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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擬愛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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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擬愛人(真相)

在穆鶴山死後,他應該活了很久,久到沒有東西可以證明他的存在,無論是最開始災難肆虐的星球,或者是所謂的風與海,那些東西早就消失不見了,在愛人的血肉灑滿的那片土地上,最終誰也沒有得到救贖。

在災難面前,人力是最渺小不過的螻蟻,有人說生命璀璨如日月星辰,但在日月星辰眼裏,人不過是海中滴水,大漠一沙,政府操控著犧牲的穆鶴山確實為人類博取了時間,但那短暫的時間裏什麽也做不了。

除了人與人之間的殘殺。

權力就像是自出生就依附在生命之上的詛咒,即使窮途末路,依舊會為了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爭搶不休,那時候還能被稱之為人的楚故也有著那種劣根性,投入那場爭奪,最終屍體堆砌的長城之上,只有他滿身鮮紅。

突然間覺得無比諷刺,到最後,他們既沒有戰勝災難,又沒有得償所願,地球上最後存活下來的,是不被社會所認可的怪物,一個連自己都不承認的、早被蒙蔽雙眼的怪物,楚故終其一生都在追求認可,但最後只剩下他,他早已得到他人的認可,卻自大狂妄。

荒蕪的星球變成巨大的墳墓,生前的仇敵愛侶都是破碎的屍塊,零零散散的堆在一起,誰都找不到完整的自己,誰都一樣。

但一個星球的毀滅,只不過是太陽系的選擇,唯一頑強活下來的存在,被敲定為既定的繼承者,那時候,被改造成機械的巨大眼球成為楚故眼中的日月,無機質的電子音刺耳的很,但說出的每句話都像是他能最終獲得的救贖,像浮在水面上的屍體,像被肢解的大麗花——

是無數恐懼所構建的荒誕,但也是重啟的唯一選擇。

【我們許諾,不死不滅】

那顆眼球腫脹的像是隨時要爆裂,恍惚間,覺得天空裂開猩紅的口子。

【人類之所以有願望,就是因為你們會在實現前死去,所以——】

楚故張開手,讓‘眼球’挖出那顆不斷跳動的心臟,扯斷上面交錯的血管,最後的意志,足以讓他聽到被描述的未來。

【只要永存,所有的一切都會實現】

再睜開眼,他就成為了真正的怪物,曾經的母星在他眼裏變成沙石。

你有調制過雞尾酒嗎?

那些數不盡的血肉裏盛放著精心雕琢出的冰球,楚故像是剛入門的學徒,呆呆的看著那枚冰球溶解,就像是一場賭博,他壓上僅有的一切,如果在液體溢出之前能夠成功,那這就會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可他一次也沒有成功。

三十六次的失敗。

三十六次的死亡。

每次他都不斷完善著暴露的缺陷,完美的將自己塑造回十七八歲的楚故、二十三歲的楚故,就像是流水線工作的工廠,穆鶴山會在輪回的故事裏覺醒意識,會被抓回他精心準備的囚籠,然後毫無預兆的死亡。

楚故閉著眼都能回想起每一次,每一次他都離成功無限接近,但披著羊皮的狼總會露餡,那枚冰球也快要消失不見。

“就對我心軟一次好不好?”

他從沒有想過,有一天無數次的失敗都是因為愛人的心狠,那是在年輕時從未設想過的可能性,當時軍校的人總說穆鶴山整天板著臉,像是永遠不會融化的冰山,那時候的楚故從未聽進心裏。

他的底氣無非來自於偏愛,來自於十年的相識相知,被溺愛的猛獸有時候也會忘記,他活在瞬息萬變的森林,那時候二十多歲的他從未意識到,一直站在身側的人會毫不留情的離開,三十歲夜晚最後一次的相遇,便是他們那時最後一次觸碰。

“我們還有機會。”

分不清是不是自我欺騙,分不清是否志在必得。

【我們還有機會】

“做噩夢了嗎?”

楚故側躺在床上,看著緩緩睜開眼的穆鶴山,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裏夾雜著濕漉漉的氣息。

他再一次看著愛人醒來。

“嗯......也不算是噩夢。”

穆鶴山照舊看著他的臉出神了幾秒,就像是重新開機的電腦,剛剛才讀取到保存的數據。

“不要什麽都瞞著我。”

楚故俯下身親吻他的側臉,另一個人溫熱的氣息噴灑在頸側,讓人覺得有些癢,穆鶴山沒忍住縮了縮脖子。

“幾點了?”

“還早,再休息會。”

楚故再一次將人摟進懷裏,兩個人被柔軟的被窩裹著,像是相互取暖的動物。

穆鶴山的體溫偏低,而楚故則像是個會發熱的火爐子,早起的倦怠襲來,穆鶴山下意識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就再一次睡去。

楚故被蓋住的手摸上穆鶴山的腰側,凹凸不平的皮膚記錄著曾經的戰爭,即使過了這麽久,科學院那些人的嘴臉依舊烙印在他的記憶裏。

但這是他為愛人構築出的,完全安全的‘巢穴’。

他們依舊是廢墟中存活的唯二幸存者,是被實驗的異類,卻也是一同面對的唯一,他們依舊走過了十年的陪伴,成為軍校的雙子星,但這次在被別人打趣的時候,在一拳打趴多嘴的人之後,他牽起了穆鶴山的手。

十指緊扣,原本錯開軌道的行星在被改變的曾經終於並行。

時間會沈澱一切幼稚。

‘你會擔心我變成怪物嗎?’

在無數次修改之後,楚故終於沒有維持所謂的顏面,詢問。

即使是被修改的曾經,卻也有著穆鶴山真正的意志,那時候聽到他這樣問,穆鶴山有些驚訝的微微睜大了眼睛,隨後無奈的搖了搖頭,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我們從不是怪物,即使真的有失控的那一天,我也會在你身邊。’

穆鶴山舉起手,害怕他不相信一樣。

‘我保證,你一回頭就可以看見我,只要我活著,這份承諾就永久生效。’

‘那,說定了。’

‘嗯。’

那時候與他擁抱的穆鶴山沒有發現,有幾滴眼淚砸在身後的地上,只覺得楚故抱的很緊。

在人為構建的歷史裏,災難雖然沒有被消滅,卻暫時得到了抑制,沒有對獸化者的覬覦,也就沒有穆鶴山建立反叛軍的契機,至少人類維持著表面的團結,就這樣他們來到了命運分水嶺——

曾經劃分了生死界限的三十歲。

歲月在他們臉上都留下痕跡,年輕時的傷痛也會在陰雨天隱隱作痛,這一次外面不再是和煦的晴空,而是灰蒙蒙的雨季,楚故也沒有像上一次一樣選擇出門,將采購的任務交給了電子管家,穆鶴山窩在懶人沙發裏翻著多年前的電子相冊,楚故則是抽空去熱了牛奶,準備一些不甜膩的餅幹。

“我們好像很久沒有一起拍照了。”

“是啊,這些年忙的和蜜蜂一樣。”

穆鶴山仰起頭看他,眉眼裏都是笑意。

“說起來我們上一次拍照是什麽時候來著?”

穆鶴山隨口問道。

楚故遞給他一塊曲奇餅幹。

“畢業那年吧,還是你給我打的領帶。”

下意識的回答。

“楚故。”

像是不詳的號角被吹響,像是一瞬間全身的骨頭都被鋼釘釘死。

他的愛人是一條蟒蛇,隨時隨地,都會將他置於死地。

在軍校合照之後,還藏著一張未被錄入楚故記憶系統的照片,照片上的穆鶴山毫無笑意,站在廚房門外,身後是準備晚餐的楚故的背影,照片裏的穆鶴山豎起食指抵在唇上。

沒有情人的愛意,只有無止盡的壓抑。

那是哪一條世界線中覺醒的記憶,所留下的鋒芒?

楚故記不得了。

他的愛人,最終還是跳出他的掌握,或許‘巢穴’的每一處,都有藏起的真相。

“楚故。”

牛奶打翻在地。

“被困住的意識,就像是逃不走的地獄。”

餐刀抵上楚故的胸口。

“我知道,你無法死亡,就像很多次其他的我所作出的那樣,你沒有給我任何選擇。”

“既然放棄了我們的愛情,既然是不可能存在的紐帶,那為什麽還要把我強留在這裏。”

餐刀慢慢轉向穆鶴山自己的心臟。

“我曾經不理解為什麽那麽多的我會選擇自殺,但現在我知道了——”

那雙眼看向楚故。

“你是無法被抹殺的存在,楚故,如果我們想要解脫,那只能抹殺我們自己。”

無論是被下毒的香檳,或是對準心臟的餐刀。

這座囚籠從沒有給過他們選擇。

快了,就要完結了,我想下一章就完結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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