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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不知,別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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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不知,別哭(2)

秦洛伸出手,摸了摸許不知的頭,許不知有點想笑,覺得自己何時需要被一個才十六七歲的小孩子來安慰了——

小孩卻笑得很溫暖,對著許不知,輕輕道:“許不知,你不用那麽強也沒關系,你那麽小,雪華樓這個重擔交給你,就算做不了,也不是什麽丟臉的事兒。”

許不知怔了怔,自己這副身體確實還蠻小的……只是,自己已經比秦洛多活了那麽幾年,已經比他多活了一世,啞然失笑:“你覺得我是那麽在乎面子的人麽?”

秦洛微笑著看著她,聲音柔得像絲綢一般:“就算不是為了面子,而是為了其他的,也一樣。都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兒。”

許不知胸口一抽,別過頭去,有股酸意席卷而上,她有些止不住眼角的淚,扭過頭去回道:“有什麽不是大不了的事兒啊,不就都是為了活著麽。”

秦洛手指撥拉著桌上的一個玉釵,上刻水仙花,咳了咳,耳根微微有些泛紅,眼神在那個水仙玉雕旁飄來飄去,對著許不知緩緩道:“許不知,這個,本是想給你的,後來……又隨手給了黛煙姐,好在黛煙姐又還我了,還是留個你做紀念罷。”

許不知點點頭,伸出手接了過來。玉釵晶瑩剔透,上面有朵小小的黃色花蕊的花,真真玲瓏別致。秦洛沖許不知笑了笑,許不知的鼻尖越發發酸,秦洛卻對她說:“許姑娘,你先回去歇歇罷。一會來送送我就成。”

午後,艷陽天卻忽地一下子變了臉,頃刻間布滿濃密的烏雲,趕來的又是一場夏季的雷陣雨,雨滴如豆,風又刮得猛,把秦洛、許不知已經幾個送行的人的傘打得劈裏啪啦,一條街貫穿著雷雨聲,風呼嘯著,掀得花樓街的燈籠一晃一晃的。

秦洛的褲子鞋子被打濕了一大半,上了馬車,又忍不住探頭跟許不知幾人揮手:“回去罷!回去罷!”於是又濕了一半衣袍衣袖。

許不知身後的姑娘忍著聲音,悶悶地抽泣著。

許不知在此時,卻突然有點說不出話來,話語都堵在喉嚨裏,她擡頭看著秦洛,少年臉上的稚氣還在,手指蒼白,在風雨中,猶如易碎的荷花。

許不知覺得很無力,在現代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無權無勢,無法保護自己的姐姐——

而如今,穿越到了古代,那些大放異彩的事情,又怎會輕易地發生?自己當初會三國語言,會編程,會炒股,甚至連射擊都很準,可那又怎樣?

自己不會織布,不會燒柴火,琴棋書畫樣樣不通,若沒有這雪華樓,自己又會如何?

待得秦洛的馬車吱吱嘎嘎地駛過了花樓街,帶走一地的雨水和泥,許不知才緩緩地蹲下,在花樓街無人的、蕭瑟的、寫著“春|色無邊,輕歌曼舞”和“人生苦短,及時行樂”的門柱中央,嚎啕大哭。

片刻,許不知聽見遙遙的馬車的聲音,由遠及近,嘎吱一聲,混合著碾著泥土的聲音晃悠悠地停下了。

許不知埋著頭,還未來得及擡頭看兩眼,就聽見一個高亢的嗓音:“哎喲師父你怎麽了師父!哎喲師父你是不是被負心郎拋棄了啊!”

許不知怒火上騰,蹭地一聲站了起來,雙手叉腰:“八戒你能不能不要那麽咋咋呼呼啊八戒!你不是王府世子嘛八戒!”

尚文打著一把黃色油紙傘,一臉討好的笑,湊到許不知跟前,輕輕地撞了撞她:“哎,師父你這是怎麽了?話說你這八戒是叫我嘛?”

許不知深吸一口氣,回頭看著尚文,道:“呵呵,是呀,入我門者,自然要給你個封號的。”

尚文點點頭,認真地問道:“那這八戒又取何意?”

許不知楞了楞,想著,我了個去,一不小心又暴露自己的文化素養了,自己就記得那個豬拱嘴了,哪記得那八戒是什麽。眼珠子轉了轉,開始胡扯:“哎,這八戒麽,戒傻戒楞戒癡,戒貪戒怒戒□□戒欺負人戒不聽師父的話……”

卻聽見馬車裏的人哼了一聲,冷冷的帶著笑的聲音緩緩道:“許姑娘雖是胡言亂語,但也算有些沾邊,不過這麽著就把我府上的世子封號入了佛門,怕是有些不妥。尚文啊,人尋到了,就快些回了罷。今晚九皇叔來我們府上,我們可要去接待的,你這樣磨磨蹭蹭地怎麽行。”

正是那尚林,而許不知楞了楞,對著尚文小聲問道:“你怎麽跟尚林一起來的?”

尚文笑嘻嘻:“當然得跟著他一起出來了,自從上次來了你這邊,被我爹抓回去後,我爹就不怎麽要我出來了呢。”

許不知聲音更加小了:“那你現在是來做啥?我們雪華樓的姑娘們今天心情都差著呢,不營業。至於仙夢什麽的,你也別想了,想想你的身份,你能給仙夢姑娘未來嗎,你敢娶她回去當正房不給她氣受嗎,你腦子裏是有包還是積水了啊,你不毀掉我們雪華樓心中不舒坦是不是,信不信我一手刀劈死你啊……”

尚文身子抖了抖,扭頭看了許不知一眼,弱弱地道:“可是師父啊,今天是尚林要來找你的。”

許不知楞了楞,湊得尚文更近了些,身子往前傾,於是兩人傘的接口處的水全滴在她身上了,聲細如蚊:“哎哎哎,你家那只來自草原上的孤狼又要叫我做什麽?”

馬車裏尚文的聲音氣定神閑:“許姑娘,我再提醒你一次,不要再浪費我的時間,有問題,上了馬車再問。至於你把在下比喻為畜生,也不知有何意,不妨上了車再詳談。”

許不知的神情顯得有些悲壯,立在風雨蕭瑟處,有種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覆還的感覺,旁邊的小丫鬟青果早止了哭,此時看了看臨滄王府的馬車,又看了看呆楞楞的許不知,默默地上前,把手帕疊了疊,遞給許不知。

許不知低頭瞅了一眼手帕,沒有接:“青果啊,不要以為你手帕卷起來我就看不到你擤過鼻涕了。”

待得許不知掀開簾子,就見尚林閑適地坐在寬大的馬車裏,面前擺著瓜果,身上一身雪白衣裳,卻一塵不染,沖著許不知一笑:“許姑娘,好久不見。”

許不知心中暗道:滾你的好久不見,昨兒跟我說話的不是你是鬼麽。卻還是沖著尚文盈盈一笑:“好久不見。”然後踏上一只腳,想要奮力跨上馬車,卻一下子往上沖得不夠,手一滑,啪地一聲爬在了馬車的地板上。

尚林沒有說話,倒是後面的尚文笑得東倒西歪:“哎呀,師父,你踏板沒放下啊。”然後伸出手,在馬車車廂下輕輕一按,咵噠一聲,在許不知面前緩緩地出現了三層的踏板。

擦!古代怎麽能有高級的裝備!這科學嘛!

吐槽歸吐槽,許不知還是努力擺出一個優雅的姿勢,緩緩地踏上了第一個臺階。

尚林斜著眼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許姑娘當日偷了我家馬車,莫不是也是那般爬上爬下的?”

許不知真的是要一口血吐出來了,惡狠狠地瞪著尚林——自己好像真是那麽爬上爬下的——尚林依舊一派雲淡風輕的樣子,翻了翻手中的書,也不看許不知,許不知胸中發悶,只吶吶回道:“我才不是偷的呢。”然後輕手輕腳地踏上那踏板,上了馬車,尋了一處離尚林最遠的斜對角處,坐下了。

隨後尚文也晃晃悠悠地上來了,沖許不知笑笑,推了推果盤:“哎呀,師父,吃吃。”

許不知盡力笑得溫婉一些:“呵呵,不吃。”又扭頭對尚林,溫和地問道:“儲公子,你找我來有何事?”

尚林擡頭掃了她一眼,淡淡地道:“你先到臨滄王府上住兩天。”

許不知憋著氣,又繼續問道:“這住兩天,可有何事?”

尚林翻過一頁書,頭也不擡,更別說回應許不知的話了。尚文拉了拉許不知的袖子,小聲道:“哎呀,你別問啦,尚林做什麽事兒都是有理由的,但你就別問了嘛。上次有那麽一個給尚林做事兒的丫環,就多問了那麽幾句,就被打了四十大板,趕出府上去了呢。”

許不知瞪了他一眼:“我是你家府上的丫環麽?”

尚文努了努嘴,看了許不知一眼:“這個,在尚林眼裏……估計師父還不如我府上的丫環呢。”

許不知氣不打一處來,站起身沖到車簾邊,掀起簾布:“你們都別攔著我啊……”又見那外面的景色呼嘯而過,吞了口水,默了。

尚林冷哼一聲,道:“呵,這般沖動、沈不住氣,難成大事。”

許不知狠狠地甩下簾子,回頭沖著尚林冷笑道:“我沖動、沈不住氣,也比某些縮頭烏龜來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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