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紅豆生南國

關燈
紅豆生南國

"娘娘,陛下送來東海珍珠三斛。"

阿容將托盤呈上,玉盒裏的珍珠飽滿圓潤,光是光澤都足以顯示其珍貴,今年總共就得了五斛如此品相的珍珠,德妃和麗妃也不過一人分得一斛。

穆音挑選出一支翡翠簪子插入發間,眼神向邊上一瞥,草草略過那些珍珠,沒出聲,只管繼續挑選著首飾。

"阿容,你家裏可有兄弟姐妹。"

阿容規規矩矩的躬身。

"回娘娘,奴婢家中有個妹妹,不過四歲。"

穆音讓人將那盤珍珠端走,塗著朱紅蔻丹的手指挑起阿容的下巴,阿容看著那張嫵媚艷麗的美人相,有些失神,那雙紅唇微啟,她聽見娘娘問她。

"如果有人害了你妹妹,你會如何?"

"……奴婢會殺了那人。"阿容目光灼熱看著她,穆音看著她的模樣,也笑了。

"那如果那個人還害了你父母雙親,也只是殺了他嗎?"

穆音在尋找那個答案,只需要一句話,就能影響她的選擇。

"奴婢雖然愚鈍,可也聽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道理。"阿容選出那只珍珠發釵呈上,"娘娘若是想做什麽,便可放手一搏。"

穆音從玉盒中抓起一把珍珠,取走阿容手中發釵,將滿滿一把珍珠放進她手中,"本宮知曉了,你退下吧。"

阿容回到房裏,看著手中滿滿一把珍珠,取出枕下的小盒,用布包起珍珠,小心安置了進去,那裏面還放著娘娘之前賞賜的小物什。

她其實騙了娘娘,她壓根沒什麽妹妹,或者說曾經有過,只可惜那是繼室的女兒,生母早亡的她就成了累贅,又遇上饑荒,父親把她賣進青樓當了雛妓,她沒有娘娘那般好的親人,要不是當時遇上前來討樂子的太監,她恐怕還進不來宮裏。

對食,一開始是害怕的,可後來只剩下惡心,那老太監在掖庭也對她毛手毛腳,讓她煩躁極了,太監不過是她逃離青樓的墊腳石,既然目的達到了,那就不能把這般把柄留的太久。

一個只知道克扣下人油水的太監很好處理,一杯砒霜毒酒就能送他上路,看著那太監吐血而亡,阿容神色平靜的擦幹了胸前的血跡,撿起衣服穿上,輕車熟路的走到藏著賬本的密櫃前。

倒賣宮中財務的管事太監畏罪自殺,合理的很。

第二天官兵前來抓捕,只看見太監早已涼透的屍體,事關天家威嚴,早早結案才是上策,與此同時,阿容撿起邊角鋒利的瓦片,依著水面倒影,一刀刀隔開左臉的皮肉,等到把俏麗面容毀的一幹二凈,才算是與曾經割裂。

謀利的人她見的太多了,人心早就看的通透。

娘娘的心思也好把握的很,國仇家恨誰都不可能放下,按理來說,娘娘也是她扶搖直上的一塊好使的磚頭。

可她不想。

她的娘娘總歸是不同的,每每看見娘娘低沈的神情,她都覺得心痛,娘娘就像是被折斷腿骨的鳳凰,無法擇良木而棲,一生被帝王的欲望囚禁,皇帝每次臨幸,阿容總是會提燈守在門外,皇帝一離開娘娘就會喚她,洗浴時娘娘總會把皮膚揉搓致紅腫破皮,卻依舊覺得洗不幹凈。

"娘娘,別傷著自己。"

白日裏拒人千裏之外的人卻會在夜裏揪著衣角啜泣,阿容能做的只是隨時準備著熱茶,搜羅一些新奇的逸事哄著娘娘睡下。

如果娘娘真的想要謀反,那她也會陪著娘娘,阿容把頭貼在木盒上,沒人知道,皇帝日日臨幸娘娘的那段時間,她用剪刀毀了多少副精致繡樣。

她只想和娘娘一起,只有娘娘。

"朕的音兒今兒又美了。"

帝王打量著特意妝點的穆音,伸出手,穆音垂眼將手附上,禦花園中各宮嬪妃百花齊放,有人如牡丹艷麗,有人如芙蓉清麗,但穆音那草原養出的風情卻是獨一的,她一襲藍色宮裝待在帝王身側,神色淡淡,像是被關在籠中觀賞的孔雀,美麗卻無生機。

穆鶴山隱在暗處,看著阿姐被帝王禁錮在身側,握緊了手中彎刀,穆音不是言情小說中為愛癡狂的女主角,穆鶴山一直知道這些角色也是有血有肉的,他的阿姐又沒患上所謂的斯德哥爾摩綜合征,怎麽會放下國仇家恨,更不會愛上中原的帝王。

麗妃在另一側握緊了手中絲帕,指甲刺進肉裏,嬌俏的眉眼憤恨的看著穆音,她是世家大族依照皇後禮儀養出的女子,更是與顧澤華青梅竹馬,在皇帝登基前就侍奉在側,原本被立為四妃之一就已經辜負家族期待,卻不想一個亡國孤女處處壓過她一頭,占盡帝王寵愛。

她不服,高門傲骨怎可折在草原蠻族前,一襲金線紅衣灼烈如同牡丹艷麗,步搖金釵不如她情意蕩漾,她自一十四歲,就對顧澤華情根深種,至今已情深十年,入骨相思。

"臣妾為陛下獻舞一曲,願陛下長樂安康,歲歲平安。"

絲竹管弦,風弄搖竹,麗妃眉目含情,一顰一笑皆是為了高臺上的帝王,珠翠華貴,金線奢靡,紅裙熱烈卻不及她唇角嬌笑,高盤的發髻不似青蔥時垂髫飄逸,冰冷的珠翠纏繞在一起,像是她對帝王的執著,不死不休。

我花開盡百花殺。

她舞動間也看著帝王身側的穆音,那女子依舊是那副平淡模樣,不笑不悲,甚至未曾擡眼看她,穆音只是靜靜坐著,就讓帝王在意,可她使盡渾身解數,也不過換得一夜恩寵,就像是逗弄雀鳥,揮之則去,她也曾有著貴女的驕傲,卻被情愛纏繞,只剩下滿腹無謂的算計。

一曲畢,麗妃發上流蘇依舊蜿蜒纏繞在一起,額頭已有了薄汗,希冀的看向顧澤華,哪怕只是帝王的一眼也好,她想看看那雙眼,那雙在她二八年華起舞時為她吹曲伴舞的眼。

可她沒看見,顧澤華正側身為穆音摘下纏繞在她發間的花瓣,動作溫柔體貼,像一十六歲的少年一樣逗她開心。

淚混著脂粉滴在地上,也無人在意。

麗妃揮手讓人呈上禮物,錦布中躺著一塊墨綠寶石,穆音怔怔的看著,高臺上的穆鶴山也忍不住側身,那塊寶石曾是額吉為阿姐添置的嫁妝,在那次宮變時不知所蹤。

"這塊寶石,色澤極好,長寧寺的大師為它蔔卦開光,臣妾在此贈與穆昭儀。"那張嬌俏的臉上掛著笑,溫聲細語,"祝願妹妹早日為陛下誕下子嗣。"

溫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帝王欣喜,大肆封賞,額吉為她添置的嫁妝,穆音不得不接,即使這塊寶石被惡心的詛咒纏繞,但只要與草原相關,哪怕是不得好死,她也得找回來。

那塊寶石被她握在手中,用力的像是要嵌進肉裏。

"我記得,那位麗妃沒落得一個好結局。"

【是的主人,在王萌萌進宮得寵後,麗妃李嫣兒因嫉妒陷害栽贓而順理成章被鏟除,助推副線感情發展】

【該人物最後的結局,滿門抄斬】

穆鶴山垂眼,看著那一抹艷麗的紅挺直著背離開,卻在跨出禦花園的第一步後微彎了腰,像是沒了傲氣淩人的架勢,孤苦伶仃。

"她活不久了。"

古代也有抑郁癥,只不過被叫做相思病,名字再好聽也遮不住悲劇的結局,李嫣兒的死亡是早是晚都無所謂,反正她只是個小角色,結局都是一樣的。

她盼著帝王恩寵,卻識不清帝王冷血。

如果她不一心掛在帝王身上,在這個時代懂得讀書寫字的女子,或許會別有一番作為,至少,不會被關死在朱紅的宮墻中。

身後傳來禁軍規整的腳步聲,穆鶴山能停留的時間已經到了極限,快步離開,一身黑衣在雕梁畫棟的陰影中倒也是不容易被註意到。

皇宮的地形覆雜,原本規劃的路線卻總被偷懶的宮婢太監打亂,無奈之下只得閃身進一間供著佛像的房間,或許是他現在是個僵屍,對著佛性重的東西總歸是不舒服的,門外傳來腳步聲。

穆鶴山只得翻身躲在房梁上,瞇著一雙狐貍眼看著情況。

那熟悉的高大身影步入殿中的時候,穆鶴山更是小心翼翼,楚涵君依舊是那副冷峻模樣,繃直的嘴角比冰塊還寒。

房間裏燃起檀香,熏的人頭疼。

楚涵君擡頭看向佛像慈悲的臉,那笑像是悲憫又像是諷刺,他第一次沒有跪拜這尊佛,挺直了脊背站著,像是與古佛對峙。

"佛欺我。"

穆鶴山聽見他這麽說。

隨之是刀劍出鞘的聲音,香灰被打散一地,燃燒到一半的香火被砍斷,在地面上氣息奄奄,劍鋒慢慢擡起,對準佛像慈悲為懷的胸膛。

【檢測到主角楚涵君人設崩壞中,請工作人員進行阻止】

已經偽裝成梁上君子的穆鶴山:?我去了怕是能把楚涵君直接嚇死吧。

【請工作人員及時處理,否則系統將會重啟】

如果重啟了,不止他會重來一次,連帶穆音也會再經歷一次,穆鶴山皺眉。

楚涵君的劍鋒已經逼近佛像,他揮刀砍下的瞬間聽見梁上有稀碎聲音,將劍擲出,刺入穆鶴山所藏身的梁柱 ,差一點就要刺穿木頭。

"算了,總是要見面的。"

這樣想著,穆鶴山妥協了,側身墜落下去。

楚涵君只看見那個常入他夢境的人從高處落下,像是多年前浴血奮戰時的決絕,隨之而來的是他多年的夢魘,不顧君子端方,他奔向前擁住墜落的月。

佛曾欺他無心,直到心臟硬生生剜下血肉一塊,才感覺到疼。

那塊墨綠的寶石仿佛當真被中原的詛咒纏上。

穆音在宴會上突然暈厥,琳瑯珠翠搖晃著,她被帝王擁著,心卻想著那片廣闊的草原。

"大喜!穆昭儀有喜了!"

燕歸殿裏的下人一片喜氣洋洋,只有阿容聽到消息時手一抖。

鋒利的剪刀撕碎了鳳穿牡丹的精美繡像。

她的娘娘,怕是又要整夜哭泣。

仇敵的血脈,只怕會被娘娘扼殺在最初。

我,下一個世界想些abo,那種失敗的年下養成()養出一只白眼狼那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