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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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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梨

昕茉一聽,頓時不哭了。倒也不全是因為有梨子吃,而是面前笑瞇瞇的醫生阿姨,昕茉覺得她有一丟丟可怕。

“不哭不哭了。”周爺爺迅速端了一杯溫水給孫女漱口,又用粗糙的掌心摸了摸孫女的額頭,好像沒那麽燙了。這郭醫生不愧是林奶奶的學生,下次還找她。

呸呸……說啥呢。周爺爺忙不疊地轉頭給自己的嘴巴打上幾巴掌,剛剛他的話不算數,老天爺要保佑他的孫女無病無災度餘生。

昕茉含著一大口溫水,在嘴裏咕嚕了一圈,呸掉了苦苦的水,然後醫生阿姨當真立即給了她一顆大大的秋月梨。

昕茉笑呵呵地用雙手捧著秋月梨咬了一大口,吃得非常開心,面前的醫生阿姨此刻看上去是那麽得親切溫柔,秋月梨也特別香甜特別好吃。

大概過了20分鐘,周昕茉就暫時不再發高燒了,郭醫生便讓她留在醫院觀察一個晚上,明天確認沒事後再回去。

她被轉移到兒科病房,這裏並排放著五張床,昕茉睡到了中間那張床上。

“阿嚏——”昕茉皺了皺鼻子,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周爺爺滿臉緊張地摟住孫女:“著涼了嗎?”這病房看上去確實涼颼颼的,他趕忙指揮著兒子把帶來的小毛毯給孫女裹上。

昕茉圓嘟嘟的臉蛋貼著爺爺的衣服,偷摸地瞅了一眼旁邊病床上的男孩,嘴巴湊近爺爺的耳邊,小聲說道:“爺爺,我好像聞到了一股尿的味道。”

周爺爺沒有馬上去看隔壁床的小男孩,他知道孫女是懷疑是那小男孩尿床了。

隔壁躺的是一個五六歲的男孩子,他的右腿被打了石膏固定在懸吊的三角架上。

陪護人應該是他的奶奶,似乎是因為太疲倦而睡著了,她低垂著腦袋坐靠在墻邊,沒有一絲動靜。

小男孩躺的那張床,斷斷續續的有水珠滴落到瓷磚地面上,聽那聲音,再加上似有若無的氣味,不難猜出是他尿床了。

五六歲的小男孩已經知道羞恥,他抓著枕頭蓋住自己的臉,好似要跟世界隔絕。

周爺爺想著先哄孫女,等那位大妹子睡醒後,再和她說她孫子的事。

“爺爺剛剛看到樓下栽種著梔子花,這花特別香,爺爺去問問能不能摘一朵給你。”周爺爺說完,扶著孫女躺下,仔細給她掖好被子。

“嗯嗯,謝謝爺爺。”昕茉笑得甜甜的。

等周爺爺舉著一枝素雅潔白的梔子花回到病房時,昕茉高興地綻放出一個大大的微笑,然後在看到岑哥哥的出現後,她嘴巴咧得更燦爛了。

“岑哥哥,你來啦!”昕茉一臉神采奕奕,完全不像是個生病的人。

林朝岑先禮貌地和周叔叔打完招呼後,清朗的俊容漾著笑意看向茉茉:“秦奶奶給你煮了粥,還帶了你喜歡吃的枇杷。”

“奶奶真好,我現在肚子裏已經空空的呢!”說著,昕茉以為大家不信,直接掀開衣服跟敲鼓似的,拍了拍白嫩嫩的肚皮。

“哎……”周定安長腿一邁,兩手急切地把女兒的衣服整理好,弄完後,他轉頭瞪了一眼林朝岑,也不知道這臭小子看到了沒?

周昕茉完全不懂老父親的那顆防備心,她正嗷嗷待哺地等著爺爺打開保溫桶,餵她喝米粥呢。

秦奶奶煮的粥裏面,只簡單用了白蘿蔔和兩顆鴨蛋黃一起熬煮,吃在嘴裏唯有濃濃的鹹味。

昕茉倒是不挑剔,一口接著一口地吃著很歡暢,轉眼她的小肚子就圓滾滾的了。

“爺爺,我吃飽啦。”昕茉閉緊嘴巴,搖頭拒絕爺爺再次遞到她嘴邊的調羹。

周爺爺拿開調羹,溫言道:“吃飽了啊,那爺爺給你剝枇杷吃。”

林朝岑走上前,指著另一個保溫桶說道:“周爺爺、周叔叔,你們先去吃面吧,我先陪茉茉玩一會,待會再給她吃水果。”

秦奶奶也給父子倆準備了一大桶面條,加了現成的配菜,有蝦幹、竹蟶幹、絲瓜、炒雞蛋等,雖是湊合做的,但煮面條的鮮香還是霸道地傳遍了整個病房。

那位靠墻睡的老奶奶聞到香味倏然醒了過來,她先是望了望窗戶外頭的天色,嘖嘖道:“哎呀,天都暗下來了啊。”

瞧見周爺爺幾人後,那老奶奶就註視了幾秒,轉而去關心自家孫子,她拎起枕頭,納悶地問道:“小俊,你幹嘛把頭埋在枕頭底下?肚子餓了沒?”

說著,她的眼神瞥向周家父子,見他們樂滋滋地吃著面條,她臉色頓時一沈,嚷嚷的語氣很臭:“這都幾點了?你阿媽還不叫大俊送飯過來,她是想著要餓死我們祖孫倆啊!”

小男孩名字叫阮家俊,他還有個哥哥叫國俊,比他大4歲,家裏人日常把他哥哥叫成大俊,把他稱為小俊。

“哼,誰讓哥哥是個笨蛋不會騎自行車,只能走路到醫院。”阮家俊氣哼哼地坐起身,他肚子早就餓得不行了,旁邊還有兩個壞大人吃著面條,害得他更加嘴饞更加饑腸轆轆。

昕茉倚在岑哥哥身上,兩人正一起翻看林朝岑帶來的連環畫《小英雄雨來》。

雖然連環畫很精彩,但此時的昕茉一心二用,偷偷聽著隔壁小男孩的話。

“岑哥哥,你是怎麽過來醫院的啊?我是坐吉普車來的噢。”昕茉說這話的時候,半邊身子都窩在林朝岑懷裏,對著岑哥哥小聲嘀咕道。

林朝岑摸了摸她毛茸茸的發頂,眉眼間笑意融融:“我騎自行車來的,你今天坐車頭暈了嗎?”

“不暈喲,我好像睡著了。醒來時就看到醫生阿姨在紮我的手指。”昕茉舉起肉乎乎的手指頭給岑哥哥看,一臉後怕的表情:“你看我指頭上面,被紮得紅紅的。”

“還痛嗎?”林朝岑滿臉心疼地看著茉茉手指頭上被刺出來的小紅點,接著握住她軟綿綿的手,送至嘴邊用舌頭輕輕舔舐了下。

“誒誒,你們兩個小家夥幹嘛呢?”周定安剛剛一邊吃面條,一邊怒氣沖沖地瞪了好幾次岑小子。只可惜他是“拋媚眼給瞎子看”,兩個小家夥眼裏完全沒有他這個老父親的存在。

“嘻嘻,一點都不痛。”昕茉還覺得指頭上的10個小紅點齊齊整整,有點好看呢。至於旁邊老父親的吼聲,她是當成一陣耳旁風吹過了。

周定安急匆匆地吞下最後一口面條,大步走到床前,果斷打破他面前親昵無間隙的一幕。

他大手一揮,直接把林朝岑拉下床,神色頗具威嚴道:“岑小子,待會天黑了路上不安全,你趕緊回去吧。”

林朝岑倒不強求能留下來陪伴茉茉,他對著周叔叔點點頭,乖順地答應待會就走人。

回去之前,他剝了一些枇杷放到搪瓷杯裏給茉茉吃。

周昕茉一只手捧著盛了鮮嫩枇杷果肉的杯子,一只手依依不舍地揮舞著,和岑哥哥道別。

帶來的枇杷有半籃子,周爺爺見挺多的,就抓了七八顆送給隔壁大妹子,順便悄聲和她說了她孫子尿床的事。

“什麽?這豬腦子。”老太太生氣地掀開白色的被子,用指頭戳了戳阮小俊的額頭:“你個豬毛,想撒尿不會叫奶奶帶你去廁所嗎?”

老太太不解氣地又拍了下孫子的屁股,嘴裏念叨著:“你說你嘴巴就知道吃吃吃,連喊人都不會。晚上尿床,白天也尿床,幹脆把你小雞雞剪掉好了。”

昕茉忍不住撲哧笑了一聲,見小男孩看了過來,昕茉立馬捂住嘴,表示她沒在笑話他。她心想,岑哥哥晚一步走就好了,有熱鬧看。

林朝岑已經走到醫院樓下了,正推著自行車沿臺階斜坡下來,阮國俊就是這時候提著飯盒與林朝岑擦肩而過,待林朝岑騎著一輛女式自行車離開後。

阮國俊羨慕的目光追隨了會,他沈沈嘆了聲,唉……他家只有一輛鳳凰牌二八大杠,又重又難騎,他練習了幾次後摔得渾身淤青,再也不敢騎了,只能每天走老遠給奶奶和弟弟送飯。他阿爸是海軍,常年不在家,10歲的他就得承擔起家裏大部分的瑣事和家務活。

晚上八點,天色已黑透,病房裏天花板上的電燈泡,依然勤勤懇懇地發出明亮的燈光。

“不看了茉茉,早點睡覺。”周爺爺小聲哄勸著孫女,等茉茉點頭同意後,他才拿走《小英雄雨來》,闔上後收拾起來。

昕茉其實早有睡意,但她實在不想睡在醫院的病床上。

她的小手使勁揉搓了下自己困倦的眼皮,看著爺爺給她墊好枕頭、鋪開被子,她方才不情不願地鉆進被窩。

“爺爺,我明天睜開眼睛,是不是就能回家了?”昕茉眨巴著烏溜溜的杏眼,期盼地瞅著爺爺。

“當然啦,你明天病就好了,就能出院回家了。”爺爺語氣肯定道。

“嗯!”昕茉高興地嗯了一聲。

周爺爺起身去關了窗戶,接著去和隔壁大妹子商量可不可以熄燈了,被問的老太太無所謂地點點頭。

剎那間,昕茉眼前突然一片黑,她猛然瞪大眼睛,只模糊地看到爺爺和阿爸躺在她旁邊的那張床上。

靜寂寬敞的病房內,空氣並不流通,昕茉嗅到了一股來蘇爾消毒液的氣味,還混雜著淡淡的尿騷味。她不由皺了皺精致秀挺的鼻子,嗚嗚,想打噴嚏。

昕茉連忙擡手捏住鼻尖,深深喘了口氣,止住了即將要打出來的噴嚏。

“茉茉怎麽了?”周定安聽到了女兒發出的細微動靜,急忙問道。

“沒啥事呢阿爸,我要睡覺了。”昕茉低聲回了一句,隨後把自己的腦袋都埋進被窩裏,這樣就聞不到尿騷味了。

在悶熱的被窩裏,昕茉腦海中莫名響起一道滴滴答答的水滴聲,就這樣過了一會兒,溘然間,昕茉突兀地產生了一股極大的尿意。

她從被窩裏探出小腦袋,瞅了瞅黑咕隆咚的四周,還有那扇發出幽光的房門。

廁所她起先去過一次了,要經過一道長長的走廊,走到盡頭才能看到廁所。當時雖有周爺爺在門外守著,然而昕茉鼓足了勇氣,還是不敢推開廁所裏頭的小門。

那裏面傳出的滴滴答答聲,嚇退了周昕茉,最後她憋著一泡尿“無功而返”。

周爺爺只以為孫女是上完了廁所出來,牽著孫女的手就回去了病房。

睡覺前,周爺爺和周阿爸也沒想著再帶孫女去上廁所,如果是秦奶奶在這,不管孫女有沒有尿意,都會讓孫女再上一次廁所。

於是昕茉這一泡尿憋了一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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