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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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歸途
興歷七年冬，西雁嶺大雪三日，戰事且休。
進入邊關一帶，行路並不順利，蕭鶴塵本來有些急，行到後邊，見天氣惡劣，便也放緩了速度。
二人硬是冒著狂風暴雪走了半個月才到，蕭鶴塵有時也在想自己跑出來受什麽罪，不敢叫季安舟知道，又得保障自己安全，不橫死雪場。
好在小心翼翼穿過了峽谷，繞過了皇家祭壇，二人悄咪咪躲著隨處可見的不知是敵是友的軍士，蕭鶴塵憑著映像趕來了雲邊城。
匾額高懸，來時到了晚上，二人疲憊，蕭鶴塵徑直往城盡頭的破廟裏去。
“咚咚咚……”門被敲響。
蕭鶴塵站在門邊等了一會兒，老遠就聞見院裏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飯味兒。
“什麽味兒，這麽嗆。”玉茹捏著鼻子，用手在臉前扇了扇。
“我師傅在裏頭做飯呢估計。”蕭鶴塵習以為常，出去才大半年，楚十三的廚藝果真沒變化，一如既往的差。
“師傅！開門吶師傅！我回來了！”蕭鶴塵又敲了敲門。
過了會兒，腳步聲由遠及近，“嘩啦”一聲，門被拉開。
“呦，好清秀的姑娘。”楚十三端詳了蕭鶴塵一下道。
“別鬧了師傅，是我，蕭鶴塵。”蕭鶴塵有些疲憊，他合了合眼睛道。
楚十三沒說話，楞了半天，最後撩開蕭鶴塵的大氅兜帽，這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誰。
“呦，小塵回來了！趕緊進來。”楚十三看向玉茹道：“這位清秀的姑娘，是小塵剛娶的媳婦兒嗎？”
玉茹連忙擺手，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不不不不不是……我……”
蕭鶴塵已經進了院子，他剛進去就對門口的楚十三喊：“師傅，你這怎麽又開始炸廚房了！”
楚十三轉身目光變得兇狠，也顧不得說玉茹，回眸便怒斥：“臭小子！你才炸廚房，那是為師要給你燉烏雞湯！”
蕭鶴塵顧不得和他掰扯，拉著玉茹進了裏屋。“行行行，師傅做什麽我喝什麽。”
“帝師大人，原來您還有師傅。”玉茹進了屋，抖落了雪，搓著手問道。
“兩年裏就住在這兒，他是我師傅，授業之恩，救命之恩，都是師傅楚十三的功。”蕭鶴塵坐下，環視了一下這間破屋道：“離開大半年，還挺懷念的，這是第一個讓我感覺像家的地方。”
玉茹點點頭，想要出去幫忙，卻被蕭鶴塵叫住。
“我去吧，姑娘家家的，路上受苦了。而且我師傅的廚藝，怕嚇到你……”蕭鶴塵累的腳底發虛，卻還是咬牙站起身出了門。
廚房裏熱火朝天，濃煙滾滾，劈裏啪啦好像一夜過年的鞭炮聲，響個不停。伴隨著嗆鼻的氣味，對人物理心裏生理上多重攻擊。
蕭鶴塵覺得他師傅命真的夠硬，竟然這麽久都沒有因為自己的廚藝過於先進而一命嗚呼。
“我來吧，師傅。”蕭鶴塵看著鍋裏吐著起泡的濃稠液體，心裏瘆得慌。
“哎，你怎麽進來了，去裏屋歇著啊……唉唉唉，怎麽還趕我！”
蕭鶴塵把人推出去，“砰”的一聲關上門。
“我做飯吧，家裏還來客人了呢，我不挽救一下，今晚吃了這頓飯我們幾個都得涼。”蕭鶴塵忍著不適道：“快去陪陪客人吧，我一會兒就好。”
楚十三嘟嘟囔囔地走了。
蕭鶴塵端詳了鍋裏不明物半天，最後選擇倒掉重做。
楚十三踱著步子進了裏屋，看似今日心情格外好，似乎是因為乖徒兒蕭鶴塵回來了。
“楚師傅。”見他進來，玉茹連忙起身。
“你坐你坐。”楚十三擺手，他此刻沒有進門時的癲狂，反而有種智慧長者的氣派：“你且同我說說，我徒兒這半年來如何。”
玉茹一怔，原來他是要問這個，於是點點頭，“您想了解什麽。”
“哦……我就問問，他的感情生活。”楚十三摸著胡子，狡黠一笑。
“感情生活豐富麽？”
玉茹不知道何為豐富，拿捏不好標準，她模棱兩可道：“這個……還，行？”
“他到底看上哪家的姑娘，兩年前跟流浪狗崽似的跑來我這裏，似乎就是為情所傷？”
“不是……姑娘，是大興的……皇帝。”玉茹有些難言。
“什麽？！”
“就是，當今皇帝。”玉茹重新道。
“找對象姑娘家不喜歡，喜歡男的！布衣平民不喜歡，還非得是皇帝！”楚十三摸著胡子：“嗯嗯……有品位，有個性，隨我，哈哈哈哈哈哈……”
玉茹有些無語，她尷尬地笑笑。
“他倆恩愛嗎？”楚十三道。
“恩愛。”玉茹這次回答的很快，“而且前不久還成了婚。”
楚十三嚇了一跳：“那，我徒兒現在豈不是有夫之夫？”
“是的。”玉茹道。
“沒想到啊沒想到。”楚十三想起什麽似的問：“那他兩年前，到底發生什麽了，是陛下出了軌還是他主動劈了腿。”
“兩年前？”玉茹嘟囔著蹙眉思索。
“兩年前來找我時，那個慘……嘖嘖嘖，渾身又是血又是土的，脖子上還那麽大一口子……”
“這個……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玉茹道：“您千萬別跟他提及此事，奴婢覺得……此事對帝師大人應當打擊挺大的……”
“不會不會……”楚十三連忙擺手。
“說什麽呢這麽熱鬧。”蕭鶴塵端了菜進來，擺在桌子上，順口問道。
“今日簡單湊合一下吧。”蕭鶴塵擺開碗筷一邊說。
楚十三看了一眼就知道不是他自己的手藝，他擡頭看了看蕭鶴塵，蕭鶴塵若無其事道：“快吃啊，我都好久沒嘗過您做的菜了，挺好吃……”
玉茹不明就裏，嘗了一口跟著誇獎：“楚師傅好手藝，真的挺好吃。”
楚十三還在瞪著蕭鶴塵，蕭鶴塵給他使了個眼色，師徒倆暗中較勁。
最後楚十三冷哼一聲，這才拿起筷子安心吃飯。
“最近練字了嗎？”楚十三邊吃邊問。
“如今動蕩，沒怎麽安心練字。”蕭鶴塵如實回答：“有時靜坐臨帖，小楷。”
楚十三點點頭：“最近局勢的確動蕩，北厥兵好幾次在邊疆四城出沒。陛下說是要派兵鎮守，可那人馬卻是現在還見不著影……”
他嘆口氣繼續道：“倘若戰事未休，我雲邊男兒便是要自行起來保家衛國的。”
玉茹和蕭鶴塵筷子雙雙一頓，二人四目對視，蕭鶴塵主動道：“嗯，師傅先吃飯。吃完了再說……”
蕭鶴塵待玉茹好，她卻自知自己身為奴婢，故不敢造次，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默無言，直至人走茶涼。
玉茹抱了床被子，一個勁地道謝，獨自進了小屋。
師徒倆也自己進了屋裏，蕭鶴塵關上門，屋內霎時間鴉雀無聲，氣氛有些嚴肅。
蕭鶴塵扶著他老人家坐下，為他換掉厚重的破棉襖。
他看著蒼老的師傅，走路尚且不甚矯健，頭發花白，背影佝僂，生於亂世之下，竟還要……
“看什麽，沒見過你師傅。”楚十三主動打破沈默。
“嗯……”蕭鶴塵鼻子有些酸，他挨著楚十三坐下，手搭在他肩膀上。“徒弟這才剛回來，甚是想念。”
“以後又不是見不著了，大小夥子一個，沒事兒就掉貓尿……”楚十三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嘴上不饒人，卻攥緊了他的手。
“這天下不太平，您打算如何。”蕭鶴塵問他。
“還能如何，雲邊是邊防重地，絕對不能失守，倘若中央兵力不足，我等必要拿起武器保家衛國的。”
“您……”蕭鶴塵欲言又止。
“怎麽，你是覺得師傅一把年紀了，走都走不動，更別提打仗了，是嗎？”楚十三看著他，慢吞吞道。
蕭鶴塵沈默。
楚十三嚴肅起來：“不管你怎麽想，我同你講過你師娘的，我五年前和你想法一樣，一把年紀了，還是女子，打什麽仗？”
他指尖摩挲著蕭鶴塵的手：“直到我親眼看見她死於北厥人刀下，血灑疆場，我才知道，我想的太簡單了，她心中有家國，我心中只有小家安危。”楚十三合上眼：“她總說‘你是文人，只能寫字畫畫，平不了亂臣賊子。’徒兒啊，你是聰明人，你定懂得為師的意圖。此仇不光是殺妻之恨，更是救亡圖存。”
“我懂，我都懂，可您本就是習書之人……”蕭鶴塵不免擔憂。
“那你就太小瞧書法了，祖宗留下來的文化，哪有你想的那般簡單？”楚十三正色道：“倘若只會動動手上功夫，那就是紙上談兵，這傳統書法，也就沒學到精髓，此皆後人之過。”
“您細細道來，徒弟洗耳恭聽。”蕭鶴塵道。
“這個嘛……”楚十三賣關子，看著蕭鶴塵湊過來打算促膝長談的動作，話鋒一轉：“不和你說。”
蕭鶴塵剛要開口，楚十三又調侃：“你呢？還沒說你回來做甚，可別告我為了孝敬師傅……”
蕭鶴塵莞爾一笑：“那還真是，其一嘛，就是為了孝敬師傅，其次呢，來邊關疆場為保衛我大興貢獻微薄之力……”
“去去去，少扯淡，在胡說給你扔出去……”楚十三不買賬，只是打斷他。
“其實主要也是為了看看您，我這不一來邊關就跑來尋您了嗎？其次……”
“哼，剛成了親哪有心思孝敬師傅，聽聞天子禦駕親征，你是跑來尋你夫君了！”楚十三一語道破。
“也是……但聽聞師傅一席話，主要還是家國為重，若是江山傾覆，兒女情長又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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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歷七年冬，西雁嶺大雪三日，戰事且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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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硬是冒著狂風暴雪走了半個月才到，蕭鶴塵有時也在想自己跑出來受什麽罪，不敢叫季安舟知道，又得保障自己安全，不橫死雪場。
好在小心翼翼穿過了峽谷，繞過了皇家祭壇，二人悄咪咪躲著隨處可見的不知是敵是友的軍士，蕭鶴塵憑著映像趕來了雲邊城。
匾額高懸，來時到了晚上，二人疲憊，蕭鶴塵徑直往城盡頭的破廟裏去。
“咚咚咚……”門被敲響。
蕭鶴塵站在門邊等了一會兒，老遠就聞見院裏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飯味兒。
“什麽味兒，這麽嗆。”玉茹捏著鼻子，用手在臉前扇了扇。
“我師傅在裏頭做飯呢估計。”蕭鶴塵習以為常，出去才大半年，楚十三的廚藝果真沒變化，一如既往的差。
“師傅！開門吶師傅！我回來了！”蕭鶴塵又敲了敲門。
過了會兒，腳步聲由遠及近，“嘩啦”一聲，門被拉開。
“呦，好清秀的姑娘。”楚十三端詳了蕭鶴塵一下道。
“別鬧了師傅，是我，蕭鶴塵。”蕭鶴塵有些疲憊，他合了合眼睛道。
楚十三沒說話，楞了半天，最後撩開蕭鶴塵的大氅兜帽，這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誰。
“呦，小塵回來了！趕緊進來。”楚十三看向玉茹道：“這位清秀的姑娘，是小塵剛娶的媳婦兒嗎？”
玉茹連忙擺手，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不不不不不是……我……”
蕭鶴塵已經進了院子，他剛進去就對門口的楚十三喊：“師傅，你這怎麽又開始炸廚房了！”
楚十三轉身目光變得兇狠，也顧不得說玉茹，回眸便怒斥：“臭小子！你才炸廚房，那是為師要給你燉烏雞湯！”
蕭鶴塵顧不得和他掰扯，拉著玉茹進了裏屋。“行行行，師傅做什麽我喝什麽。”
“帝師大人，原來您還有師傅。”玉茹進了屋，抖落了雪，搓著手問道。
“兩年裏就住在這兒，他是我師傅，授業之恩，救命之恩，都是師傅楚十三的功。”蕭鶴塵坐下，環視了一下這間破屋道：“離開大半年，還挺懷念的，這是第一個讓我感覺像家的地方。”
玉茹點點頭，想要出去幫忙，卻被蕭鶴塵叫住。
“我去吧，姑娘家家的，路上受苦了。而且我師傅的廚藝，怕嚇到你……”蕭鶴塵累的腳底發虛，卻還是咬牙站起身出了門。
廚房裏熱火朝天，濃煙滾滾，劈裏啪啦好像一夜過年的鞭炮聲，響個不停。伴隨著嗆鼻的氣味，對人物理心裏生理上多重攻擊。
蕭鶴塵覺得他師傅命真的夠硬，竟然這麽久都沒有因為自己的廚藝過於先進而一命嗚呼。
“我來吧，師傅。”蕭鶴塵看著鍋裏吐著起泡的濃稠液體，心裏瘆得慌。
“哎，你怎麽進來了，去裏屋歇著啊……唉唉唉，怎麽還趕我！”
蕭鶴塵把人推出去，“砰”的一聲關上門。
“我做飯吧，家裏還來客人了呢，我不挽救一下，今晚吃了這頓飯我們幾個都得涼。”蕭鶴塵忍著不適道：“快去陪陪客人吧，我一會兒就好。”
楚十三嘟嘟囔囔地走了。
蕭鶴塵端詳了鍋裏不明物半天，最後選擇倒掉重做。
楚十三踱著步子進了裏屋，看似今日心情格外好，似乎是因為乖徒兒蕭鶴塵回來了。
“楚師傅。”見他進來，玉茹連忙起身。
“你坐你坐。”楚十三擺手，他此刻沒有進門時的癲狂，反而有種智慧長者的氣派：“你且同我說說，我徒兒這半年來如何。”
玉茹一怔，原來他是要問這個，於是點點頭，“您想了解什麽。”
“哦……我就問問，他的感情生活。”楚十三摸著胡子，狡黠一笑。
“感情生活豐富麽？”
玉茹不知道何為豐富，拿捏不好標準，她模棱兩可道：“這個……還，行？”
“他到底看上哪家的姑娘，兩年前跟流浪狗崽似的跑來我這裏，似乎就是為情所傷？”
“不是……姑娘，是大興的……皇帝。”玉茹有些難言。
“什麽？！”
“就是，當今皇帝。”玉茹重新道。
“找對象姑娘家不喜歡，喜歡男的！布衣平民不喜歡，還非得是皇帝！”楚十三摸著胡子：“嗯嗯……有品位，有個性，隨我，哈哈哈哈哈哈……”
玉茹有些無語，她尷尬地笑笑。
“他倆恩愛嗎？”楚十三道。
“恩愛。”玉茹這次回答的很快，“而且前不久還成了婚。”
楚十三嚇了一跳：“那，我徒兒現在豈不是有夫之夫？”
“是的。”玉茹道。
“沒想到啊沒想到。”楚十三想起什麽似的問：“那他兩年前，到底發生什麽了，是陛下出了軌還是他主動劈了腿。”
“兩年前？”玉茹嘟囔著蹙眉思索。
“兩年前來找我時，那個慘……嘖嘖嘖，渾身又是血又是土的，脖子上還那麽大一口子……”
“這個……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玉茹道：“您千萬別跟他提及此事，奴婢覺得……此事對帝師大人應當打擊挺大的……”
“不會不會……”楚十三連忙擺手。
“說什麽呢這麽熱鬧。”蕭鶴塵端了菜進來，擺在桌子上，順口問道。
“今日簡單湊合一下吧。”蕭鶴塵擺開碗筷一邊說。
楚十三看了一眼就知道不是他自己的手藝，他擡頭看了看蕭鶴塵，蕭鶴塵若無其事道：“快吃啊，我都好久沒嘗過您做的菜了，挺好吃……”
玉茹不明就裏，嘗了一口跟著誇獎：“楚師傅好手藝，真的挺好吃。”
楚十三還在瞪著蕭鶴塵，蕭鶴塵給他使了個眼色，師徒倆暗中較勁。
最後楚十三冷哼一聲，這才拿起筷子安心吃飯。
“最近練字了嗎？”楚十三邊吃邊問。
“如今動蕩，沒怎麽安心練字。”蕭鶴塵如實回答：“有時靜坐臨帖，小楷。”
楚十三點點頭：“最近局勢的確動蕩，北厥兵好幾次在邊疆四城出沒。陛下說是要派兵鎮守，可那人馬卻是現在還見不著影……”
他嘆口氣繼續道：“倘若戰事未休，我雲邊男兒便是要自行起來保家衛國的。”
玉茹和蕭鶴塵筷子雙雙一頓，二人四目對視，蕭鶴塵主動道：“嗯，師傅先吃飯。吃完了再說……”
蕭鶴塵待玉茹好，她卻自知自己身為奴婢，故不敢造次，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默無言，直至人走茶涼。
玉茹抱了床被子，一個勁地道謝，獨自進了小屋。
師徒倆也自己進了屋裏，蕭鶴塵關上門，屋內霎時間鴉雀無聲，氣氛有些嚴肅。
蕭鶴塵扶著他老人家坐下，為他換掉厚重的破棉襖。
他看著蒼老的師傅，走路尚且不甚矯健，頭發花白，背影佝僂，生於亂世之下，竟還要……
“看什麽，沒見過你師傅。”楚十三主動打破沈默。
“嗯……”蕭鶴塵鼻子有些酸，他挨著楚十三坐下，手搭在他肩膀上。“徒弟這才剛回來，甚是想念。”
“以後又不是見不著了，大小夥子一個，沒事兒就掉貓尿……”楚十三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嘴上不饒人，卻攥緊了他的手。
“這天下不太平，您打算如何。”蕭鶴塵問他。
“還能如何，雲邊是邊防重地，絕對不能失守，倘若中央兵力不足，我等必要拿起武器保家衛國的。”
“您……”蕭鶴塵欲言又止。
“怎麽，你是覺得師傅一把年紀了，走都走不動，更別提打仗了，是嗎？”楚十三看著他，慢吞吞道。
蕭鶴塵沈默。
楚十三嚴肅起來：“不管你怎麽想，我同你講過你師娘的，我五年前和你想法一樣，一把年紀了，還是女子，打什麽仗？”
他指尖摩挲著蕭鶴塵的手：“直到我親眼看見她死於北厥人刀下，血灑疆場，我才知道，我想的太簡單了，她心中有家國，我心中只有小家安危。”楚十三合上眼：“她總說‘你是文人，只能寫字畫畫，平不了亂臣賊子。’徒兒啊，你是聰明人，你定懂得為師的意圖。此仇不光是殺妻之恨，更是救亡圖存。”
“我懂，我都懂，可您本就是習書之人……”蕭鶴塵不免擔憂。
“那你就太小瞧書法了，祖宗留下來的文化，哪有你想的那般簡單？”楚十三正色道：“倘若只會動動手上功夫，那就是紙上談兵，這傳統書法，也就沒學到精髓，此皆後人之過。”
“您細細道來，徒弟洗耳恭聽。”蕭鶴塵道。
“這個嘛……”楚十三賣關子，看著蕭鶴塵湊過來打算促膝長談的動作，話鋒一轉：“不和你說。”
蕭鶴塵剛要開口，楚十三又調侃：“你呢？還沒說你回來做甚，可別告我為了孝敬師傅……”
蕭鶴塵莞爾一笑：“那還真是，其一嘛，就是為了孝敬師傅，其次呢，來邊關疆場為保衛我大興貢獻微薄之力……”
“去去去，少扯淡，在胡說給你扔出去……”楚十三不買賬，只是打斷他。
“其實主要也是為了看看您，我這不一來邊關就跑來尋您了嗎？其次……”
“哼，剛成了親哪有心思孝敬師傅，聽聞天子禦駕親征，你是跑來尋你夫君了！”楚十三一語道破。
“也是……但聽聞師傅一席話，主要還是家國為重，若是江山傾覆，兒女情長又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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