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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敗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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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敗的白月光

皇宮裏滿是歡聲笑語,貴族們的晚宴極盡奢靡,這也是白敬先被承認皇室血脈的宴會,皇帝為了愛子集結了所有權臣名流,剪裁精致的西裝完美的勾勒青年的曲線,今天的王後殿下依舊沒有出現,各種不懷好意的向導若有若無的向著皇帝示好,即使他已經是個垂垂老矣的哨兵,但如果他們能獲得皇室垂憐,那麽階層就會有極大的提升,整個晚宴的人都帶著面具,虛偽的要死,原本十年前被稱為軍校雙子星之一的白敬先極度厭惡這種場合,但現在他如魚得水,整個故事重覆了太多次,他已經知道每個人都會愛上他,成為世界中心的虛榮已經溢滿了內心,第三軍團在他心中不是全無波瀾,但只是,很小一部分。

大門被推開,被停職的哨兵踏著黑靴走進正中央,皇帝戒備的握緊手中的酒杯,周圍的護衛也戒備這,隨時擔憂著哨兵的暴走,但出乎意料的,哨兵和他的獅子意外的冷靜,眼底象征狂躁的金色也消失不見,只餘下如墨般的深黑,他看上去正常了不少,當然,是普遍人認為的正常,畢竟為一個殘廢抗爭皇權,很多人都理解不了。

“看上去你想通了。”白敬先以勝利者的姿態站在高兩階的地方,像是小王子一樣,不可否認,即使他和楚子昂都變了許多,但他的追求沒有變,他還是希望與楚子昂締結伴侶關系,不是因為年少時的悸動,只是因為虛榮和鞏固權利的需要,全帝國最優秀的哨兵和向導,白敬先相信他們能夠創下另一個神話。

帝座上的皇帝也滿意的微笑。

楚子昂單膝跪下,就像慵懶的獅子,在王室滿意於他的服從時。

“我終於想通了,我從一開始就搞錯了原因。”哨兵擡起頭,猛地起身,一把匕首不知道什麽時候刺穿了向導的心臟。

一切發生的太快,皇帝瞪大著雙眼,哨兵的動作太多決絕,在金碧輝煌的大殿上,白敬先無力的倒在臺階上,哨兵並未留活手,或許十年前他能夠避開要害,但他的身體也沈醉於享樂,冰冷的刀刃刺進心臟,他最後還留有一段時間的意識,恐懼著睜大著眼,哨兵剖開他的皮肉,從肋骨中掏出那顆碎裂的心臟。

高舉著手,楚子昂的眼平靜的對視著高座上的帝王,皇帝憤怒而悲痛的呼喚著護衛和軍團,但實在太晚,大廳裏都是被金錢腐蝕的貴族,習慣了享樂主義的他們身上看不出開國先人的英勇,只有一股行將就木的死氣。

成為黑暗哨兵的楚子昂只是裂開嘴角,身旁的獅子站起身,不同於一開始的溫馴,危險的看著周圍的人,有向導害怕的尖叫,於是獅子鎖定了目標,黑暗哨兵不再害怕針對哨兵的武器,極強的身體素質和堅不可摧的精神世界讓他幾乎成為無懈可擊的兵器,疏於鍛煉的貴族妄想用精神力抵抗,那些精神觸須被哨兵斬斷,楚子昂最終變成了他們的一直期盼的兵器,只可惜刀刃對準了他們。

哨兵身上也有傷,但恍若不知,黑暗哨兵相當於將一個哨兵捏碎重組,狂躁和靈敏的五感不在對他構成威脅,就像是用鋼筋水泥澆築血肉一樣,抹殺了所有不該有的因素,惜命的人永遠贏不了一個不在乎生死的人,血色鑄就的輝煌,高座之上的皇帝在年輕時也是帝國首屈一指的哨兵,可他垂垂老矣,身邊的獅子也已經衰老,大殿裏的哨兵是強健的雄獅,而皇帝只是行將就木的老人。

皇帝吐出一口濁氣,放松緊繃的身體,平靜的看著一步步走過幼子屍體的哨兵,頭頂的王冠維持著他僅剩的皇室尊嚴,人類有一個劣根性,即使楚子昂建立一個更好的帝國,但弒君的罪名永遠壓在他身上,這份罪名就像是永遠的詛咒,他要讓這個年輕人滿身罪責的站在眾目睽睽之下。

蒼白的發絲垂下,皇帝伸開手,迎接哨兵刺向胸膛的利刃,隨著血肉被刀刃劃開的聲音,血液飛濺,確實如皇帝猜想的死法一樣,可楚子昂手中的利刃還未落下。

一把騎士長劍刺穿了絲絨王座,從背後捅穿了皇帝的心臟,皇帝不敢相信的看著刀刃上定制的花紋,他也有一把一模一樣的佩劍,而另一把則在他的王後手中。

啊....皇帝想起來了,他和王後也都曾是軍人,他的手並不是一直緊握著紅寶石權杖的,拿過刀槍、控制過機甲,可什麽時候起,他的手中只剩下這個一無是處的權杖,也再沒見過渺茫的星際宇宙和時空中的流星。

王座後的人走出來,穿著一身古舊的軍服,像是剛見面的時候一樣,排名第一的向導那時候囂張的扯下他的軍帽,幾十年後,向導拿下那滑稽的王冠,掛在滴血的刀刃上,可惜露出的再不是耀眼的金發,而是如同枯槁般的白發。

高座下的舊貴族驚慌的尖叫,高臺上的帝後已經不再是當初意氣風發的模樣,滿懷熱血的少年人也早就被時間打磨去了棱角,鑲滿寶石的王冠淅淅瀝瀝的滴著鮮血,打磨光滑的黃金留不住炙熱的鮮血,就像滿懷熱枕的向導挽救不回自甘墮落的哨兵,直到皇帝蒼老的頭顱垂下,王後才吐出一口氣,他也不年輕了,眼角的皺紋和衰弱的體力都在昭示著他的衰敗,他轉身看著身後提刀的楚子昂,調侃似的問道:

“你想要這個東西?”指著那滑稽不已的王冠。

黑暗哨兵搖了搖頭,未將目光停留在皇帝的屍體上,轉身平靜的走下高臺,貴族們爭先恐後的奪門而出,楚子昂也無意阻攔,穿過花團錦簇的花園,那裏的薔薇開的鮮艷無比。

他走到一扇門前,伸手推開與皇宮格格不入的木質大門,裝飾樸素的房間裏站著一個高挑的人影,穆鶴山臉上還有未恢覆的傷痕,皇宮裏的機器人守衛為他提供了一些條件,他殘缺的零件以另一種方式重塑,合身的西裝下是冰冷的金屬,雖然無法治愈他的眼睛,但卻可以再次站立,這個世界的男主不會是什麽好人,穆鶴山在被軟禁期間就知道了,楚子昂刻意保持著他孱弱的身體狀態,好讓這具身體永遠被輪椅束縛,留在他身邊。

聽見大門打開的聲音,穆鶴山側身看向一臉陰沈的哨兵,那雙灰色的眼睛分毫不差的向著哨兵的位置,穆鶴山擡起剛從機器人身上奪取的金屬手臂招了招,他站在一副油畫面前,他希望楚子昂也來看看。

安靜的房間裏只有軍靴踩踏的聲音。

楚子昂走到那副巨大的油畫面前,但視線卻是落在穆鶴山身上,向導看上去心情很好,對著油畫擡了擡下巴示意他看過去。

“很漂亮吧。”

哨兵擡眼看去,油畫上的人是白敬先,但是一個不一樣的白敬先,不是在大廳裏沈迷酒色的糊塗人,而是將王室服裝穿出軍裝感覺的向導,繼承自王室的金□□亮極了,那雙眼睛仿佛有著靈魂,能夠與他對視。

楚子昂一聲未發,只是扭過頭看著穆鶴山。

哨兵其實一直都知道,向導的改變,又或者說,他從沒有認識過眼前溫和的向導。

但無論如何,即使身為黑暗哨兵情感波動幾乎為零,他也想要將向導留在身邊。

“我相信你們會建成一個新的時代,小昂。”金屬手臂溫柔撫摸著哨兵的臉頰,可留下的只是刺骨的寒冷,那雙灰色的眼中看得出諷刺,哨兵意識到向導或許能夠看到一切,只是以另一種方法,“我很抱歉,讓你變成黑暗哨兵。”

從確定下方法後,系統就在微弱的釋放著紅噪音,哪怕是探視白塔,一切的一切,不過是穆鶴山推算的催化劑,他做不出像別的員工那樣舍棄自己成為小說人物的選擇,他其實自私的要死,金屬的手臂也同樣感受不到楚子昂的溫度,看著那張俊美的臉,穆鶴山不得不承認,或許在執行任務時有過那麽幾秒鐘,會被勾了心。

但幸好,也就只有幾秒鐘。

“你會成為個好的領導者的。”

在手臂收回前一秒,哨兵擡手抓住那只冰冷的手臂,妄圖以溫度打動冰涼的金屬,成為黑暗哨兵很大程度上就像是得了情感障礙癥,知道這份情感有多重要,但卻像是魚刺在喉,連一言一句都說不出來,在外人看來只不過是眼波微動,被摧毀過的精神圖景已無阻擋狂風過境的必要,楚子昂能表達的,不過是微顫的指尖。

滴答——

血液滴落在地板上的聲音格外響亮。

哨兵顫抖著垂下眼,向導身下淺淺堆積著血水,黑色絲絨西裝下與金屬連接的傷口不斷滲出血跡,這血液比皇帝的鮮艷不少,也炙熱無比,血液濡濕了高級的材質,穆鶴山關閉了痛覺屏障,尖銳的疼痛刺入腦海,堅不可摧的鋼鐵也留不住滴落的血液。

穆鶴山看著哨兵眼角微紅,終究還是沒有收回手臂,被刻意維持的孱弱身體逐漸到達極限,看著哨兵的模樣,穆鶴山突然想起,在他剛進入這個世界的時候,從廢墟裏帶出的小哨兵,那雙眼通紅,卻是不服輸的模樣。

失血使向導維持不住站立的姿勢,在他癱倒之前哨兵摟抱住他,與此同時,在花園舔舐傷口的獅子背上跳上一只輕巧的白貓,精神體們沒什麽動作,只是平靜的對視,白貓的狀態很不好,盤踞在獅子毛茸茸的皮毛上之後閉上了眼,遠遠看去,薔薇叢裏只有一只白獅子,看不見貓的身影。

大廳裏弒君的王後在星網上再次平反第三軍團的案件,多年有名無實的王後在幾十年後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星網上因為皇宮的流血事件和黑暗哨兵的出現沸沸揚揚,無數條消息中摻雜著幾條與王後相關的信息。

有了皺紋的手撫摸過那條消息。

‘曾經是軍校第一的向導,如今卻變成這樣。’

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麽,關閉了星網,揮手打翻邊上裝點的燭臺,火焰燃起滿地酒水,看著火焰包圍住白敬先的屍體,向導平靜的走下階梯,走進炙熱的火焰裏,在熱浪翻湧中,他看見第三軍團的同窗穿著一身軍服,笑著遞給他軍隊的徽章。

在他接過徽章的剎那,火焰完全吞噬了他。

火焰燒毀了富麗堂皇的大殿,燒毀了百花齊放的花園,卻沒損毀邊上的小屋分毫,前來營救的護衛在毀壞的薔薇園裏發現滿身臟汙的白獅子,那只獅子兇狠無比,沒人敢貿然靠近,小屋裏的黑暗哨兵在油畫前坐下,懷裏抱著向導冰冷的屍體,粘稠的血液裹住向導的屍體,哨兵面上無悲無喜,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可穆鶴山確實早已死去,就像是他的白貓一樣,靜悄悄的走了。

在中央醫院的派德西聽見了醫護討論著第三軍團的案件,突然呼出一口氣,或許會有人替他記住第三軍團吧,恍惚間那只漂亮的蛺蝶又落在他的指尖,在營養液沒過口鼻的前一秒,病房裏的探測儀發出巨響。

最終能留下的,只有那一枚不合適的戒指。

還有顧深因失控被關押的三個月,他無法接受派德西的死亡,在飲彈自盡的前一秒被攔下,眼神死寂的楚子昂按住他的動作。

兩個如同行屍走肉般的哨兵開辟著更美好的時代,看著別人幸福美滿,安居樂業。

但他們什麽也不會擁有。

穆鶴山在死前沒有聽見楚子昂的聲音,但他的話語成為哨兵的精神暗示,機械性的成為領導者,機械性的活著,除此之外,楚子昂就沒有別的目標了。

他希望向導高興,於是他活著。

穆鶴山想要離開,他原本是不願意的,可聞思奪走了向導的骨灰,撒進天地間,隨風消失。

於是哨兵常坐在總統府的窗前,看著外面的一切。

他的向導成了所有,於是他註視著一切。

根據記載,第一位革命者死於三十年後的雨季,以刺進心臟的匕首為這一生畫上句號。

傳說自殺者不入天堂,哨兵希望,他們不會再見,只要不相見,向導就能有更好的人生。

他弄丟了月亮,從此以後黑夜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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