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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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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夫君

忽而,頭頂帳篷被利刃撕破,一柄長劍從天而降,激起帳頂千堆白雪,而後一劍斬斷了二人中間的木制桌案。

蕭鶴塵反應極快,好像提前預料到一般,腳一蹬地,連人帶椅子滑出一米多遠。劉少谙立刻拔劍,與從天而降的人過招。

那人一個騰空從裂縫中跳下,他渾身是白雪,似乎蟄伏已久。

身上的雪隨著他有力的揮劍動作而簌簌抖落。他的招式如同外邊的大雪一般密不透風地朝劉少谙鋪天蓋地的襲來。

劉少谙艱難迎敵,沒一會兒身上已經有幾處掛彩,蕭鶴塵悄悄移到角落,看著鏖戰的二人。

一劍再次襲來,帶著無比砭骨的寒風劃破黑夜,銀光閃爍,卻被劉少谙得空險些躲過。

“砰——”

那劍身砍在營帳上,等拔出時,劉少谙得空跑出,帳篷的一角也應聲而倒。

蕭鶴塵完全被籠罩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裏,隔著氈房布料,風雪聲在耳畔交織,卻抵不過利刃相撞的刺耳。

一個逃一個追,帳外忽然亂作一團,附近的馬蹄聲陣陣,嘶喊聲呶呶。接著,遠處若隱若現傳來了軍馬的嘶鳴。

大地都在震顫。

“叛我者,要與天下為敵,天譴人誅,趕盡殺絕——”

有人在低吼,隨後更為猛烈的兵器碰撞聲響起,發出無言的咆哮。

蕭鶴塵不知靠著帳子聽了多久,此刻不住的顫抖,他並非生來就是勇者,他害怕,也害怕離愁和死亡。

剛才強裝鎮定消耗了他太多太多,此刻知覺心身俱疲。

馬蹄聲逐漸遠去,一陣來一陣去;有人跑,有人逐;有人謀反,有人平天下。

夜終於靜了,只剩風雪呼嘯。

一個人的腳步聲逆著風朝此地跑來,越來越近,有著熟悉的沈穩和厚重,有著讓人踏實的堅定與執著。

蕭鶴塵意識有些渙散,他想要爬起,卻動彈不得,手上的鎖鏈碰撞,發出低低的嗚咽。

來人一步沖進來,轉頭正看見了縮在角落的蕭鶴塵。

他跑過來蹲下,目光與蕭鶴塵平視,對上他的眼眸時,蕭鶴塵才真正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季安舟……你來了。”蕭鶴塵嗓音有些沙啞,卻依舊啞聲喚他。

季安舟沒有說話,眼眶有些紅,他死死看著蕭鶴塵,仿佛在探查他有沒有被傷到一絲一毫。

季安舟剛要松口氣,可目光下落,直至手腕上的鐐銬,他目光又變得恨戾,擡手揮劍將鐐銬斬碎。

他拉起蕭鶴塵白皙的手腕,用有些粗糙的指腹摩挲著他手腕上被蹭破的紅腫。

“我沒事。”蕭鶴塵反握住他,出聲安慰道。

季安舟一直沒有說話,也沒有問他為何無端跑到這兒,也沒有問他為什麽不聽話等他回來。

季安舟伸手要拉起蕭鶴塵,蕭鶴塵雙腿癱軟,他有些赧然。

“陛下,都到這個份上了,你還舍不得抱我嗎?”蕭鶴塵雙手死死拉著季安舟胳膊,擡眼看他。

季安舟緩緩低頭,看著蕭鶴塵亮晶晶的渴望而又委屈的雙眼,他目光終於柔和下來。

“我身上臟,有他們的血,你沾不得。”季安舟緩緩吐出了今夜和蕭鶴塵說的第一句話。

二人四目對視,蕭鶴塵不曾松手,只是看他,季安舟也沒有抱他,從未動作。

許久,蕭鶴塵剛要扶著他自己站起身,季安舟卻松開他,雙手扯下帶血的盔甲扔在地上,沒等蕭鶴塵反應,就俯身一把大橫抱起他。

“季安舟?你……”蕭鶴塵有些吃驚反應過來後,他已經穩穩被抱在懷裏,一雙有力的臂膀拖著他,帶他走出滿目狼藉。

蕭鶴塵此刻才真正心安。他雙手環住季安舟的脖子,臉貼近他的脖頸。

季安舟身上裹著寒氣,蕭鶴塵並不覺得冷,這是他體驗過的最暖的寒。

“朕想抱你,亂世之下不允許……”季安舟側頭對他輕聲道。

“甲胄在身則生死以為天下;執筆臨書則筆墨為戈斬世間妖魔;你若脫了這層盔甲,便只是我的夫君。”

蕭鶴塵輕聲在他耳邊回應。

蕭鶴塵沒有聽到回應,只是感覺抱著他的手臂略微發緊,臉頰上也一陣溫熱。

擡頭,是淚。

季安舟哭了。

蕭鶴塵重新靠回季安舟懷裏,摸著他高高豎起的長發,眼眶也紅了。

雪花落在他臉上,化成一行晶亮,不知是水還是淚。

遠遠的,街上沒了囂張的叛軍,二人一路暢通無阻,徑直回了城盡頭的破廟。

楚十三處理門邊,腰間還挎著一把彎刀,身上也染有血。

蕭鶴塵看見師傅,輕輕拍了拍季安舟肩膀:“放我下來吧,師傅在呢。”

季安舟不理會他,直接抱著人進了房間,把他放在椅子上。

楚十三進了門,倚在門邊,季安舟轉身看見他,立刻要行跪拜禮。

“哎,陛下這是如何,老夫不敢當。”楚十三手疾眼快拉起他。

“帝師的師傅,理應受弟子一拜。”季安舟被攔下,卻深深地行禮:“楚師傅,請受晚輩一拜。”

禮罷,季安舟起身,楚十三道:“方才並肩作戰打叛軍時,你可是勇猛冷漠。我還道哪個年輕將軍來收覆邊疆四城,不曾想是天子禦駕親征。”

楚十三也行禮:“我代全城百姓,謝陛下。”

季安舟不敢受,作為一個皇帝卻卑躬屈膝,蕭鶴塵看他二人拉拉扯扯好一陣,自己倒像個甩手掌櫃,待二人互相慰問拜見了,他才上前拉兩人。

“都是一家人,幹什麽呢。”蕭鶴塵拉住季安舟衣袖,小聲嘀咕。

“你困了吧,先回去休息,我有話要和楚師傅說。”季安舟道。

“有什麽是我不能聽的。”蕭鶴塵道。

“你們兩個,都回去睡覺去!”楚十三發話:“雖然叛軍退出雲邊城,但其餘三城還未收覆,又要提防北厥的軍隊,此刻韜光養晦,養精蓄銳最重要。正好我也乏了,都歇歇,有什麽事,明日一起談。”

季安舟憂郁半晌道:“您說的是,那晚輩明日請教。”

“嗯,作為新婚夫君,你也該陪陪我徒。”楚十三一本正經道。

季安舟哭笑不得,回頭看了看蕭鶴塵,答應下來。

“師傅!”蕭鶴塵卻是羞赧萬分,他著實沒想到楚十三知道二人的關系。

“叫什麽叫!你師傅沒死呢,用不著叫魂。趕緊麻溜回去睡覺去。”

楚十三發話,沒人敢不從。

蕭鶴塵和季安舟進了小屋,玉茹多抱了一床被子進來給他們鋪上。

一個小破廟一夜之間多了太多人,蕭鶴塵上了床才聽見隔壁的動靜,玉茹似乎和王大錘他娘擠在一個屋睡去了。

季安舟靠著床頭,身上披了件舊衣服,蕭鶴塵躺在他胸膛上,感受著他的心跳。

蕭鶴塵手指繞著季安舟一截頭發,玩得專一。床頭只有燭火昏黃跳躍,映得他眼睛明亮。

“快睡吧……”季安舟悄聲哄他。

“他死了嗎?”蕭鶴塵忽然問。

“沒有。”季安舟目光有些沈,他從懷裏依偎著的人身上移開視線,看向屋內更黑的角落,有些疲憊道:“他們早有準備,就是為了引朝廷軍隊入局,唯一讓他沒想到的是,他們沒能把你帶走。”

蕭鶴塵沈默,主動拉住季安舟的手,緊了又緊。

“我知道你會來,我在拖延時間。”蕭鶴塵道。

“嗯。”季安舟摟緊他,不知道在想什麽。

“那些話,你都聽見了。”蕭鶴塵又問他,有些小心翼翼。

“聽見了。”季安舟道。

二人沈默,彼此心照不宣。

蕭鶴塵不再提及此事,以免會傷到他的痛處。

季安舟緊緊拉著他,好像生怕他一不留神又把蕭鶴塵給弄丟了。

執劍而粗糙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他紅腫的手腕,季安舟指尖一頓,垂眸看向他的手。

“疼嗎?”季安舟問他。

“不疼。”蕭鶴塵道。

“你的手腕不能戴枷鎖桎梏,只能戴我給你的定情信物。”季安舟語氣很冷,有著不可一世的偏執。

“好,我答應你。”蕭鶴塵轉了個身,整個人幾乎趴在季安舟身上,粘著他不想動彈:“我怕打碎,放起來了。”

季安舟想了許久才想起來,原來是兩年前鎮上買的那只白玉銀絲手鐲。

“那個太廉價了。”季安舟說:“只要你願意,珍奇異寶都能作為朕娶你的聘禮。”

“嗯。”蕭鶴塵緩緩合上眼睛,有些困倦:“我知道,但……錢財乃身外之物。就我而言,我只想要你。”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季安舟聞言卻許久沒說話。

蕭鶴塵困乏難耐,發覺半晌沒動靜,微微仰頭看他。

季安舟卻把人使勁抱起來,拉到自己肩頭,按著他,親吻他。

蕭鶴塵剛開始沒有反應過來,待回過神,整個人幾乎已經被季安舟蠶食殆盡,他綿軟地趴在季安舟身上,雙手環住他的脖子,任由季安舟攻|進自己唇間。

好一陣纏綿。

蕭鶴塵最後無力地躺下,雪白的脖頸間帶著若隱若現的紅斑。

“還睡得著?”季安舟有些愧疚,打擾了蕭鶴塵休息。

“更困了。”蕭鶴塵無力道。

“那好,以後每天晚上,朕都來哄睡。”季安舟嘴角微微勾起,含笑道。

“玩過了就睡不著了。”蕭鶴塵合上眼睛。

“朕有分寸。”季安舟回道。

“那就好。”蕭鶴塵似乎要睡著了,嘟噥道:“師傅還在隔壁呢,要是被聽去了,小心他老人家大義滅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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