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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別重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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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別重逢(三)

飲酒酣暢,中庭舞池傳來的絲竹管弦,都帶了些輕斟淺醉的味道。

蕭鶴塵靠著欄桿,眼尾帶了紅暈,他已經醉了。

他衣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性感的脖頸線條和鎖骨,正和蕭鶴塵說話的葉知秋擡眸的瞬間,呼吸都變得凝固。

“……大人。”他看著蕭鶴塵,一時間面色比喝多的蕭鶴塵還要緋紅,他迅速移開視線。

“怎麽了?”蕭鶴塵一晚上與他談天還算融洽,此時他微瞇著眼,頭也不擡,又舉杯將酒一飲而盡。

樓上的季安舟氣得跳腳,他想破口大罵,卻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只能在心裏道:這是何等人物,竟敢如此放肆!盯著朕的人看!

就差脫口而出一句:來人,給我拉下去砍了!

李公公也是頗為震驚,他看了季安舟變幻莫測的表情許久,最後給燒的正旺的柴火澆了點油。

“誒呦,陛下,你看看這小子多不懂事!怎麽敢盯著帝師大人看吶!嘖嘖嘖,這可不得了嘍!膽大包天,陛下的人竟然也敢看!奴婢回去就吩咐下去,非得給這小子嘗點苦頭!”

果不其然,季安舟臉色更難看了,他面容陰鷙,死死盯著樓下二人。

葉知秋湊得蕭鶴塵有些近,他倆都喝多了,蕭鶴塵此時沒有發覺什麽,並沒有抵觸他的接近。

“大人,是我……我的錯,我之前久仰大名,非托人去向您求字,沒料到……他,他騙了您……都是我的錯,我千不該萬不該……”葉知秋臉頰緋紅,貼近了蕭鶴塵迷離道。

蕭鶴塵沒有作聲,倚著欄桿,此時大腦有些混沌。

“嗯,無妨。”他嘆口氣,對著這種現象似乎已經習以為常,只是疲憊地揉揉眉心,順口問道:“那……帝師大人呢?”

“啊?”葉知秋有些沒反應過來,他怔楞半晌道:“哦……他……我曾經……我……”

蕭鶴塵看他“我”了半天,有些好笑,於是腦子一抽,戲弄道:“呵,有什麽不能說的,難不成中意於他。”

葉知秋忽然擡頭,他看著蕭鶴塵抿抿唇,最後語出驚人:“嗯。”

“原來如……”蕭鶴塵順口道,結果話到一半才反應過來,渾身一驚,以為自己聽錯了:“嗯?你說什麽?”

“我,先前的確……有幸見過一回他的書法,甚是喜歡,聽聞帝師大人字如其人,他這種人,一定……更好……”葉知秋支支吾吾,分明是一幅失戀的落魄樣。

“我……當時,您的一幅小楷被流傳出宮,一時間燕都也如同洛陽紙貴,紛紛謄抄臨摹,見過的人無不讚譽,坐於閨閣裏的大家閨秀自幼讀書練字,見了新任帝師的字,也道清新脫俗,真人大概會更為風度俊朗……正好,宮中傳聞陛下換了帝師,才二十出頭,相貌更為出眾……”葉知秋含糊解釋道。

“是我當年癡心妄想,迷了心竅,最終落得空失望。”

蕭鶴塵心情忽然覆雜許多,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鮮衣怒馬的少年,不由得想起那個他。

他不知該怎麽開口,是應該悲哀還是喜悅,疑惑還是釋然。原來有人會在沒見過他真人的情況下那麽喜歡他,原來真的會有人這麽傻,既然如此,那也不怪季安舟。

他竟然在還身為帝師時,就已經有那麽多傳言,而且被那麽多人欣賞了。

“後來呢?”蕭鶴塵有些揪心,他忍著不適問道。

“後來……他走了,沒回來。有人傳言,陛下因喜歡他,他受不了,又性格極端,在峽谷想要刺殺陛下,而殺人未遂 ,此後無影無蹤。”葉知秋捂著心口,露出了當時和蕭鶴塵在茶館對峙時一樣的神情:“當然,這只是一種傳聞,也有人說他死了……總而言之,宮裏也無人辯解,究竟發生了什麽,陛下閉口不談。”

蕭鶴塵深呼吸,他坐直了身子,有些琢磨不透這個少年內心在想什麽。

“那你……”蕭鶴塵遲疑問道:“如果他沒死……我是說,他沒有消失,還在宮裏,你會怎樣?”

“雖不能至,心向往之。”葉知秋語氣堅定起來:“我不如他,我要加倍向他學習,會有一天,總有一天,等我足夠強大了,我就要去找他!”

“他不接受呢?”蕭鶴塵反問。

“那我,遠遠看著就好了。”葉知秋聞言好像被打破夢境,但依舊樂觀道:“向陽花不會因為太陽東升西落,就改變方向,不再向陽。”

“只要太陽還在離他遙不可及的天際,就會永遠朝向那輪紅日,像他看齊。”葉知秋笑著看他,即使醉意上湧,他有些睜不開眼,但蕭鶴塵依然從他眼裏窺見了天光。

“他不喜歡我,但不能剝奪我喜歡的權利,每個人都有資格愛與被愛,不是嗎?”

蕭鶴塵心頭很熱,分明是他最抵觸的情愛,此時心底卻湧入了不知名的東西,叫他抵觸不得。

怪不得他的字那麽像自己的,蕭鶴塵擅長的,小楷,草書,篆書三種字體,葉知秋一直在學習,他沒有說謊。

原來葉知秋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追著他,追著光。

葉知秋舉杯將剩餘的酒一飲而盡,少年的臉龐還有些稚嫩與單純,他仰頭看著蕭鶴塵,二人貼得很近。

“臨池大人,您給我的感覺,很像帝師……”葉知秋自言自語般地笑了:“雖然我都沒見過,但我……都喜歡……”

蕭鶴塵再次一楞,原來不只是喜歡帝師這個稱號,而是喜歡現在的他。

他有些搞不懂,這個少年根本沒見過自己,為何如此執念不改?

什麽狗血劇情……

即使腦子混沌,他竟然不自覺的以驚人的腦回路迅速草擬了幾個人生履歷標題。

“驚!攻略廢柴皇帝求生之路萬般坎坷,竟然上演所有男人愛上我。”

“半路殺出個葉知秋!歡迎收看天賦流書法生的魅力有多大!”

“……”

他搖搖頭,將久違的八卦聲音甩出腦袋,好讓自己清醒一些。

葉知秋徹底喝醉了,他軟綿綿的朝蕭鶴塵倒了過來。

蕭鶴塵本能的要閃躲,剛要擡手,餘光忽然瞥見樓上那個熟悉的人。

他驚疑片刻後,將擡起的手又放了回去,任由葉知秋靠在了他肩上。

他早應該料到的,季安舟已經等候他多時了,怎也逃不過與他對峙的那一刻。

可他現在喝醉了,他怕自己面對季安舟會失態。

季安舟果然吃這一套,他氣得幾乎立刻從二樓一躍而下,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千刀萬剮。

“困嗎?”蕭鶴塵問問假寐的葉知秋。

葉知秋好像受寵若驚,睜開眼睛後,立刻羞赧地從蕭鶴塵身上起來。

“抱歉,失禮了……”葉知秋還是不清醒,他揉揉眼睛道:“不困了……”

蕭鶴塵此刻儼然變了態度,他語氣溫和,由於醉意上湧,他尾音有些虛,在這花天酒地的地方,顯得更加撩人。

“是嗎?叫你喝那麽多……”語氣有些嗔怪:“下次在我面前,還敢逞強麽?”

葉知秋有些發楞,他沒反應過來,腦子裏一遍遍回想蕭鶴塵的話語,臉頰卻已經燒的紅撲撲的。

樓上的季安舟活像捉奸現場,他氣憤一拍木質欄桿,“砰”一聲巨響,二樓的賓客皆驚忙。

蕭鶴塵聽得一清二楚,他不是有意氣季安舟,甚至需要坐下來談合作,只是現在他喝醉了,二人一見面,肯定又是一場風波,他今夜實在不想與季安舟多糾纏。

他收回目光,看向葉知秋,心裏飛快打著自己的算盤。

“我們走吧。”蕭鶴塵道。

“我……我們?”葉知秋還是受寵若驚,覺得自己不該和崇拜的偶像平起平坐。

“這個地方……”蕭鶴塵挑釁般的環顧四周,故意提高音量道:“難道還有第三者?”

季安舟怒極反笑,他轉身離開。

這次蕭鶴塵承認,是故意氣他的。

“不是……”葉知秋喝完酒後收斂了鋒芒,還有點呆呆的,他望向蕭鶴塵道:“那……走吧。”

“我孤身一人前來,公子可曾帶了家中仆役來?”蕭鶴塵步步為營,心裏算盤打得嗒嗒作響。

“哦,帶了。”葉知秋有些遲鈍,不明就裏道。

“那你同他們走吧,我自己回客棧。”蕭鶴塵起身要走。

“哎不不不……”葉知秋終於反應過來,連忙道:“我送您,我送您。”

說著,他轉身出去,朝前搖搖晃晃走了幾步,蕭鶴塵見狀,連忙跟上:“不用勞煩了,不遠的。”

葉知秋仗義擺手道:“不行,我一定送你……”

葉家果然夠氣派,出了大廳就跟著家仆,見了二人恭敬道:“馬車侯在外邊,二位公子隨我來。”

絲竹亂耳,蕭鶴塵終於將聽了一夜的聒噪隔絕在了門外,他們此時在庭院中,距離大門,還要穿過重重的樓閣,有一截路。

他在黑夜中道:“你們在前邊帶路,我跟著就好。”

二人點頭答應,蕭鶴塵跟在身後,警惕地看相四周,隨後觸發技能。

[已啟用沒有存在感技能,剩餘使用時間9分58秒,剩餘使用次數2/3]

這是他做完旁聽任務後的獎勵,他曾經想要無數次啟用這個技能躲避災禍,可是每一次都還是沒有用。

這是他第一次啟用,竟然是為了躲避季安舟的。

聽著機械系統提示傳來,他長長的呼出一口氣,穩了穩心神。

他快速跟上前方二人的腳步,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倘若他身前的這層屏障被人意外觸碰,沒有存在感技能會立刻消失。

他不太相信季安舟會發現他,於是他堵了一把。

可是他賭錯了。

剛剛潛入夜色不久,前方傳來葉知秋的聲音,問他能否正常走路。

蕭鶴塵一驚,這一問,如果身邊有人,他就徹底暴露了。

他不敢回答,正要觀察周圍是否有他人,結果剛好是巷子轉角,黢黑的小徑裏伸手不見五指。

可他忽然感受到了屏障的波動,像是有人急不可耐的要打破這個束縛,穿透這個障眼法,一把揪出躲藏在裏邊的蕭鶴塵。

是誰?季安舟嗎?不應該啊 他怎麽會發現自己……

是葉知秋嗎?

屏障對他進行保護的最後一瞬,他脫口而出叫了葉知秋的名字。

“葉知秋!”

葉知秋反應遲鈍,茫然回過頭後,身後只留黑夜,再無人影。

*

蕭鶴塵被一只有力的大手微微粗暴地拉出來時,心底一沈,他知道,這次是躲不過去了。

下一秒,因為他看不清眼前事物,也看不清此刻讓他有些恐懼的人,還沒等反應過來,自己被狠狠摔到了墻上。

他吃痛悶哼一聲,發覺自己是被掠到了小巷裏。下一刻,一切的始作俑者撲上來粗暴地堵住了他的嘴。

他好像在宣示主權。

呼吸交錯,兩唇緊貼,蕭鶴塵再次被強勢親吻後,渾身都像被抽了力,軟綿綿的,眼神也變得迷離。

季安舟還在氣頭上,他死死抵著蕭鶴塵,讓他動彈不得,整個人都屈服於自己身下。

季安舟強勢地進攻他的唇,感受著他唇邊彌留的酒香,舌尖觸碰的瞬間也不似挑逗,更像季安舟在單向攻略對方。

蕭鶴塵愈發無力,他喉嚨不知被什麽狠狠扼制,神志也不清晰,任由季安舟擺弄他,都無能為力。

他忽然後悔,今晚喝酒,就是最不明智的選擇。

熱吻長達一分多鐘,蕭鶴塵使盡全身力氣推開季安舟,自己險些癱軟在地。

他一開口,竟然還是帶了哭腔:“季安舟你混蛋……”

本以為被磨練了這麽久的脾氣,不會再讓自己無能地只會哭泣,可是話到嘴邊,他還是哽咽。

在這個人面前,他忽然就繃不住了。

季安舟被微微推開,立刻又重新撲了上去,原本空空的兩手,不知何時被變出一截短繩。

蕭鶴塵弓著背,有些站不直,他剛穩定心神,又被季安舟猛地重新抵在墻上。

他一只手控制著蕭鶴塵,另一只手單手將蕭鶴塵雙手利索地捆了起來。

蕭鶴塵還來不及掙紮,季安舟已經將他雙手擡高按在墻上,十分惡劣的將腿抵在蕭鶴塵兩腿之間,微微俯視著他。

蕭鶴塵雙手被按在頭頂的瞬間,輕薄的衣袖滑下,露出白皙纖細的手臂,以及那個玉手鐲。

季安舟聲音帶著危險氣息,他貼近蕭鶴塵耳邊緩緩道:“躲得了一時,躲得了朕一輩子嗎?”

“松開我……”蕭鶴塵氣憤又羞赧道。

“松開你?”季安舟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他聲音低沈:“朕不來搶婚,你要跟那個混小子走了。”

“你……你是怎麽發現我的。”蕭鶴塵百思不得其解,他呼吸微微急促,在黑暗中避開季安舟灼熱的視線。

“你低估了朕。”季安舟在他額頭輕輕親吻一下,努力平覆自己方才的氣憤:“朕說過,哪怕你躲到天上,朕也會砍了天王老子把你找到。”

他視線下移,落到了蕭鶴塵淩亂的領口:“別和朕耍把戲,朕會讓你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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