘴唇微張。

其實肖灼的鏡頭位置離得很近,那個黑漆漆的鏡頭就在眼前。時繁星甚至能看清肖灼手指的紋路。

肖灼應該是連按了好幾張,然後他把手機放下。

時繁星一楞:“給我看看?”

肖灼擡手一揉鼻子:“隨便拍的,晚點再說。”

說完,他直接把手機塞進了口袋裏。雙腿一蹬,極順溜的直接從樹杈上滑了下去。

“餵!”

【我靠肖灼我警告你你給我把那些照片放出來】

【導演組!搶他手機!】

【剛才那個角度,時繁星絕對美瘋了】

【你小子偷藏私貨是吧】

時繁星也學著他的動作出溜下去。然後再把肖醒和小虎接下來。

時繁星手裏捏著那朵石榴花,有些不知道怎麽辦。看著是很喜歡,可一直捏在手裏又不知該怎麽安置。

“小爸爸,我想要花。”肖醒拽了拽時繁星的衣角,主動道。

時繁星低下頭,只見肖醒不知從背包的哪個角落翻出來一個香袋——這原本應該是給孩子放在包裏弄個香味套吉祥的,看著也有點舊了。

肖醒三兩下把裏面已經幹癟的草葉子都倒出來,再把口袋撐開,說:“小爸爸把花裝在這裏?”

“好。”時繁星笑著把花放進去。

肖醒非常小心的把口子再紮緊了,一點不敢用力,兩只手團著小袋子,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包裏。

他們把吃午飯的東西都收拾了,大家再一次進入果園裏忙碌。

到了傍晚,兩輛摩托車載著大家一天的成果回家。

“阿婆,您這些東西一般都從那些路子銷售出去啊?”肖灼問。

劉阿婆這時已經從客廳得獎角落裏踢過來幾個箱子:“在這呢。”

“一般來說我們每季收下來的果子,會挑一下尺寸勻稱的,個大顏色好的,裝這種禮盒。會有專門的人過來收的。”

“另外其他的果子呢,就是到集市上面去賣。我們這個生意做得沒那麽大,總歸就這兩條路子,倒也一年年過下來了。”

肖灼一眼看到那些包裝盒:“這些都是廠家統一送過來的吧。”

“是,都是合作十幾年的老客人了。”

“我要做盒子!”小虎一看到奶奶拿過來的東子,立刻興奮地從椅子上竄了起來。

肖醒跟在哥哥後面:“什麽盒子。”

小虎抽出一個紙盒,“啪啪”兩下就把東西撐開了,再橫豎幾下,變魔術似得,一個四方的水果禮盒的弄好了。

肖醒:“哇塞!哥哥教我!”

小虎很驕傲:“來!我教你。”

兩個小朋友一人拖了一張小板凳開始紮盒子。劉阿婆指導肖灼和時繁星把裝蘋果的大麻袋都拿過來,和他們說明挑選的具體標準。

按著果子的尺寸可以分為大號和中號,又按照顏色品相可以再細分。六個一盒的放最好的,八個一盒的是中等的。

肖灼從旁邊又拿來兩個小板凳,遞了一個給時繁星。

兩個成年人並排窩在小板凳上,一個個開始分蘋果。

挑出合適的果子,用塑料紙和泡沫布包好,然後在盒子裏擺好。

時繁星和肖灼埋頭忙碌著,幾大袋子的果子慢慢被分揀開。

【不是,時繁星你是不是忘了任務了?】

【不就是讓肖灼送你個東西嗎?隨便提一嘴就能成啊】

【剛才好多瞬間我都覺得這任務要完成了】

【不對啊,他如果沒完成,不就要看CP剪輯了?這是好事啊】

【但我現在莫名希望他完成任務】

時繁星低著頭,無比認真的拿起每一只蘋果,無死角的檢查有沒有疤痕,比較大小,然後仔細的包裹起來。

似乎他都把任務給忘了。

只有時繁星自己知道自己腦內一團亂。

他不會說他腦海裏都是在樹上的那時候,滿心滿眼都是肖灼望著他拍照的那一瞬。

他當時在想什麽?

“你拍了,要不送給我?”他想這麽說的。

但是說不出口。

他以前從沒有和肖灼有什麽身體接觸,從沒問他索要過什麽幫助,更不用說是“禮物”了。於是此時此刻,不管他心底裏想做什麽,他都會自己先給自己打上一個“別有用心”的標簽。

明明是他自己和人提出來了——一切如常。

可是,他和肖灼,到底什麽才是“如常”呢?

時繁星覺得自己已經想不清了。

他自顧自思索著,手往旁邊一撈,摸了個空。

“誒?”他一轉頭,原來是自己這邊的蘋果都抓完了。可是他眼前這個八只裝盒子還差一個沒裝滿。

“你那邊還有剩的嗎?”他扭頭問肖灼。

後者正正好把眼前一個盒子的蓋子蓋上:“啊?我正好,沒了。”

時繁星咬了咬唇。

偏偏剩了一個空位,他這強迫癥頓時起來了。

他擡起視線在整個屋內環視了一圈,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此刻的表情有多麽委屈。

滿臉都寫著:氣死我了!怎麽會這樣呢?

【我靠這咋差一個?】

【母愛泛濫了,誰來給孩子一個蘋果】

【你站在此地不要走動,媽媽給你摘蘋果去】

“給。”一只蘋果突然被遞到了時繁星眼前。他猛地擡起頭,肖灼站在眼前。“送你了。”

時繁星的任務完成了。

他什麽都沒說,那人就這麽把東西遞給了他,連說的話裏都直直的帶著“送”字。

要不是時繁星在一瞬間也瞥見了導演驚訝的表情,他都要以為肖灼被洩題了。

“嗯?”肖灼見他不接,又把蘋果往前遞了地。

“我剛才有一盒裏,本來是數量對不上硬湊得,這個放你這一盒正好。其他那幾個就放到散裝組去好了。”

時繁星緩緩擡起雙手:“謝謝。”

“啥呀?”肖灼被他這幅樣子弄的奇怪。

可他越是這樣“自然”,時繁星心底裏卻越亂起來。

為什麽?為什麽現在自作多情的是自己了?明明都是很普通的行為對不對?多想的是他對嗎?

肖灼的任務是什麽?他完成了嗎?

直到他們吃完晚飯,導演終於出來揭曉答案。

“今天兩位老師的任務都完成了,鼓掌!”

工作人員們都響起掌聲,而肖灼和時繁星都不約而同的用意外的眼神看向對方。

你完成任務了?什麽時候?

導演:“那麽按照規則,兩位老師獲得獎勵,可以問對方一個問題。”

“補充一下,我們的觀眾們都非常期待哦。”

問問題?這……能問什麽?

這時一只螢火蟲突然從時繁星眼前飛過,他順著那一點亮光擡起頭,望見坐在對面的肖灼。

後者也看到他,立刻意識到時繁星腦袋裏的卡頓。

一切如常,他都記得的。

肖灼輕松一笑:“那我先問吧。今天爬樹高不高興?”

【哈?肖灼你?你什麽毛病啊?】

【大好的機會你問這玩意?你個木頭】

【靠但是這裏肖灼笑起來真的好帥,我的天選大狗狗老公】

【嗚嗚嗚求你換一個問題吧】

“不是你……”時繁星也給他問楞了,呢喃了一句才緩緩點頭,“挺高興的。”

“好,我問完了。”肖灼“啪啪”拍了兩下手。

原本有意引導的暧昧被那人三兩句話就疏散下來,時繁星身體放松了些,問:“那你告訴我,你今天要完成的任務到底是什麽?”

【我靠更離譜的來了】

【時繁星你啊你,我哭死】

【導演,我求你明天改規則吧,至少不能讓他們這麽鉆空子吧】

肖灼眨眨眼:“任務啊。就是,給你拍三張照片。”

“照片?”時繁星原本已經蕩漾起輕松的眼底突然僵住了。

他用力頓了一下:“是你在果園裏,還有……爬樹時候拍的那幾張嗎?”

肖灼心底一抽:“……對。”

他話音剛落時,時繁星眼底的愉悅就已經完全消失了。那人面色如常,眼簾卻緩緩垂下去。唯有嘴角勾起一點冷漠的弧度。

這些都是因為完成任務啊,那一切確實十分容易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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