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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三)此生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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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三)此生不負

火光漫天,萬箭齊發,黑夜如晝。

北厥人各個勇猛,身披獸皮戰袍,舉著各異的武器,嘶喊聲如同鬼魅一般從山頭的四面八方湧來。

“陛下!萬一被包圍了怎麽辦……人這麽多……”

“那就硬闖!否則我們全部得葬身於此!”

季安舟咬牙,他揮劍砍了個北厥士兵,自知兵力不足,可能沒有突圍引軍入西雁嶺的機會了。

沒來的及細想,身後的北厥騎兵忽然湧來,季安舟連忙轉身迎戰。

剛一揮劍,忽然身邊一刀銀光閃過,劃破黑夜,與一個北厥士兵的脖子碰撞後腥紅綻開,鮮血飛濺,白雪映紅。仿若臘月的梅花忽綻,奪人眼球。

只見那白光一閃而過,以強大的威力掀起一股強烈的氣流,待季安舟看清時,那人已經被一把彎刀的刀尖勾住脖子,釘在了遠處的樹上。

季安舟循著刀影望去,只見一人立於馬上,白衣翩躚,目光犀利。

季安舟為之一震,他幾乎認不出這朝思暮想的夫人,不是外貌的變,而是渾身的氣場變了。

季安舟有些移不開眼,他楞了一瞬,白衣人卻忽然對他喊:“當心身後!”

沒等季安舟反應過來,他便立刻策馬奔於樹下,拔刀斬向季安舟身邊偷襲的士兵。

血濺山河,待白衣人行至跟前,季安舟才反應過來。

他緩緩開口叫他:“帝師大人……你……”

嗓音有些沙啞,看著蕭鶴塵身上的喪服,他已然料到了可能發生了什麽。

“師傅去世了,戰死雲邊,以身殉國……按照規矩,我得留下守孝。”蕭鶴塵不願再提,他閉了口。

“我放心不下你,況且師傅叫我助你收覆失地。”過了會兒,蕭鶴塵又開口。“你安心打仗。”

季安舟點點頭,是他猜想的結果。

“叛軍援軍被積雪堵塞,在北面一時到不了西雁嶺,何峰將軍已經埋伏在峽谷附近,以那裏的地形,無論叛軍和北厥軍隊進不進峽谷,都定會被包圍。待兩軍疲弊之際,是突圍的絕佳時刻。”蕭鶴塵冷靜地分析戰況,“四城已全部收覆,此戰,必勝無疑。”

季安舟擡手擦了擦蕭鶴塵眼角的血水,二人策馬並肩而戰。

此景像是兩年前在峽谷偶遇賊寇,可彼時的他們,卻都與從前大不相同。

與以前相同的,是依舊有人想要故意拆散他們,二人中間頻頻有人用刀挑刺,幾招下來,二人又分開了,隔著千軍萬馬彼此偷閑相望。

兩人只顧迎戰,刀劍不長眼,鏖戰尤酣。蕭鶴塵策馬竟是被逼到了另一個山頭,遠遠望了季安舟一眼,他竟然在拼命往峽谷的方向廝殺!

這麽快就要突圍了嗎?

蕭鶴塵看了眼周圍,敵軍堅不可摧。

遠處傳來炮轟的巨響,“轟——”火光沖天,一瞬間濃煙滾滾,烈焰沖向天際,恰好遮住了季安舟的身影。

蕭鶴塵慌了神,他騎馬朝前走了幾步想要看清楚季安舟的身影,卻一無所獲。

猛然間,幾個士兵沖來,馬蹄兀自前行,那人卻一把將人從馬上踹下,一陣疾風般飛撲在雪地上。

蕭鶴塵吃痛,他背後緊貼雪地,砭骨的寒意頓時襲遍全身,他顧不得疼痛,一個轉身將身上的士兵甩掉,舉刀發狠般刺向那士兵,直到斷氣。

他看著眼前的腥紅,紅與白交織在一起,他有些眩暈,再擡眼,他剛才騎的馬早已不見蹤影。

他感到一陣憤恨,哪怕平時素質再高,此刻氣得也想罵娘。

沒了馬,他該怎麽追上季安舟?他要怎麽找見季安舟?

又一馬蹄聲疾馳而來,蕭鶴塵非常警覺,他立刻回神拔刀,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帝師大人!上馬!”那身穿鎧甲的少年人坐於馬上,由遠及近疾馳而來,在距離他幾米以外的地方時,俯下身去向蕭鶴塵伸出手。

這是……葉知秋!

葉知秋策馬疾馳而過,飛濺起的白雪如同浪花一般,蕭鶴塵拉住他,翻身上馬,穩穩地坐在了他身後。

“你怎麽在這兒?”蕭鶴塵忽然又驚又喜,他問道。

“國家有難,好男兒上陣殺敵,理所應當。”葉知秋桀驁不馴道。“你坐穩了,我帶你去見你的陛下。”

蕭鶴塵心安。

馬兒嘶鳴著穿過千軍萬馬,踏碎了侵略者的屍骨,戰火不斷,白雪飛濺。一路疾馳,宛若驚鴻,仿若蛟龍。

沖吧!帶著一腔熱血沖向火光,去見他的摯愛;沖吧!帶著救贖與希望,奔向他,解救他;沖吧!帶著驚天世俗的感情,就讓他人說去吧。

我愛你,不論性別,不論身份,不論地位。我能夠在危急存亡之際依舊舍生愛你,亦能在太平盛世與你同老。這份感情,我要與你共享。

這是蕭鶴塵此刻唯一的想法,他迫不及待要大喊出來,穿過屍山血海,他忍住了口邊的話。

沖過灼熱的烈焰,他看見了魂牽夢縈的身影,他在率軍突圍。

趁著火墻作為屏障,季安舟幾乎所向披靡,已經殺出了一條血路。

“季安舟!”蕭鶴塵叫他,季安舟聞言回頭,看見了二人。

“陛下!你家夫君交給你了!”葉知秋在風雪中喊著,策馬朝季安舟的馬奔去。

兩馬並駕齊驅,蕭鶴塵瞅準時機,縱身一躍,撲進了季安舟懷裏。

季安舟穩穩接住他,蕭鶴塵不敢多打擾,立刻在他身前坐好。

季安舟的一縷碎發貼到了蕭鶴塵臉上,癢癢的,蕭鶴塵的心也癢癢的。

“季安舟。”蕭鶴塵忍不住道。

“嗯?”季安舟低頭抽空看他。

“……我愛你。”蕭鶴塵沈默半晌忽然道。

季安舟聞言嘴角不易察覺地勾起,卻依舊回道:“戰場上不提情愛。”

蕭鶴塵轉過身去,不打擾他,季安舟卻忍不住了,過了許久,他垂頭,在蕭鶴塵臉上親了一口,又迅速移開,裝作若無其事。

蕭鶴塵楞了楞,而後再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坐好,這一段路前往峽谷,地勢險要,不知是否有埋伏。”季安舟道。

蕭鶴塵沒再打擾他,專心看路。

半個時辰過去了,眼看西雁嶺的頂峰在黑夜裏若隱若現,蕭鶴塵提著的心才逐漸放松。

忽然,黑暗中隱隱有腳步聲,二人心頭一緊。

大概真是遭了埋伏。

“走!”季安舟下令,頓時暗處的伏兵也露出了身影。

好一陣雪霧翻騰,身後卻劈啪一陣亂響,蕭鶴塵心道不好,竟然在此刻放箭……

季安舟快馬揚鞭,蕭鶴塵在馬上顛得幾乎要腦震蕩。

箭如霹靂一般射來,直沖二人,季安舟聽力極好,他一個轉身抱著蕭鶴塵跌下馬背,在地上滾了幾圈後排排箭射向剛才的位置。

眾軍士紛紛護駕,持盾擋箭。

蕭鶴塵拍了拍身上的雪,餘光瞥見對面高舉的戰旗,“劉”字首先映入眼簾。

是叛軍!

想到他,蕭鶴塵就狠的牙癢癢。

對面的箭雨點般襲來,幾次擦著皮膚劃過,縱使武力再高明,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季安舟揮劍抵擋,可前方忽然一箭沖著他胸口飛來。

掠過蕭鶴塵眼前的一瞬間,他看見了,大興的箭型。

忽然,游走在心底的夢魘翻江倒海般的湧出來。大興所造的箭插在季安舟胸口,血流不止的畫面再次浮現,夢境幾乎在這一刻與現實重合!

他沒有思考,直接撲向季安舟。

還沒來得及抱緊他,心口忽然一陣劇痛,到了隨便的話,全部化作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蕭鶴塵跌倒在地,他感覺胸口一陣濕熱,用盡全力去觸摸貫穿心臟的利箭,是濕熱的。

他低頭看去,是血。

進入系統提示的緩沖時間,蕭鶴塵看到了季安舟完好無損的胸口。

真好啊,夢境沒有重演,季安舟沒有死……

恍惚之間,他似乎聽到了季安舟的怒吼,他一陣耳鳴,幾乎聽不清,也看不清了。

季安舟抱著他,胸腔劇烈起伏,伴隨著不可控的顫抖,是憤怒到極致,是恐懼到極致。

“等、等……我……”沒等他出聲,蕭鶴塵對他道。

臉上又一陣濕熱,這次,是淚。

[覆活萬花筒,剩餘使用次數0/3,死亡倒計時,10,9,8,7,6,5,4,3,2,1。本次覆活時間為三十天。覆活次數已用完,請您珍惜使用最後一次生命,祝您重生順利。]

*

季安舟坐在仙鶴閣門前,初春時節,微風徐徐。

今日宮內依舊,常青松隨風搖曳,琉璃瓦熠熠生輝。他坐在梁下很多個日夜,在等他的愛人醒來。

蕭鶴塵被來回來時斷了氣,太醫當機立斷說無救,屍體都涼透了。

季安舟不停,把蕭鶴塵帶回了仙鶴閣靜養,他一心認為他的帝師大人是天仙降臨,從前可以死而覆生,這次定然也是。

太醫以為陛下瘋了,人死怎麽可能覆生?結果一個月過去了,屍身不僅沒腐敗,生氣還越來越鮮活。

這下太醫信了。

宮內開始傳說,陛下救了個死而覆生的妖妃。

季安舟嗤之以鼻,靜待故人歸。

潭中落花二三,錦鯉戲水,一切安好,江山太平。

“吱呀——”一聲,門開了。

“陛下?”一道慵懶又輕柔的聲音響起,季安舟回神,見青衣人倚門沖他嫣然一笑。一如當年簾下初見,一眼萬年。

“你醒了!”季安舟連忙迎上去,故人重逢,甚是喜悅。

二人坐於梁下,大話平生往事。

春風徐徐,蒼蘭院裏的花開了,淡雅卻勾人。

潭中倒映著二人的身影,水波潺潺,浮光躍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許君從此,生死相依。

輕雲又叆叇,梁下影成雙。

龍騰鶴秀立,此生從何憶?

天外降謫仙,生死涕淚掩。

執筆敘平生,再品南酒翁。

紅塵路漫漫,君身亦燦燦。

不懼世俗言,攜手共此生。

三生為君死,三生等君歸。

墨訴多離愁,碟照少合歡。

一朝為帝師,此生終不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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