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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老羅從櫃子裏拿出兩個醫用文件袋，一個看著頗為正常，另外一個鼓囊著，厚的像個小枕頭。
“這是您的，這是小時的。”老羅把袋子撐開，裏面分門別類還有各種細分的小文件袋。
肖灼心一緊：“我就是說小白提到的去年那次肺炎，其他零碎的就不用……”
老羅推了推老化鏡片，嘆了口氣：“這都是那一次的。”他說著，從袋子裏往外一抽手，“這麽厚是因為有不少X光片，比較清晰的幾次診斷都在這個袋子裏，你大致看下。”
肖灼拿過來快速掃過。發燒，咳嗽，疲勞，惡心嘔吐，基本肺炎的癥狀是一個沒落。其中有一次的診斷字數最多，時間是年初一月三號，這一次入院病例裏寫到了“呼吸急促”“氣喘”“嘴唇發紫”等駭人字眼。
他的指尖在一月三號的落款日期上摩挲了兩下，又把幾張單子都擺開，一一看過上面的落款日期。
最早的時間是在十一月底，然後十二月去了兩次醫院，分別是6號和14號，下半月完全空白，看起來平安無事，結果跨年剛過就來了個大的。
肖醒的生日他特地查過，是12月21號。就在孩子生日前後反覆進醫院，也難怪星星對此反應這麽激烈。
想到這兒時，肖灼拿著檢查單的手突然開始不自覺的顫抖起來。他用力捏緊了拳頭，卻還是無法抑制從心底往外井噴而出的猛烈情緒。
兼顧著生氣，無奈，心疼，急切，就如同他在看到鄧奇時的感覺一樣——他很清晰的意識到，這是一種越界的感情。
“嘶！”肖灼猛地按住了腦袋，手裏的檢查單落了一地。
一旁的老羅嚇了一跳，趕緊過來扶住他：“小肖？哪裏疼？是頭疼嗎？”
肖灼用力掐了一下眉心，這還是他車禍以來第一次出現頭疼的狀況。
之前時繁星是出現過的，肖灼沒追問過具體來由，那人心裏彎彎繞繞一大堆，也不可能輕易和別人說。但如果中二一些，結合一些來自影視作品的不成熟經驗，這會是恢覆記憶的先兆嗎？
時繁星躺在主臥大床上。明明感覺就在這裏住了不到一個月，身體卻已經默認這才是“家裏的床”。被子隨意一裹，竟然就這麽睡過去了。
迷糊間，身體好像又湧上來低燒的不適感。
果然白天的狀態只是昨晚急救的成果嗎？時繁星想，他從小時候開始就是這種體質，只要是發燒，總是會拖拖拉拉的綿延很長時間。
“小時？小時醒著嗎？”他突然聽見了肖灼的聲音，“時時？時老師？”
啊？這是什麽鬼稱呼？損我嗎？時繁星有些氣惱的想，他擡手沖著聲音的來源方向扒拉了兩下。
肖灼的聲音好像靠近了些，時繁星能嗅到對方身上溫熱的氣息：“時老師，還不舒服是吧？燒的難受了是不是？讓你不遵醫囑不吃藥。”
說著，帶著熟悉觸感的手掌摸在了他的臉側。
“不是故意的，就是忙忘了，對不起啊。”這是時繁星自己的聲音，可是卻不是“他”自己說的。
這是我的聲音嗎？不至於好吧，應該也沒有很嚴重。時繁星這麽想著，卻覺得自己已經開始裹在被子裏蹭起肖灼的掌心來了。
“還不舒服啊？那怎麽辦？”肖灼的聲音更近了，音調也變得更低沈，也更暧昧，“親親你會不會好一點？”
啊？
原本游離在時繁星意識之外的那個“時繁星”像是突然被打回了他的身體裏，一直模糊在霧氣裏的肖灼的臉一下變得無比清晰，那人鋒利而極具攻擊性的眉眼重裝到他眼前，然後隨之而來的就是嘴唇上無比真實的觸感。
“唔！”時繁星渾身一抖，手臂用力往前一推，猛然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場景模糊了幾秒，身體快速的沁出一層汗。時繁星掙紮了一下，身下的床單被他擰的皺了一片。
他恍惚低下頭，才看到站在床邊努力跳上來的肖醒。
“小爸爸，要吃晚飯了哦。爸爸讓我來叫你的。小爸爸你為什麽臉這麽紅？不舒服了嗎？”小朋友說著，用手掌從兩邊抱住時繁星的臉。
時繁星下意識也輕握住了小朋友的手，掌心那種柔軟的質感……很像剛才碰自己嘴唇的東西。
一定是這樣！
沒有肖灼，沒有俯身抱抱，沒有那什麽離譜的調戲，更沒有親！
“沒有，就是被子裹著有點熱，沒有不舒服。”時繁星坐起來一把抱起肖醒，逃跑似的出了主臥。
肖灼把米飯碗遞到時繁星面前，擡眼一瞧：“你剛才上去睡著了嗎？”
時繁星的胳膊一僵，板著臉讓自己顯得很平和：“睡著了，睡得還挺舒服的。”
“哦。”肖灼應了一聲——其實他覺得時繁星臉色怪怪的，但是並不是那種病理性得疲憊或者蒼白。
時繁星自顧自吃著飯，桌對面投來的眼神卻越來越頻繁，存在感強烈到他實在難以忽視的地步。他不得不擡眼與肖灼對視：“怎麽了？”
肖灼支著下巴：“你為啥不看我？”
時繁星喝湯的勺子差點砸碗裏，他發覺自己一眼看向肖灼時，目光竟然會不自覺的落在他的唇上：“你說什麽呢你？我哪有？”
肖灼盯著那人的表情，突然覺得自己的問題就很暧昧。他到嘴邊的話卡了卡，最後擠出一句：“你不會還在罵我今天早上忘帶手機的事吧？”
時繁星一楞，他甚至思考了一秒才想起來肖灼說的是哪件事。
但他還是接了下去：“嗯，覺得你有點傻。”
肖灼：“你真是！”
“哎呦，怎麽剛回來就要拌嘴啊？不要吵，趕緊趁熱把湯喝了。”秦姨聽不下去，趕緊過來勸。
這時一旁的肖醒突然開了口：“肯定不是，小爸爸說謊。”
時繁星一怔。轉過頭，只見肖醒滿足的放下手裏的空碗，用紙巾擦了擦嘴。然後跳下椅子跑到秦姨身邊：“他們倆就是怪怪的，你不要管他們，他們幼稚，比我還幼稚。”
“哈哈哈。”老羅聽著也笑了。
“汪嗚！”連狗狗大白也表示應和。
入夜，肖醒已經上床，時繁星洗漱完出來，肖灼已經把地鋪鋪好了。
“今天你睡床上哈，又降溫了，我多抱了一床被子出來。”肖灼指了指床上。
“不用！”時繁星突然說。
“嗯？”
時繁星的音調平直：“我沒關系，你不用照顧我的身體原因，按照我們約定好的計劃輪換就行。”
肖灼眨眨眼，他直起身走到時繁星近前，雙手叉著腰：“可是，今天按照規則輪轉就是你睡床上啊。”
啊？時繁星趕緊在腦內掐算起日子。可在肖灼的視線裏他好像一下卡住了，盤了好幾遍，每每算到最後都會亂套。
肖灼也不急，就等他一遍遍算。
時繁星根本不看肖灼，眼神一會揚起望天，一會低下去掰手指頭，一會又往門口的方向瞟。約莫過了有一分鐘，他終於算明白了日子，確實是輪到他睡床。
“哦，好吧。”時繁星緩緩的蜷起手指，一抽身從肖灼身側沖過去，拖鞋上床蓋被子，一氣呵成。
“晚安。”
肖灼熄了燈，在黑暗中躺下來，閉上眼。
平靜的夢裏突然有什麽東西在不斷冒上來似的，像是火山熔巖的躁動，燒的人心裏一陣陣慌。
“咳咳！咳——！唔咳咳！”一陣極其揪心的咳嗽聲從虛空中傳來，肖灼仿佛一下墜落在虛空中。他用力調整重心，努力尋找聲音的源頭。
“咳咳！水……水還有嗎？”
“時繁星？”肖灼驚吼一聲，“時繁星？你在哪兒？！”
終於，他看到了虛空中的一點實體，那就是他們的主臥房間。肖灼立刻狂奔過去，撲到床邊扶住那人的肩膀。
床上的時繁星面頰通紅，眼睛半睜半閉，眸中血絲混著生理性的眼淚，嘴唇在高燒下已經幹燥起皮。
他的喉嚨裏發出可怖的喘息聲，像一個老舊的風箱，包裹的布破了，拉桿也銹了，於是沒一下運作都那麽痛苦。
“咳咳咳，咳……咳咳。”他此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肖灼知道他要喝水，趕緊去床頭櫃上拿，杯子裏放了吸管，他小心的把時繁星扶起來，讓人靠在懷裏。終於，他的咳嗽被壓下去，肖灼這才分心望向床頭櫃上的鐘，那裏顯示的時間竟然是一月五號。
這就是年初時時繁星最嚴重的那次肺炎。
肖灼心頭巨震，他用力抱進了時繁星。懷裏的人稍稍喝了兩口水，就又開始咳嗽。那人的腦門就抵在自己胸口，一只冰涼的手就從被叫伸出來，用力抓住他的衣袖。
“你別走。”
“我不走，我把工作都推了，這幾天都在家裏陪你。”肖灼聽到自己說。
“星星已經走了吧？”時繁星繼續壓著嗓子。
肖灼楞了楞，但他很快聽到了“自己”的回答：“剛剛咱老爹開車來把他接走了，少說兩句，睡吧。”
時繁星的睫毛顫了顫，表情安心下去：“嚇到星星了。”
肖灼瞬間怒了起來：“那我呢？我就不是給你嚇死了？”
時繁星在他懷裏擡起眼，那人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聲音輕輕地仿佛一只剛出生的小動物：“對不起咳……嚇到你了，你大人大量原諒我吧？”
肖灼只覺自己心尖上被一片羽毛撓了一下。他咬住唇，用自己的下巴蹭了蹭時繁星的額頭。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會這樣做，但他就是做了，他覺得自己此刻仿佛兩個靈魂在不停的分裂、撕扯、融合。
時繁星沒等他他的回答，他掙紮了一下想去看肖灼的臉：“還生氣？你過會日子再氣好不好？……咳咳！我現在都不能和你吵，你自己氣自己，氣出個好……”
肖灼輕輕的吻住了他。
這個吻蜻蜓點水，很快分開了。肖灼把他埋在時繁星肩上：“你真的，多少年了，能不能改改你這脾氣？”
然後他又親了親對方。
“你想想我，我給你嚇得不行，可不可憐？”
繼續親。
“哄哄我，時老師。”
“啊！”肖灼連滾帶爬的從被窩裏清醒過來。溫暖的被窩被猛然掀開，空氣中的涼意激的他皮膚上的薄汗直冒。
他胡亂在地鋪上折騰了幾下，想起身，腦門子“哐”一聲，磕在旁邊的大床上。
肖灼仰面倒在亂成一團的被子裏，遭受重擊的腦袋嗡嗡作響，眼前的天花板一陣扭曲。他四肢痛的不敢動，只有心口翻江倒海電閃雷鳴。
他緩慢地，試探的擡起手，按了自己自己的嘴唇。
轟——他頭頂上炸出一個高溫蘑菇雲。
啊啊啊啊啊他親時繁星是什麽鬼啊？為什麽要親啊？不對啊他理解的……他倆不就是大概，談過……啥的。
那肖醒是怎麽來的？
那還能是怎麽來的？！孩子當然是垃圾桶撿的，充話費送的！
肖灼抱著腿，在一片黑暗中深深自閉了。
不對，這玩意太超前了。
“咳咳。”兩聲咳嗽打破了房間裏的寂靜。肖灼嚇得一擡頭，對著自己大腿來了一拳——我到底醒了沒？
“咳……咳咳！”
是時繁星！肖灼趕緊翻身爬起來去看床上那人。
和他夢裏場景很像，那人睡著了總會喜歡蜷著，被子拉到下巴上，只露出小半個臉。他沒有醒，其實只是在夢裏無意識的輕咳兩聲。遠沒有夢中那樣撕扯喉嚨的嚇人。
肖灼擡起手，隔著被子，在那人背上輕輕順了兩下。
明明他的動作很輕，頗有隔靴搔癢的意思，時繁星卻像是真的被安慰到了。眉頭緩和下去，呼吸平穩了許多。
肖灼盯著那人的嘴唇。他從沒覺得時繁星的嘴可以有這麽多值得研究和觀察的東西。
時繁星的嘴唇是飽滿的形狀，原生唇色偏淺。唇邊緣並不分明，只有嘴角的部分會收緊成尖尖的兩處，左側的好像會自帶一點弧度。
肖灼挨在床邊不知看了多久，他甚至沒有註意到自己已經“為了觀察清楚”，離床上那人越來越近。
突然，沒有一點征兆的，時繁星睜開了眼睛。
“啊！”
“我靠！”
時繁星被窩裏的腿猛地往外一蹬，肖灼身子往後一掀，直接滾下了床去。
“肖灼你有病吧？你大半夜要嚇死人嗎？”時繁星怒吼。
肖灼捂著再次受到重創的可憐腦袋，迷糊著嘴皮一碰：“不不不你誤會了，我不是要親你。”
房間內的空氣徹底凝固。
“砰——！”時繁星一記枕頭正中肖灼面門。
今天一口氣更新了三章，明後兩天先不更，夾子當天晚上十一點更新，往後就穩定晚九點日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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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灼心一緊：“我就是說小白提到的去年那次肺炎，其他零碎的就不用……”
老羅推了推老化鏡片，嘆了口氣：“這都是那一次的。”他說著，從袋子裏往外一抽手，“這麽厚是因為有不少X光片，比較清晰的幾次診斷都在這個袋子裏，你大致看下。”
肖灼拿過來快速掃過。發燒，咳嗽，疲勞，惡心嘔吐，基本肺炎的癥狀是一個沒落。其中有一次的診斷字數最多，時間是年初一月三號，這一次入院病例裏寫到了“呼吸急促”“氣喘”“嘴唇發紫”等駭人字眼。
他的指尖在一月三號的落款日期上摩挲了兩下，又把幾張單子都擺開，一一看過上面的落款日期。
最早的時間是在十一月底，然後十二月去了兩次醫院，分別是6號和14號，下半月完全空白，看起來平安無事，結果跨年剛過就來了個大的。
肖醒的生日他特地查過，是12月21號。就在孩子生日前後反覆進醫院，也難怪星星對此反應這麽激烈。
想到這兒時，肖灼拿著檢查單的手突然開始不自覺的顫抖起來。他用力捏緊了拳頭，卻還是無法抑制從心底往外井噴而出的猛烈情緒。
兼顧著生氣，無奈，心疼，急切，就如同他在看到鄧奇時的感覺一樣——他很清晰的意識到，這是一種越界的感情。
“嘶！”肖灼猛地按住了腦袋，手裏的檢查單落了一地。
一旁的老羅嚇了一跳，趕緊過來扶住他：“小肖？哪裏疼？是頭疼嗎？”
肖灼用力掐了一下眉心，這還是他車禍以來第一次出現頭疼的狀況。
之前時繁星是出現過的，肖灼沒追問過具體來由，那人心裏彎彎繞繞一大堆，也不可能輕易和別人說。但如果中二一些，結合一些來自影視作品的不成熟經驗，這會是恢覆記憶的先兆嗎？
時繁星躺在主臥大床上。明明感覺就在這裏住了不到一個月，身體卻已經默認這才是“家裏的床”。被子隨意一裹，竟然就這麽睡過去了。
迷糊間，身體好像又湧上來低燒的不適感。
果然白天的狀態只是昨晚急救的成果嗎？時繁星想，他從小時候開始就是這種體質，只要是發燒，總是會拖拖拉拉的綿延很長時間。
“小時？小時醒著嗎？”他突然聽見了肖灼的聲音，“時時？時老師？”
啊？這是什麽鬼稱呼？損我嗎？時繁星有些氣惱的想，他擡手沖著聲音的來源方向扒拉了兩下。
肖灼的聲音好像靠近了些，時繁星能嗅到對方身上溫熱的氣息：“時老師，還不舒服是吧？燒的難受了是不是？讓你不遵醫囑不吃藥。”
說著，帶著熟悉觸感的手掌摸在了他的臉側。
“不是故意的，就是忙忘了，對不起啊。”這是時繁星自己的聲音，可是卻不是“他”自己說的。
這是我的聲音嗎？不至於好吧，應該也沒有很嚴重。時繁星這麽想著，卻覺得自己已經開始裹在被子裏蹭起肖灼的掌心來了。
“還不舒服啊？那怎麽辦？”肖灼的聲音更近了，音調也變得更低沈，也更暧昧，“親親你會不會好一點？”
啊？
原本游離在時繁星意識之外的那個“時繁星”像是突然被打回了他的身體裏，一直模糊在霧氣裏的肖灼的臉一下變得無比清晰，那人鋒利而極具攻擊性的眉眼重裝到他眼前，然後隨之而來的就是嘴唇上無比真實的觸感。
“唔！”時繁星渾身一抖，手臂用力往前一推，猛然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場景模糊了幾秒，身體快速的沁出一層汗。時繁星掙紮了一下，身下的床單被他擰的皺了一片。
他恍惚低下頭，才看到站在床邊努力跳上來的肖醒。
“小爸爸，要吃晚飯了哦。爸爸讓我來叫你的。小爸爸你為什麽臉這麽紅？不舒服了嗎？”小朋友說著，用手掌從兩邊抱住時繁星的臉。
時繁星下意識也輕握住了小朋友的手，掌心那種柔軟的質感……很像剛才碰自己嘴唇的東西。
一定是這樣！
沒有肖灼，沒有俯身抱抱，沒有那什麽離譜的調戲，更沒有親！
“沒有，就是被子裹著有點熱，沒有不舒服。”時繁星坐起來一把抱起肖醒，逃跑似的出了主臥。
肖灼把米飯碗遞到時繁星面前，擡眼一瞧：“你剛才上去睡著了嗎？”
時繁星的胳膊一僵，板著臉讓自己顯得很平和：“睡著了，睡得還挺舒服的。”
“哦。”肖灼應了一聲——其實他覺得時繁星臉色怪怪的，但是並不是那種病理性得疲憊或者蒼白。
時繁星自顧自吃著飯，桌對面投來的眼神卻越來越頻繁，存在感強烈到他實在難以忽視的地步。他不得不擡眼與肖灼對視：“怎麽了？”
肖灼支著下巴：“你為啥不看我？”
時繁星喝湯的勺子差點砸碗裏，他發覺自己一眼看向肖灼時，目光竟然會不自覺的落在他的唇上：“你說什麽呢你？我哪有？”
肖灼盯著那人的表情，突然覺得自己的問題就很暧昧。他到嘴邊的話卡了卡，最後擠出一句：“你不會還在罵我今天早上忘帶手機的事吧？”
時繁星一楞，他甚至思考了一秒才想起來肖灼說的是哪件事。
但他還是接了下去：“嗯，覺得你有點傻。”
肖灼：“你真是！”
“哎呦，怎麽剛回來就要拌嘴啊？不要吵，趕緊趁熱把湯喝了。”秦姨聽不下去，趕緊過來勸。
這時一旁的肖醒突然開了口：“肯定不是，小爸爸說謊。”
時繁星一怔。轉過頭，只見肖醒滿足的放下手裏的空碗，用紙巾擦了擦嘴。然後跳下椅子跑到秦姨身邊：“他們倆就是怪怪的，你不要管他們，他們幼稚，比我還幼稚。”
“哈哈哈。”老羅聽著也笑了。
“汪嗚！”連狗狗大白也表示應和。
入夜，肖醒已經上床，時繁星洗漱完出來，肖灼已經把地鋪鋪好了。
“今天你睡床上哈，又降溫了，我多抱了一床被子出來。”肖灼指了指床上。
“不用！”時繁星突然說。
“嗯？”
時繁星的音調平直：“我沒關系，你不用照顧我的身體原因，按照我們約定好的計劃輪換就行。”
肖灼眨眨眼，他直起身走到時繁星近前，雙手叉著腰：“可是，今天按照規則輪轉就是你睡床上啊。”
啊？時繁星趕緊在腦內掐算起日子。可在肖灼的視線裏他好像一下卡住了，盤了好幾遍，每每算到最後都會亂套。
肖灼也不急，就等他一遍遍算。
時繁星根本不看肖灼，眼神一會揚起望天，一會低下去掰手指頭，一會又往門口的方向瞟。約莫過了有一分鐘，他終於算明白了日子，確實是輪到他睡床。
“哦，好吧。”時繁星緩緩的蜷起手指，一抽身從肖灼身側沖過去，拖鞋上床蓋被子，一氣呵成。
“晚安。”
肖灼熄了燈，在黑暗中躺下來，閉上眼。
平靜的夢裏突然有什麽東西在不斷冒上來似的，像是火山熔巖的躁動，燒的人心裏一陣陣慌。
“咳咳！咳——！唔咳咳！”一陣極其揪心的咳嗽聲從虛空中傳來，肖灼仿佛一下墜落在虛空中。他用力調整重心，努力尋找聲音的源頭。
“咳咳！水……水還有嗎？”
“時繁星？”肖灼驚吼一聲，“時繁星？你在哪兒？！”
終於，他看到了虛空中的一點實體，那就是他們的主臥房間。肖灼立刻狂奔過去，撲到床邊扶住那人的肩膀。
床上的時繁星面頰通紅，眼睛半睜半閉，眸中血絲混著生理性的眼淚，嘴唇在高燒下已經幹燥起皮。
他的喉嚨裏發出可怖的喘息聲，像一個老舊的風箱，包裹的布破了，拉桿也銹了，於是沒一下運作都那麽痛苦。
“咳咳咳，咳……咳咳。”他此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肖灼知道他要喝水，趕緊去床頭櫃上拿，杯子裏放了吸管，他小心的把時繁星扶起來，讓人靠在懷裏。終於，他的咳嗽被壓下去，肖灼這才分心望向床頭櫃上的鐘，那裏顯示的時間竟然是一月五號。
這就是年初時時繁星最嚴重的那次肺炎。
肖灼心頭巨震，他用力抱進了時繁星。懷裏的人稍稍喝了兩口水，就又開始咳嗽。那人的腦門就抵在自己胸口，一只冰涼的手就從被叫伸出來，用力抓住他的衣袖。
“你別走。”
“我不走，我把工作都推了，這幾天都在家裏陪你。”肖灼聽到自己說。
“星星已經走了吧？”時繁星繼續壓著嗓子。
肖灼楞了楞，但他很快聽到了“自己”的回答：“剛剛咱老爹開車來把他接走了，少說兩句，睡吧。”
時繁星的睫毛顫了顫，表情安心下去：“嚇到星星了。”
肖灼瞬間怒了起來：“那我呢？我就不是給你嚇死了？”
時繁星在他懷裏擡起眼，那人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聲音輕輕地仿佛一只剛出生的小動物：“對不起咳……嚇到你了，你大人大量原諒我吧？”
肖灼只覺自己心尖上被一片羽毛撓了一下。他咬住唇，用自己的下巴蹭了蹭時繁星的額頭。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會這樣做，但他就是做了，他覺得自己此刻仿佛兩個靈魂在不停的分裂、撕扯、融合。
時繁星沒等他他的回答，他掙紮了一下想去看肖灼的臉：“還生氣？你過會日子再氣好不好？……咳咳！我現在都不能和你吵，你自己氣自己，氣出個好……”
肖灼輕輕的吻住了他。
這個吻蜻蜓點水，很快分開了。肖灼把他埋在時繁星肩上：“你真的，多少年了，能不能改改你這脾氣？”
然後他又親了親對方。
“你想想我，我給你嚇得不行，可不可憐？”
繼續親。
“哄哄我，時老師。”
“啊！”肖灼連滾帶爬的從被窩裏清醒過來。溫暖的被窩被猛然掀開，空氣中的涼意激的他皮膚上的薄汗直冒。
他胡亂在地鋪上折騰了幾下，想起身，腦門子“哐”一聲，磕在旁邊的大床上。
肖灼仰面倒在亂成一團的被子裏，遭受重擊的腦袋嗡嗡作響，眼前的天花板一陣扭曲。他四肢痛的不敢動，只有心口翻江倒海電閃雷鳴。
他緩慢地，試探的擡起手，按了自己自己的嘴唇。
轟——他頭頂上炸出一個高溫蘑菇雲。
啊啊啊啊啊他親時繁星是什麽鬼啊？為什麽要親啊？不對啊他理解的……他倆不就是大概，談過……啥的。
那肖醒是怎麽來的？
那還能是怎麽來的？！孩子當然是垃圾桶撿的，充話費送的！
肖灼抱著腿，在一片黑暗中深深自閉了。
不對，這玩意太超前了。
“咳咳。”兩聲咳嗽打破了房間裏的寂靜。肖灼嚇得一擡頭，對著自己大腿來了一拳——我到底醒了沒？
“咳……咳咳！”
是時繁星！肖灼趕緊翻身爬起來去看床上那人。
和他夢裏場景很像，那人睡著了總會喜歡蜷著，被子拉到下巴上，只露出小半個臉。他沒有醒，其實只是在夢裏無意識的輕咳兩聲。遠沒有夢中那樣撕扯喉嚨的嚇人。
肖灼擡起手，隔著被子，在那人背上輕輕順了兩下。
明明他的動作很輕，頗有隔靴搔癢的意思，時繁星卻像是真的被安慰到了。眉頭緩和下去，呼吸平穩了許多。
肖灼盯著那人的嘴唇。他從沒覺得時繁星的嘴可以有這麽多值得研究和觀察的東西。
時繁星的嘴唇是飽滿的形狀，原生唇色偏淺。唇邊緣並不分明，只有嘴角的部分會收緊成尖尖的兩處，左側的好像會自帶一點弧度。
肖灼挨在床邊不知看了多久，他甚至沒有註意到自己已經“為了觀察清楚”，離床上那人越來越近。
突然，沒有一點征兆的，時繁星睜開了眼睛。
“啊！”
“我靠！”
時繁星被窩裏的腿猛地往外一蹬，肖灼身子往後一掀，直接滾下了床去。
“肖灼你有病吧？你大半夜要嚇死人嗎？”時繁星怒吼。
肖灼捂著再次受到重創的可憐腦袋，迷糊著嘴皮一碰：“不不不你誤會了，我不是要親你。”
房間內的空氣徹底凝固。
“砰——！”時繁星一記枕頭正中肖灼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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