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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興路上摔幾跤(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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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興路上摔幾跤(2)

尚林撫了撫額,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不願再搭理兩人,嘆了口氣,放下杯子,看了許不知一眼,道:“你好自為之。”就直接走出了房間,一直走出了雪華樓。

我好自為之什麽?許不知望著他悠然遠去的背影發怔。

尚文看了看尚林,又看了看許不知,猶豫了一下,心一橫,還是決定不跟著尚林,對許不知舔著臉道:“師父,你且把那仙夢叫來,陪我聊聊天吧。”

許不知掃了他一眼,坐下了下來,道:“你能不能有多遠滾多遠?”

“嗚嗚嗚師父你怎麽可以那麽絕情……”

“你就不怕那個尚林的回去告你的狀?你又皮癢了不是,我沒有受虐傾向,還是請尚公子快回吧啊。”

尚文一臉古怪地看著許不知:“我不姓尚。”

許不知一楞:“那你姓啥?”

尚文表情更加古怪:“你不是知道我是臨滄王府的麽,我當然是姓國姓,姓儲了。師父糊塗了不是,怎麽會連國姓也不知。”

許不知打了個哈哈道:“哎呀,還不是那天被你家那啥公子打傻了麽,是不是叫尚武的?你叫尚文也罷了,也沒看出你多有文采,但那個叫尚武的,是真真暴力,連女人也打,畜生都不如。”

尚文猶豫了一下,難得皺了皺眉,嚴肅地對許不知道:“師父,你這話我們暗地裏說說就是了,千萬莫給那尚武聽著了。說起來,我跟尚武倒是一母同胞,可是他脾氣倒與我完全不像,真真陰毒得很,什麽都下得去手。小時候殺雞殺鴨的玩,大了點覺得不過癮,特地買了些猴子養著,沒事殺二只玩玩。雖然尚林跟我不是一個娘的,但我反而跟尚林親近些,由此尚武更加不喜我倆了。我看著他都覺得有些怕,師父你還是莫惹他的好。”

聽著尚文這番說辭,許不知打了個冷戰,喃喃道:“這是連環殺人魔的前兆啊……”又想起尚林說的要去他家呆個十天半個月的,一下子就恐懼了起來,哭喪著臉,對尚文道:“你說那個冷冰冰的尚林叫我去你家做啥啊?不會也把我養著玩玩,然後殺著玩玩吧?”

尚文拍拍胸脯,豪情萬丈地道:“尚林性子好著呢,你以後就知道了。就算遇著那尚武,師父也不用怕,不是有我在麽,好歹我也是王府的世子,尚武再怎麽厲害,也不敢弄我的人的。”

“怕就怕他最想弄你的人。”許不知嘀咕,突然覺得前途一片灰暗,“你說我造了什麽孽啊,非得遇著你們……”

尚文嘿嘿笑了兩聲:“都是緣分吶師父。若是沒有師父贏了我的車,我也不會找到這花樓街;若是沒有找到這花樓街,我也不會進雪華樓;若是沒有進雪華樓,我也不會遇著仙夢姑娘……”

許不知撇了他一眼,心想,真是善良啊,什麽贏來的馬車,明顯我就是忽悠來的。而且尚文這心態真是好得過分吶。

許不知突然想起,不知尚文是怎麽認出自己的,便疑惑地問道:“當日我可是男裝,侍衛服,你是怎麽認出我的?”

“嘿嘿,”尚文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有位認的姑姑,易容天下一絕吶,她教過我易容,自然我對行頭什麽都懂一些,女扮男裝什麽的,不稀奇,何況你臉上都沒怎麽變。”

許不知有些訝異,沒想著這世上還真有這門傳說中的功夫,想了想,又疑惑地問道:“那你怎麽找到這花樓街的?”

“哈哈,”尚文撫掌大笑,“這個不就是尚林提醒的嘛,尚林看我那日找不到你後有些抑郁,便出了那麽個主意,派些人,一路從豐澤問過來,就我家府上的馬車,好識得很。不過你竟然到了洛水城,當真好緣分吶!”

……繞不開的孽緣吶,許不知默默地掬了把心酸淚,看了尚文兩眼,想著艾瑪你快走好嘛,雪華樓承受不了再來一次臨滄王府的掃蕩啊,於是許不知委婉地開了口:“尚文吶,萬一那尚林回去告了你的狀可如何是好?這仙夢還在氣頭上呢,也不是一時半會能消的,要不你先回了?”快滾快滾。

“無妨無妨。”尚文悠哉悠哉地觀察著這雪間的各種擺設,一臉自在,“尚林不是那種人,而且他也還沒回王府呢,他要去那水雲閣一趟。”

“哈,”現在換許不知一臉玩味的表情了,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如此……”

尚文回頭看了許不知一眼,解釋道:“你莫想歪了,尚林是去找那林洵的。”

“哦……”許不知點點頭,可不是麽,一般的小倌館哪配得上王府公子吶,“怪不得那林洵不接客的……”原來是有固定搭子的撒。

尚文皺皺眉頭,道:“林洵是不接客啊,不過為啥要用‘怪不得’?哎,不說這個了,”尚文的腦袋顯然不能想那麽多事兒,他心心念念那冷艷的仙夢姑娘,一時心思全在那抹清冷的身影上面,又一臉可憐相求著許不知,道:“哎,師父,你還是帶我去仙夢那裏看看罷。”

許不知嘆了口氣,看了尚文兩眼,終是軟了心腸,喚了一個巡視的丫鬟,問了那仙夢所在的房間,丫鬟說了正在琴房呢,琴房客人多,都是聽琴的,進去也不算得打擾客人,於是許不知便領著尚文,一起往那裏去了。

到了那琴房,遠遠就可以聽見裏面悠然的琵琶聲,聽得尚文早心猿意馬,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只對著許不知不停說道:“哎呀這就是仙夢的琵琶聲呢,真是好聽,當然,那也是遇上我懂,你說著叫什麽?可不就是知音難覓不是!”

許不知懶得理他,只推開了門,在戲臺上坐著、懷抱琵琶半遮面的,卻不是那仙氣飄飄的仙夢,卻是那古靈精怪的黛煙。

許不知回頭看了尚文一眼,道:“呵呵,知音。”

尚文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跟在許不知身後,進了琴房,卻臉色一下變了。

那平日不茍言笑的仙夢,正與一風流公子,談談笑笑。

許不知看得也心驚膽戰,害怕尚文一下子就沖動,把客人打了,他是世子沒什麽,雪華樓可不敢三番五次嚇跑客人,忙拉住尚文,道:“莫沖動,你若敢再把雪華樓毀了一次,我就把你砍了,扔雪華樓後面那條護城河去。”

尚文只咬著牙,拳頭握得緊緊的,額上青筋都冒了出來,雙眼滿是怒火,沈默而不回答。許不知越發心驚肉跳,忙安撫道:“風月場上的事麽,莫太計較,莫太計較。”然後使勁把尚文往外拉。

尚文也不推開許不知,卻還是僵立在原地,任由許不知一點點把他往外挪。

尚文長那麽大,受過很多頓打,也被別人家的公子暗自嘲諷過,幾個皇子也嫌棄他讀書不夠用,也是看不起他的。

不過他都不在乎,他想著,爺有身份有地位,爺想要的爺都得得到,你們怎麽想,關我毛事。

此時他突然發現,也不是什麽都得得到。

在許不知快把他拖出門的時候,尚文手一擡,卡在門口,仍是那麽呆楞楞地、又飽含怒氣地看著仙夢和她身邊的人。仙夢身邊的男人牽了仙夢的手,仙夢依舊淺淺地笑;仙夢身邊的男人攬過她的肩,在她耳邊呢喃,仙夢笑得開了些。

許不知淚都快落下來了,尚文這般卡著,外面的人也進不去,而且自己在外使命拉個世子,像什麽樣子!

尚文卻看見那輕輕淡淡的人兒,擡頭沖他微微一笑,如初春融雪,萬物覆蘇。

尚文一下子卸了氣力,許不知卻用力過猛,兩人一起摔在了門外。

許不知唉喲一聲,摔得慘痛,尚文喃喃道:“師父說得對,不過是風月場,計較什麽呢。”

許不知揉了揉撞到欄桿的額頭,哭喪著臉道:“徒兒啊,你感慨歸感慨,你能不能先從為師身上站起來啊?為師的腰都要被你壓斷了……”

最終尚文失魂落魄地出了雪華樓,許不知看著他不覆歡快的表情,心中也有些難受,待得琴房散了一批,把仙夢喚了過來,想與她談談。

仙夢見了許不知,依舊一副清清冷冷的樣子,低眉順眼的,道:“許老板。”

許不知嘆了口氣,對著仙夢道:“仙夢吶,雖然我是老板,但我覺得,我絕對是個人性化的老板了。我看著那尚文,雖然傻裏傻氣的,但感覺還是有幾分真心的,你又何故要刺激他呢?”

仙夢擡頭,淡淡掃了許不知一眼,道:“與客人喝酒談笑,本是仙夢的事兒,又談何刺激誰?”

許不知又嘆了嘆,道:“仙夢,你懂我的意思的,莫給我兜那麽多個彎。你難道就真的想在這雪華樓一輩子了?”

仙夢淺淺地笑了一下:“老板倒是好心,不過許姑娘,我也和你說點真心的。你說那尚文有幾分真心,你說,會有幾分?可能撐得過他世子的名聲的壓力,可撐得過以後府中三妻四妾的爭鬥,可撐得過紅顏易老,可撐得過柴米油鹽醬醋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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