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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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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身

電話接通,雙方都有一瞬間的沈默。

“你瘋啦?”厲玫率先開口,不等寧扉說話,立馬連珠炮似的接上,“我以前覺得你有點本事,真沒想到你會這麽瘋,是我小看你了。你知道你現在的狀態讓我想起了誰嗎?剛回厲家的厲途。我看厲家開個醫院是對的,什麽都可以不要,就精神科不能沒有。以前給厲途看病,現在你也差不多可以進去了,還能給你們整個情侶床位什麽的,不得不說你們兩個,還真是天生一對哈!”

“我當你誇我了。”寧扉閉了閉眼睛,“我也沒想到,我覺得有點累。”

“你還知道累?我看你是想死!”厲玫罵上了頭,只顧劈頭蓋臉教訓,“我就問你,吃過幾頓飯?睡過幾天覺?會議室的燈關過嗎?什麽時候看你那邊都燈火通明,你不要命別人還要命。你說你要是搞個驚天大動作吧,拼命那也值了,結果一看,就這?至於嗎?!”

都不是什麽中聽的話。

聽著聽著,寧扉卻笑了起來。

寧扉以為厲玫會罵他白眼狼、不擇手段、要熱度不要命,等等。

可話裏的意思,明顯關心他,多過關心其他。

“你還笑?”厲玫吊起眼梢,口氣一如既往的刻薄。

“謝謝你,大姑子。”寧扉引用樸華文的稱呼。

“什麽?”厲玫沒聽清,又或者,聽清了,不太相信是寧扉會說的話。

“沒什麽。”寧扉笑得更開心了。

“行了,別笑了,虧你還笑得出來。”厲玫沒好氣,教訓夠了,開始責問,“搞成現在這樣,我不相信你會一點準備都沒有,說說吧,打算怎麽收場?”

厲玫說的不止是網上盛傳的流言蜚語這麽簡單。

寧扉親手埋下與創星合作的種子,其中的隱患,一直都沒有大規模爆發出來。

對寧扉來說,比起緋聞、情變、新歡、舊愛之類短暫的熱議,這才是最致命的。

熱鬧只是一時的,等流言散去,吃瓜群眾早晚會反應過來,寧扉加入創星到底意味著什麽。

盡管寧扉只是暫時去創星負責一檔節目,但是身份立場太過特殊,一旦和創星扯上關系,便如附蟻之膻,再難撇清。

像寧扉這樣的風雲人物,行業內頂尖的標桿,一舉一動,無疑都會被當成案例來分析。

《青春101》會成為寧扉的代表作,或好或壞,都將變成他的標簽之一,伴隨他很長時間。

而在大眾層面,當觀眾從無止境的疲勞轟炸中緩過勁來,不用多久,都會明白寧扉的招數——娛樂至上,炒作至死,為了熱度和話題度,沒有什麽不可以利用,包括他自己。

他們會發現,曾經敢於站在創星對立面的寧扉,居然和創星沒有什麽不同。

他不是去改變他們,而是去加入他們的。

原來他們都是一樣的。

到時候,眼下所有的矛盾和混亂,都將由寧扉一人買單,包括他過往的主張、言論,都會被打成花言巧語的糖衣炮彈,只留下自相矛盾、自打自臉的笑料。

等一切塵埃落定,想重新回歸正軌,再做點什麽,都不會那麽容易。

這就是厲玫說寧扉瘋的理由,不管寧扉想做什麽,都不至於搭上自己,因為不值。

傷敵一千自損八千,不是瘋子又是什麽?

寧扉沒有正面回答厲玫的疑惑,而是問:“你那邊怎麽樣?”。

“馬馬虎虎吧。”厲玫的回答算不上好,然而聽口氣,並沒有多少不滿的意思。

寧扉又笑了。

該說不愧是姐弟,脾氣總有些相像,無論關心、鼓勵乃至愛語,總不屑直白地訴說,厲途如此,厲玫亦是,所以對他們來說,馬馬虎虎已經是相當正面的評價了。

“放心,會更好的。”寧扉堅信。

厲玫呵了一聲,聽起來很不服氣,倒不是因為播放量被超。

自寧扉劍走偏鋒轉換《青春101》節目風格開始,她就知道了寧扉的策略。

炒話題,炒黑料,炒緋聞,炒CP,炒一切能炒,但凡能讓觀眾和粉絲的註意力從練習生身上轉移,無所不用其極。

高子睿說得沒錯,寧扉就是想用炒作的方式來弱化練習生的存在,掩蓋練習生顏值缺陷的同時,也是在掩蓋每個練習生的個人特質,抹殺他們成為能被粉絲粉上的偶像的可能。

毀掉一個偶像的方法很簡單——讓他接地氣、媚粉、沙雕、搞笑,打破高高在上的疏離感,成為一個粉絲眼中觸手可及的普通人,偶像形象自然破滅。

毀掉一個節目的方法也很簡單——炒作、撕逼、一波接一波的混戰、無止境的疲勞轟炸,當熱度大過一切,丟失立項的初衷和本質,一檔節目的壽命也就到頭了。

娛樂圈就這麽大,粉絲就這麽多。

寧扉不要創星捧出任何一個偶像,他要把所有粉絲都留給《星動跳躍》,即便有漏網之魚,也只能盡歸溫澈網中。

所以表面上,溫澈看似是來給《青春101》救場、給簡驍擡轎的,實則在整個《青春101》之中,寧扉想捧的人只有溫澈一個。

用簡驍攪亂局面,無差別抹黑全員,讓所有練習生淪為溫澈的陪襯,寧扉相信溫澈的魅力,更相信自家練習生的實力,只要《星動跳躍》能穩住初衷、穩紮穩打、穩步前進,成為最後的贏家,只是時間問題。

播放量?那重要嗎?

選秀的目的是造星,不是拍劇、做綜藝,看的人再多,不能把湊熱鬧的觀眾、白嫖的路人、騎墻觀望的老油條轉化成粉群中高粘度、高日活的有生力量,播放量再高又有什麽用?充其量,不過一檔用來下飯的搞笑節目罷了。

不同於《青春101》被播放量高開的喜悅沖昏了頭,厲玫一直以冷靜的眼光看待雙方的交鋒。

數據顯示,盡管宣傳前期被寧扉橫插一腳,打亂了步調,又受《青春101》首播影響,熱度稍有回落,《星動跳躍》的打投數據始終一騎絕塵,最受項目組看好的十位種子練習生,自節目首播以來暴風吸粉,不僅官方後援會已初具規模,甚至連地區分群都開了起來。

所以說馬馬虎虎,是厲玫謙虛了,其實她很滿意到目前為止的結果。

不服氣,當然是因為寧扉都已經不在非途文娛,《星動跳躍》的成功居然還有他一半的功勞。

不止如此,比起《青春101》一開始就被打趴,悄聲無息失敗到最後,眼下鬧出這麽大的動靜,看起來一副要絕地翻身的樣子,反而更能側面刺激《星動跳躍》的忠實粉絲,讓本來打算跟著節目組躺贏的他們重新拾起求勝心,越發積極地為偶像打投、應援。

可能目前時間尚短,效果還不明顯,只要《青春101》不停蹦跶,由競爭帶來的影響將是長遠而深邃的,所以往後第二期、第三期、第四期……乃至收官,都抹不掉寧扉的良苦用心。

“當然了,也不看看是誰的項目,能不好嘛。”厲玫嘴硬,表面攬功上身,其實早就對寧扉心服口服。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厲玫拉回被寧扉故意岔開的話題,執著地問,“我們這邊好得很,不用你管,你那邊呢?到底打算怎麽辦?”

“咳。”寧扉撓撓臉皮。

寧扉的遲疑讓厲玫心底生出一絲異樣,有一個不太好的念頭緩緩浮起。

“你不會壓根沒打算收場吧?!”厲玫擡高聲音。

寧扉不回答,已經算是回答。

“啊,天啊。”厲玫扶住額頭,“你不會真的要為了一個選秀節目搭上你自己吧?”

“不至於不至於。”寧扉訕笑,不管是為了《星動跳躍》還是《青春101》,都不至於。

“那是什麽?創星?像網上他們編的那樣,你要打入創星,從內部搗毀他們?別逗我了。又沒有深仇大恨,圈子裏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搞到你死我活有什麽好處?你不至於這麽幼稚吧?總不會和厲途有關?”厲玫嘴角抽搐,說出口的話連她自己都覺得離譜。

很難回答的問題,寧扉抿唇。

做到寧扉這樣的職位,行事,決策,都不可能僅憑單一的動因。

更何況他思維敏捷,又生性多慮,想的總是比旁人多一點,更不可能沖動魯莽,一拍腦門,就想當然地付諸行動。

寧扉承認,最開始有這樣的想法,的確是因為厲途。

要達到快速通關的目的,的確需要高子睿,可是除了替創星辦事,還有很多方法可以用,不至於讓寧扉從自己一手建立起來的公司出走。

促使寧扉毅然決然離開非途文娛、加入創星、站到《星動跳躍》對立面,原因更為覆雜。

寧扉沈默許久,最終開口:“因為……我是一個男人。”

“哈???”什麽破理由,厲玫懷疑自己出現幻聽。

“對,因為我是一個男人,所以很多事,我不方便做,也不一定做得好。”寧扉笑了,話說開,邏輯也通順許多。

“我不懂,你舉個例子,比如?”厲玫發問。

“比如選秀,我不喜歡。一直以來都在推脫你,不是忙,也不是時機沒到,而是我不喜歡,所以不想做。”寧扉終於對厲玫說出實話。

厲玫沒有計較寧扉以往的欺瞞,她仔細想了想寧扉的話,還是不明白:“但是你很擅長,也做得很好啊?”

“有嗎?”寧扉不確定。

“雖然《星動跳躍》現在才開播,但是在這之前,你已經捧出了一個頂流偶像——溫澈,你忘了嗎?”厲玫幫寧扉回憶,“你捧他,和選秀差不了多少。炒作、立人設、營銷、撕逼、虐粉、固粉,你敢說圈子裏還有比你玩得更溜的嗎?”

“是啊,我好像很擅長做這樣的事。”盡管厲玫一副歆羨的語氣,寧扉從不認為這是好事。

“對,你有這種才能!”厲玫相當肯定,“我早就發現了,你就是一個極具煽動力和感染力的人,像個病毒,沒人能逃脫得了你的蠱惑!”

寧扉眼皮跳了一下,很快恢覆平靜。

厲玫沒有註意到寧扉短暫的停頓,她繼續說下去:“擅長就是擅長,跟你是男是女有什麽關系?沒有人比你更會這些,也沒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所以你的理由不成立!”

“擅長不代表喜歡,你先聽我說。”寧扉舒了口氣,“說回選秀。炒作、營銷那些,只是手段。選秀產業的本質——把偶像包裝成商品供粉絲消費,販賣的是形象、期待、幻想和美夢。當然有需求,就有商品,沒什麽問題。但是粉絲的根本需求,對偶像的追逐和依賴,我代表我個人,沒辦法切身感受。”

“因為你是男人?你不也喜歡男人嗎?怎麽就不能感受了?”厲玫反駁得有理有據。

“這……咳咳,不是這麽說。”寧扉解釋,“我沒有夢想,我只有理想。我不會想太多不切實際的東西,只會追求既定的、哪怕遠大也可以被實現的目標。所以我註定不會有偶像,更不會把自己的夢想投射到一個虛假的形象上。但我能理解粉絲的心情,也能理解女性在成長的過程中,以及在眼下的社會中,所遭受的或是顯性或是隱性的欺壓和不平,讓她們只能選擇以一種不切實際的方式來寄托她們的感情。只是很可惜,理解不代表我能夠共情,因為我不是這樣的人。而你,不僅能共情,還對這份事業無比熱愛,所以我和你的區別就在於此。我能提供手段,但永遠提供不了真心。我在《青春101》給你做了非常錯誤的示範,同時也是極具誘惑的例子。你可以選擇用相同的手段和我對抗,你也清楚那一定有效,但你沒有。因為你珍惜你的節目,珍惜那三十個懷揣夢想的練習生,更珍惜你為粉絲們造的夢。你不能讓節目變質,因為那也是你的夢,所以你不會。但我不能保證它到我手上,一定還能保有最原始的初衷。”

厲玫沈默了很久,不是沒聽懂寧扉的話,而是聽得太懂,甚至連寧扉沒說出口的話也都在這一刻了然於心。

她不想接受寧扉為自己預設的結局,幾乎有點後悔打這個電話。

她只是想關心一下寧扉的身體,分享一下成功的喜悅,再問一問寧扉什麽時候回來,結果卻背道而馳,反而從寧扉這裏得到他要離開的消息。

寧扉從選秀出發,剖析自己的立場和處境,其他事,情況也大致雷同。

縱觀非途文娛的發展,盡管寧扉的初衷只是想做一點有良心的好東西,和現如今瑰星企劃中以女性為主的宗旨相去甚遠,寧扉不後悔拉起女性向這面大旗,也始終認為,女性的力量無比強大,並且會在不久的將來愈發壯大起來,尤其在影視娛樂行業,走女性向這條路,必然是一項蓬勃的、長久的、能造福社會的、值得為此奮鬥終生的事業。

正如寧扉所說,他是一個男人,對待女性,能夠做到尊重、理解,始終無法完完全全設身處地共情,這和寧扉為人如何無關,是性別差異使然,也是成長環境、經歷、閱歷和性格所致,無法改變。

當然不是說男人就做不了女性向的東西,而是在有選擇的情況下,由寧扉來做領頭人,始終沒有厲玫有優勢,更加沒有天然身為女性的厲玫理所應當。

此時的厲玫經過歷練,在寧扉心目中,已經成為一個可以從他手裏接過非途文娛大旗的人,何不趁此機會再退一步,把位子讓給真正合適的人呢?

“所以你要走。”厲玫語氣不佳。

“不是走,是想休息一下。”寧扉很欣慰厲玫的聰慧,到底是厲家的人,就沒有不聰明的。

“多久?”厲玫追問。

“起碼半年吧。”

“還回來?”

“當然。”寧扉失笑,“不回來,我還能去哪?真去創星啊?”

厲玫沒有理會寧扉的玩笑,她滿臉不高興:“你才多少歲,就想退了?你想得也太美了吧?”

“沒有,怎麽會,只是休假。”寧扉糾正,“也是時機剛好……往事告一段落,開啟一段新的人生,在那之前,想先休整一下。”

新的人生,指的是婚姻生活嗎?

厲玫懶得深究,通通當成借口。

以防寧扉又搞大忽悠,她刨根問底:“去做什麽?

“可能……旅行吧。”

“去哪裏?”

“怎麽我還沒想好,你倒替我著急起來了?萬一我不走了呢?”

“那最好。”

“那不可能。”

“沒有什麽不可能。”

“就這件事不會。”

居然開始鬥嘴,熊孩子似的,沒完沒了。

兩人楞了一下,都笑了起來。

“你變了。”厲玫嘆了口氣,說了一句很老套的話。

即便寧扉沒有明說,厲玫敢肯定,厲途一定是寧扉萌生去意的原因之一。

她明白寧扉的用意,太過優秀的人總是會遮蓋其他人的光芒。

寧扉想鍛煉一下他們,從董事長的位子上退下來的確是一個很好的方法,可是用得著走嗎?大膽放權不就行了嗎?更何況,還是這樣一個沒了事業就像沒命一樣的工作狂,一個人,怎麽可能舍得走?

“說實話,如果沒有厲途,你會更成功。”厲玫快言快語,一點面子不給厲途留,就差直接明說厲途是寧扉的累贅。

在事業上,厲玫也是成功人士的典範,所以她口中的成功,絕非一般的成功。

寧扉的才能,在她眼裏超過了很多人,甚至寧方孝。

像厲途,商律,又或是寧方孝,坐擁董事長、主席等職位,手握一方商業帝國,可他們的攀爬、奮鬥,始終局限於為了一個家族、為了一個集團,但是寧扉不同。

寧扉懷抱的理想,不是單一某個家族或是集團可以束縛。

他心性堅定,目標明確,又常有奇思妙想,創造力驚人。

若能像以前一樣不被俗務纏擾,不被感情牽絆,他會有更高的成就,成為一個行業的領頭人,乃至掀起整個行業的變革。

“你這人,就不適合談戀愛、結婚,壓根不適合有感情生活。”厲玫深感惋惜。

“那適合什麽?”寧扉也好奇。

“工作啊,你個魔鬼。”厲玫取笑。

“你要我孤獨終老啊,良心呢?”寧扉哭笑不得,“別光有嘴說我,你自己呢?還不是不務正業好幾年?”

“我只是暫時休息一下,去生個孩子,現在回來了。”厲玫為自己正名。

“那我和你一樣,也只是暫時休息一下而已。”寧扉用厲玫的話回敬厲玫。

“嘿你!你要能生孩子,那我也……”

繞來繞去,又開始鬥嘴,厲玫嘆了口氣,不再往下說。

“算了,早點回來。”

“我還沒走。”

“那早點結束,早點走,再早點回來。”

“好。”

寧扉把厲玫的話當成祝福,笑著掛了電話。

首播結束,《星動跳躍》和《青春101》都得到了各自想要的結果。

錄制基地一片歡聲笑語,第二期、第三期、第四期如約而至。

《星動跳躍》沒有辜負寧扉的用心,練習生關註度倍增,吸粉數直線上漲,榜單競爭尤其激烈,幾乎一天一變,令縱橫選秀場多年的粉圈老油條都直呼猜不透,看樣子,不像捧出一個頂流的架勢,而是要一口氣捧出好幾個新流量。

《青春101》在寧扉的掌權下還是老樣子。

簡驍持續發揮綠茶本色,堅定黑紅路線不動搖,與此同時,該努力的地方一點沒落下,用汗水和實力挽回了部分口碑,票數居然一直名列前茅。

溫澈在第一次公演舞臺上展示了自己的唱跳水平,得到了寧扉的充分肯定,雖然比不上專業水準,吊打娛樂圈大部分演員綽綽有餘,讓寧扉萌生了年末給溫澈接一點衛視跨年演唱會的想法。

能得到寧扉的讚賞,效果自然不差,現場尖叫聲排山倒海,當場轉粉的更是不計其數,令其他練習生粉絲頗有微詞,試圖在網上拉起反對溫澈喧賓奪主的大旗,無奈人數太少,很快被溫澈的粉絲沖散,倒是給寧扉逮到機會,又暗中推波助瀾,狠狠炒了一波熱度。

《青春101》播放量節節攀高,又有寧扉不遺餘力在背後炒作,幾乎每期節目都有不同的八卦和笑料,漸漸淪為一檔下飯搞笑綜藝。

相反《星動跳躍》,每期都有練習生的絕美高光鏡頭出圈,比肩國際水平的舞美更是為人津津樂道,人氣高的幾個甚至在各大娛樂網站榜單都有了姓名。

寧扉交給樸華文的報表每期都很漂亮,然而虎皮扯得再大,總有戳破的一天。

隨著時間的推移,《青春101》的破綻漸漸顯現,讓寧扉再次受樸華文召喚,和高子睿來到同一間辦公室當面對質。

“好了,人我給你叫來了,有什麽問題,你們自己談。”樸華文表面當甩手掌櫃,註意力始終放在寧扉身上。

“原來是高總找我。”寧扉撩撩眼皮,“這次又想聊點什麽呢?”

高子睿也不廢話,直接把報表甩到桌上:“看看我們的打投數據,連對面的十分之一都沒有。榜一別說粉圈,連最基本的官方後援會都沒成型。你的目的終於達到了,你就沒有什麽要交代的嗎?”

寧扉瞄了一眼桌上的報表,並不打算拿起來細看,而是反問:“打投一直是高總在負責,需要我交代什麽?”

“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別推卸責任!”高子睿咄咄逼人,“早在節目開播前我就說過,你的方案不行,現在全都印證了,你怎麽解釋?”

“至少現在還有播放量。”寧扉不以為然,“也許不用我的方案,你連十分之一的打投也沒有。”

“呵呵!”高子睿冷笑,“你這是承認你別有用心了?”

“我可沒這麽說。”寧扉搖搖手指,“我只想說,吸引觀眾,提升播放量,是我的任務,我已經盡力了,也超額完成了任務。現在看來,是高總沒有完成自己的任務,沒辦法,只能拖我下水,妄圖拉我一起為你的錯誤買單。我無所謂,畢竟我是來救場的,好,是我的功勞,差,是你們本來就差,你得承認啊。”

“別狡辯!”高子睿指住寧扉,“只考慮播放量,不考慮節目,這才是根本上的錯誤!”

“所以呢?”寧扉挑眉,“播放量達不到,三千萬違約金,高總幫我付嗎?”

“夠了。”樸華文開口打斷兩人的爭執,“子睿啊,我記得我跟你說過,調你去商務組,任務也很重,比打投更重要的是和碧絲脆的合作,你忘了嗎?還有寧扉,背著三千萬的違約金,壓力不可能不大,難免激進一點,回去好好反思,改變一下策略,不就行了?”

樸華文各打五十大板的態度令高子睿越發著急,索性當著寧扉的面明說:“可問題就出在碧絲脆那邊!他們花大價錢做gg,打開知名度的目的還是要銷量啊!現在練習生吸不到粉,打投數據上不去,就代表他們餅幹袋子裏的打投卡也賣不出去,作為品牌方,他們能滿意嗎?”

“有這種事?”樸華文瞇眼,想了想,招手叫寧扉過去單談。

兩人避開高子睿,走到裏間關上門。

“你不是說這筆資金是華圈那邊給的見面禮嗎?怎麽又來催銷量?”樸華文開門見山。

“樸總放心,我肯定沒有會錯那邊的意。”寧扉打消樸華文的疑慮,“可能是底下的人自己的意思,畢竟銷量和提成掛鉤,油水可不少。碧絲脆有那樣的後臺,在華圈霸道慣了,大概和高總在交流上產生了一些誤會,應該不是什麽大問題。”

“那你看怎麽解決?”

“他們開口說是見面禮沒錯,我們也不能一點表示沒有,至少明面上過得去。既然高總這麽理直氣壯地來質問我,想必他有好辦法。我看不如把項目組交給他,他想怎麽做,我都配合,爭取在一兩期之內把銷量搞上去。當然直接跟對面老板談也不是不行,但數據好看了,證明我們創星行,也能給碧絲脆更上面的人看看,博個好印象,更方便以後合作。”

樸華文瞟寧扉一眼:“先前我不說你,現在你可是當著我的面在推卸責任了啊!怎麽,心裏有想法?”

“什麽都瞞不過樸總。”寧扉訕笑,“我看高總對我的心結是過不去了,但我現在的情況……樸總你也知道,只能說沒有緣分。希望樸總能多勸一勸,至少不要打擾到工作。”

“會的。”樸華文拉長聲音,看寧扉成竹在胸,“所以解決方案,你有的吧?”

碧絲脆可是個大雷,決不能親自沾手。

“有是有,我可以出一套方案,只是……”寧扉欲言又止。

“有話直說。”樸華文催促。

“我想請兩周的假。”寧扉抿唇,“放假之前,我會盡可能把方案準備詳盡。剩下的事,就真的要多多拜托高總了。”

“兩周?要半個月啊?”樸華文眉頭微蹙。

“也就兩期的時間,很快。”

“公事私事?”

“樸總說笑了,我的公事都在創星了,還能有什麽公事,當然是私事。”寧扉壓低聲音,“是這樣的,原本我和厲途婚期已近,誰知道中途出了點事,我又為《青春101》盡心盡力忙到現在,難免對他疏忽,惹他不快。他好像忘了這件事,沒再跟我提過。如今春節臨近,我想催一催他,趁春假,安排雙方家長見面,把婚事敲定,免得夜長夢多。創星對我固然重要,厲家也是不可多得的合作對象,希望樸總能夠理解。”

樸華文斟酌了一番,考慮到有寧扉在,或許厲家以後也是創星的合作對象,於是松口:“行吧,叫子睿進來,我敲打敲打他。”

高子睿從樸華文的辦公室出來後,沒再找寧扉的麻煩。

寧扉很快把提升打投數據的方案交到高子睿手裏,無外乎脂粉帶頭洗腦催銷量、鼓勵集資、虐粉、固粉老一套,逮著練習生僅有的一點可憐的粉絲使勁折騰,畢竟吸不到新粉,只能挖空心思壓榨已有的資源。

寧扉把底線拉到最低,為這份方案出盡損招,很意外沒有迎來項目組和高子睿的反對,倒不是寧扉不夠損,而是創星的作風一貫如此,都是眾人熟悉的老招數,又怎麽會有異議,意外和寧扉不謀而合,也算歪打正著。

除開方案,寧扉把項目組一並交由高子睿負責,表面極盡配合,其實雙方都心知肚明,現在才來調整路線,把節目重點撥亂反正到練習生身上,早就晚了。

春節前一周,寧扉終於回到空置已久的香檳灣,和厲途兩人一起準備前往海市的旅行。

“原本以為過年也會很忙,想叫你爸媽過來住,沒想到進展順利,能請到假讓我出來。天這麽冷,我也沒去海市玩過,剛好一起過去度個假。沒提前跟你爸媽說,打亂了他們的春假安排,他們不會生氣吧?”寧扉一邊整理旅行箱,一邊閑聊。

“沒事,你可以住酒店,等他們氣消了,你再進門。”厲途一本正經。

不得了,居然會開玩笑了!

寧扉放下手裏的衣服,從背後環住厲途的腰,裝出委屈的樣子:“你忍心這麽對我嗎?”

厲途聽寧扉語氣有些不對勁,收起玩笑的心思,把寧扉拉到面前,認認真真問:“你又在不安什麽?”

總是這麽容易被看穿,寧扉無奈,眼見糊弄不過,只能吞吐著坦白:“我以前,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

寧扉說的是剛被穿書者頂替的時候,他被酒店的花盆絆倒摔下樓,穿書者一定要花店賠償,間接害厲途的養父母急出了病,還去醫院住了幾天。

“那跟你沒關系。”厲途下意識回答,察覺到不對,又改口,“我是說,急出病住院那件事,是假的,跟你沒關系。”

“假的?不可能啊?我記得後來還賠了醫藥費啊?”寧扉不信。

“那時候他們身體本來就不好,有一些多年頑疾,我讓他們去醫院做了一個全身檢查,開了兩個床位,又隨便開了點常用藥,正好找你們報銷。”厲途回憶。

寧扉驚到楞住,半天才反應過來:“你教他們碰瓷啊?!”

厲途挺起腰,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滿臉寫著“不、行、嗎”三個大字。

“行,你行!”寧扉豎起大拇指,絕對像厲途會做的事!

在厲途眼裏,強占寧扉身體的穿書者十足小人,用小人的手段對付小人,再正常不過。

對寧扉來說,得到這樣的結果自然再好不過,可是沖突是真,曾經交惡也是真,按穿書者當時的德性,一定很難給人留下好印象,這件事在寧扉心裏始終是個結。

寧扉咬著嘴唇:“可是……”

“別可是了,快點收拾。”厲途催促。

哎喲,不止會開玩笑,還會兇他了!

寧扉提了提睡褲,叉腰:“你現在脾氣很大嘛!”

“不是你自己說無聊,要自己來?”厲途反問。

“現在不想動了,怎麽著?”

“那你走。”

明明叫寧扉走,厲途自己卻轉身走了。

厲途走到廚房,拿起流理臺上已經洗幹凈的一籃草莓,又走到臥室,扛起角落裏的懶人沙發,扔到寧扉面前,把草莓塞到寧扉懷裏,連人帶草莓舉起,往沙發裏一坐:“呆在這兒,不許動,別添亂。”

寧扉舒舒服服往後一靠,一邊吃草莓,一邊指揮厲途幹活,美滋滋。

“放心,他們都是很好的人,很好相處,也很聽我的話。”厲途開口。

“很聽你的話?”寧扉懷疑自己聽錯了,聯系之前的事,又好像沒哪裏不對。

“對,我是家裏的頂梁柱。”厲途一臉自豪,仿佛做一個普通家庭的頂梁柱,比出任厲氏集團董事長,一手撐起一個偌大的商業王國還要榮耀。

寧扉被厲途的表情逗笑,放下草莓,站起來抱著人狠親一口:“那你真棒!”

第二天,兩人輕裝簡行,搭早班機來到四面環海的旅游度假勝地——海市。

厲途的養父母在海濱浴場旁邊開了一家小花店,也賣零食、飲料和冰淇淋,住在不遠處臨海的一棟小洋樓裏,步行五分鐘左右,交通便利,離超市、醫院、集市、體育館都很近,即便沒有兒女在身邊,退休生活也過得有滋有味。

在寧扉的記憶裏,除了過年,厲途不經常來海市,他的養父母也不常來南市看厲途,感情倒是很好,隔三差五通電話。

寧扉本來還奇怪,等親自來到海市,被熱情的海風和民風包圍,心想換成是他,大概也不會太留戀在南市的生活。

太愜意了,只有這一個感受。

寧扉呼吸著微澀的空氣,無視偷空告假的事實,提前進入長假狀態。

兩人下飛機後,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附近的超級市場采買禮物。

“你確定你爸媽會喜歡這個?”寧扉指住厲途滿手的當地特產,都是水果、點心之類吃的東西。

“問他們幹什麽,給你買的,你喜歡就好。”特意按寧扉的口味挑的,厲途露出笑容,寧扉一定喜歡。

“什麽?不是給你爸媽買禮物?”寧扉記得上飛機前問過厲途要帶什麽禮物,明明聽他說到了再買就行,難道又被騙了?!

“他們什麽都不缺,沒必要。”厲途回絕。

“心意,心意懂不懂?第一次上門,怎麽能空手!”寧扉著急。

“好吧。”厲途提提手裏的東西,“這些不行?”

一看就是路邊隨便買的,還貼著最近一家超市的LOGO,寧扉危險地瞇起眼睛。

“那你包點現金。”厲途衷心建議。

“你還能再敷衍一點嗎?”寧扉翻白眼。

“回家而已,有什麽敷衍不敷衍的。”厲途隨口一說,反問寧扉,“你還能再緊張一點嗎?”

“是你見我爸的時候我沒取笑你,才讓你現在這麽得寸進尺,全怪我,是吧?”寧扉生氣了,純屬惱羞成怒。

看寧扉罕見地露出平時不會有的孩子氣表情,厲途很不給面子地笑出了聲,還越笑越開心。

以免寧扉的火氣越燒越旺,影響到一整天乃至晚上的幸福生活,厲途火速結了賬,帶寧扉坐上當地特有的拉客小三輪,一蹦一蹦駛往家的方向。

厲途紮緊手裏的塑料袋,拿到腳邊放好,迎著海風,在寧扉耳邊大聲說:“禮物已經讓司機送去家裏,等你想起來,早就晚了!”

“你、啊、滾~”寧扉的回答和三輪車下的石子路一樣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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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Layer”,灌溉營養液+1 2021-12-12 19:5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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