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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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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仙

蛇修百年成蛟,蛟修千年成龍,羽化而登仙。

穆鶴山原本只是田間小溪中的泥巴蛇,全身黑漆漆的,村人覺得黑蛇帶來災厄,讓糧食得不到收成,便用鐵杵將他打的半死不活,丟到山地上。

或許磨難之後才能幸運,穆鶴山被雲游至此的仙人遇上,仙人留著長胡須,滿身雪白,像是村人畫本裏的樣子,瞧著小黑蛇意志頑強,便舍了善心點化。

那位仙人無名,只自嘲自己是個老頑童,穆鶴山自那以後就跟著他,渾身漆黑似玉的小蛇,藏匿在仙人的衣袍裏。

在無名座下修煉了百年,穆鶴山不止修煉成了蛟身,還能幻化出人形,雖然他身上還留著些鱗片,但一打眼看過去,還是個頗為俊美的年輕人,也是他修煉成形那天,遇見了一生最大的劫難。

"蛟?"

那是天地間唯一的真龍,萬年之前誕生於天地間,生來尊貴,金線長袍加身,連指尖都帶著矜貴,那雙眼裏帶著蔑視眾生的高傲,但穆鶴山卻瞥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孤寂。

"若是能修煉成龍,那便是更好了。"

楚降生來尊貴,卻也是生來寂寞,萬年間孤身一人,他與天地同壽,看著友人一個個歸寂,到最後,也只有他自己。

對眼前這只蛟說的話,或許也不過是有感而發,太過寂寞罷了,只可惜說者無意,聽者有心,他高高在上的一句玩笑話,成了穆鶴山千年的心結。

他成蛟時,不小心從溪水裏帶出一只小蚌殼,沾了穆鶴山渡劫的光,也開了靈智,無名仙人瞧著有緣,也就一並留了下來,幾百年匆匆過去,當年只會吐泡泡的小貝殼也修煉出了人形。

"兄長!"

少女歡歡喜喜的跑過來,明明性格開朗的很,卻總喜歡學著神仙穿一身嚴肅的白衣,只因為人間捧高仙女,卻不由分說的作踐妖精。

穆鶴山卻喜歡送她嬌俏的顏色,在他和仙人眼裏,小貝殼終究只是個小女孩,整天白素的裝扮,總歸是不太合適。

"你跑到哪去了?東西還沒有買完呢。"

穆鶴山已經能很好的保持自己的化形,一身灰青色長袍,木簪挽住長發,一雙含笑眼不知道惹得多少姑娘心動,恰巧趕上乞巧,鎮子上民風開放,他一路走來,已經被幾個姑娘的香包砸了腦袋。

"誒呀,這裏燈籠點的多,幹燥的很,我皮都幹了,就去小溪邊上泡泡。"

少女畢竟只是修為淺的小妖怪,暫時不能長久的脫力水,她笑的甜,殷勤的接過穆鶴山手上快捧不住的盒子,挽著他一起繼續逛下去。

小貝殼給自己起了個名字,叫嬌月,原因來自於某次她下山順了本畫本子,上面的神仙總是和月亮脫不開關系,穆鶴山和老頑童又總說她嬌俏,就這麽簡單的得了自己的名字。

"兄長,你想不想吃糖葫蘆啊~"

聽到熟悉的語調,穆鶴山無奈的掏出荷包,輕輕的拍了拍嬌月的頭。

"去吧,別跑遠了。"

嬌月雀躍著跑遠了,那次,穆鶴山也沒想過,燈會將帶來他們兄妹二人一生的劫難。

燈影搖曳,映襯出少女羞紅的臉頰,染紅來者一身袈裟下的白袍。

這次燈會後,穆鶴山他們一直隱居的山中發生了兩件大事,不大不小的恰好戳中了老頑童座下兩個沒有名分的弟子。

其一便是三界仰望的那位真龍大人,據說乞巧節那天自人界帶回來一尾成精的鯉魚,鯉魚三界都視作祥瑞,寓意極好,依靠自己修煉成形的鯉魚那就更加金貴,更何況得了楚降的青睞。

鯉躍龍門,便可成龍,穆鶴山或許要修煉無數個千年才能得來的機緣,楚降揮揮手便可為鯉魚造就,他曾遠遠的瞥見過,那位少年紅衣似火,長發高束,看著就讓人不勝欣喜,不像他總被黑色裹挾著。

老頑童知道穆鶴山的心思,蛟又喜歡自己一個人悶在心裏,只是蹙著眉關在房裏喝悶酒,老頑童心裏再急也沒什麽法子,那可是多少萬年前天地得來的真龍機緣,也不是他區區一個散仙可以出手的。

但這第二件事,他倒是幫得上忙,不過可能是那小貝殼眼裏的倒忙。

嬌月在燈會上遇見了一個人,一個她很喜歡的人,也是她最不能喜歡的一個人,老頑童無奈扶額,他家不懂事的小貝殼竟然看上了那佛寺裏最年輕的住持,那位住持少年成才,一心向佛,只差機緣一線便可得到。

老頑童捋了捋胡須,決定這打鴛鴦的棒槌他當定了,卻不想他氣勢洶洶的出山,卻看見小貝殼笑眼盈盈的領著他去見人。

不是一身洗的發黃的佛家長袍,而是尋常農夫打扮。

"老神仙,怎麽樣?這下子你該認輸了吧。"

老頑童嘖嘖稱奇,仔細打量來者,還去了信調查,卻不想,眼前最有可能得道的年輕人,當真為了他家小貝殼還了俗。

這下可遭了,嬌月性子本就犟,這下一弄,他再怎麽扒拉也斷不開這系錯的紅繩子了,老頑童還沒想好苦口婆心的說辭,嬌月就連夜帶著那個年輕人私奔了,妖怪要是想藏,那可難找的很。

關在房裏的穆鶴山手裏一張張疊著東西,一個個精巧的小玩意擺在桌上,他看著縫隙裏的那一點點光亮,盤算著該上臺的結局。

大約是快了吧。

不過三月,人間突然發起了水患和疾病,水患淹沒農田房屋,山洪傾瀉,疫病奪人性命,不過一月,橫屍遍野,人們求神拜佛,卻不得神仙憐憫,老頑童算是個跳脫規矩之外的散仙,常領著穆鶴山下山救治,還未學懂七情六欲的蛟常問:

"仙為何不救世?"

老頑童只是笑笑。

"仙者多自愛。"

除了除魔除妖的事情,穆鶴山鮮少聽聞神仙的故事,人世間的記載裏,救治疾病的人是大夫,整治水患的是帝王臣子,偶爾聽說哪家香火鼎盛,多也是求財求子那種看不見的、無傷大雅的運氣事。

蛟突然開始擔心那位私奔離開的妹妹,若是仙者薄涼,那僅差一步者,能多情到何處呢。

穆鶴山在一處村莊遇見了那位少年,那一尾象征祥瑞的鯉魚,他說自己叫紅錦,為下山歷練而來,穆鶴山斂下神色,只是掛著笑接納了少年與他同行。

自此之後,怪事不斷。

原本穆鶴山與老頑童只是救助因水患傷亡的村民,卻不想自此以後,每到一個村莊,疾病就會肆虐,而後治愈。

次數多了,人們看著他的眼神就變了,三人之中只有他一人神色深沈,看著就陰森,就像是,穆鶴山招來了疾病,而紅錦在救治疾病。

久了,他變不在被接納,紅錦與村民相談甚歡,他只能躲在帷幔後,研磨搗藥。

這期間有件不大不小的事情,紅錦取了他指尖血,說是為救治病人需要。

蛟照做了,看著指尖一抹紅,楞楞的出神。

意識空間的穆鶴山只是看著這一切,翻看著腦中的劇情故事,世人多見龍蛇,而少見蛟,沒有什麽人知道,修煉得到的蛟是多好的藥材,血可治百病,骨可煉神器,乃至筋骨,雖不及龍,卻勝在材料易得。

這個世界的蛟龍,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頂替了一切,乃至人情冷暖,乃至世態薄涼,甚至於與九天之上真龍的紅線,也被奪走。

在歸山之前,穆鶴山沒來由的心慌,遇上他停下了步伐,紅錦已經回到楚降身邊,老頑童不解的看向他。

蛟問:

"當年阿妹喜歡的人,原本皈依何處?"

天色深沈,烏雲壓城,佛寺立起法壇,上方跪倒的少女一身白裙被血染成紅,頭發散亂著,含淚憤恨高臺之上的聖僧。

高臺上的僧人眉目如畫,唇角卻冰涼。

"住持師兄!我可為阿月擔保!"

底下磕頭的僧人額頭血紅一片,雙腿已被武僧打斷,卻仍舊磕頭求情。

"多說無用。"高臺上的人一身袈裟,無悲無喜,"本住持調查此妖女多年,其可掌江河,水患肆虐,我輩當為天下謀太平。"

嬌月原本閉上眼,準備拼死與負心人一搏,卻在閘刀落下時被人攬進懷裏。

蛟強行破開佛門金光,半身火燎,皮膚上顯示出的鱗片已無力壓制,穆鶴山將嬌月抱起。

青年聲色依舊溫和。

"阿妹乖,睡一覺,就回家了。"

積蓄在眼眶裏的淚終是忍不住落下,嬌月像是找到了可以依靠撒嬌的人,流著淚昏死過去。

神仙果真除了除魔衛道,其餘都不會出現。

佛門請的動九天上的神仙,人卻不行,人能與神仙相處融洽,妖卻不行,即使一心向道,也不行,只要是妖,那便是步步錯。

楚降立於雲端之上,一紙罪狀輕飄飄落在穆鶴山眼前。

"夥同河妖嬌月霍亂人間,你可知罪?"

仙家一片白衣白裙,像是與流雲一體,紅錦一身紅袍倒是紮眼的緊,蛟一身殘破黑袍,立於眾仙面前,山崖之上,字字鏗鏘。

"我不知。"

穆鶴山擡手指著高高在上的仙家。

"我不知救治凡人是錯,我不知保護親友是錯,我不知……我不知……"那一雙含情眼看向高高在上的真龍,嘴角嘲諷。

"我不知戀慕他人是錯。"

那一夜,人間發起最大的一場水患,穆鶴山修築的一切都被沖毀,無論是人,還是物,有活下來的人說,曾聽見似龍的長蛇飛入天際,而後墜落山谷。

後人只當是笑談,卻不知真假。

黑蛟顯出身形,拼死一搏,被仙家用捆仙鎖割其皮肉,刀劍刺入血肉,發出悲鳴,經聲滔滔,毀其心智,那些人高高在上,像是許多年前,差一點殺死他的孩童,穆鶴山恍惚覺得,自己仍舊是泥巴地裏的黑蛇。

無論再怎麽努力,也無法得到他人的認可。

隨著楚降刺出的長槍,蛟的生命終止,穆鶴山妄圖最後飛入一次雲霄,卻再不能到達,殘月之下,黑蛟身死墜入深谷,最後只餘下一身悶響。

老頑童用自己一身修為換來嬌月失去所有修為重新修煉,肉身卻已坐化,小貝殼再睜開眼,原本疼愛自己的兄長,如父親長輩般的師傅都離開了,再也回不來。

負心人借由她為情劫得道成仙,兄長身死無人斂屍,那些前來討伐的正道私欲不加以掩飾,蛟骨蛟心,被人取走,不知成了哪些道貌岸然的人的法寶,不知成了哪些達官顯貴的盤中餐。

那些莫須有的罪名,無非是看著她們是世間不容的妖。

她不服。

她不服——!

此仇不共戴天,此恨天地難容!

無論百年千年,她都要恨下去,直到殺盡仇敵九族,此恨方可休!

原本故事是普通的傑克蘇修真文,bug多但是無奈讀者多,也不是沒有讀者避雷,但沒辦法,人氣往往是最現實的東西。

原作可以說主角受完完全全是個奪走他人氣運的穿書者,偏偏只逮著穆鶴山這個角色薅,無論是燈會偶遇,還是賑災救世,甚至也影響到了反派嬌月的誕生。

"事實證明有時候不要太過貪心。"

偷走的東西多了,手中是拿不住的,沒有了劇情,故事完結以後,紅錦就變得破綻百出,像是一顆漂亮的果實,太過喜愛陽光,過度的營養積蓄下來,只有一層漂亮的皮,肉早就腐爛。

或許原本他的所作所為不能讓任務重啟,穆鶴山無奈的扶額。

"你下次也要註意點了,系統。"

劇情被人為的修改過,修改的剛巧是主角楚降的記憶,也不知道是作者給了這個角色多大的金手指,怎麽就說改就改的,完全不受控。

搞得他這個可憐人二次加班。

"我回來了,兄長,老神仙。"

穿著一身鵝黃長裙的嬌月笑眼盈盈,看著房中被擺放在臺上的碎骨和酒葫蘆,白嫩掌心捧著一顆頭骨,燭火悠悠。

她將頭骨在一旁架子上擺好,而後滿意的翻開小冊子,朱砂紅筆劃去一人姓名。

"如此,就又清算了一家。"

作為鬼修藏身在碎骨中的穆鶴山:"吾家有女初長成。"

作為單獨的個體,他並不希望嬌月是那種被別人說情就放下一切的人,這個故事給妖留的空間太少,她必須要強硬,才能活下去。

不過他確實沒想到這小女孩真的一家家的誅九族,要知道都已經過去千年了,盤算起來那些人的子嗣可不少。

不過,他作為哥哥,只會擔心自家小妹的安全。

等到嬌月閉眼修養傷口的時候,穆鶴山才會顯出身形,沒辦法,第一個身體不能用了,他第二個身體是個鬼修,雖然也是妖邪,可也分三六九等,鬼修往往被人看不上。

他既然回來了,好好完成那些倒黴的任務就好了,用術法取竹葉折出一直小雀鳥,輕輕放在桌上。

"要好好的啊,小妹。"

他的魂體開始不穩,穆鶴山早有準備,既然任務重啟,那麽在這個世界,對神仙而言最簡單粗暴有效的就是招魂了。

在被扣走離開的瞬間,他看著閉目的少女,笑了笑。

他們家的小姑娘,果然還是這樣打扮漂亮。

()妹妹也會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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